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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文贵是如何生成的——存在、结构与权威人格 艾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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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文贵是如何生成的——存在、结构与权威人格

艾地生


人们谈论郭文贵时,常常陷入两种截然相反的叙事:一种把他描述成揭露黑暗的英雄,另一种则把他塑造成彻头彻尾的骗子。然而,无论是神化还是妖魔化,都可能遮蔽更重要的问题。

真正值得追问的,也许不是“郭文贵是什么样的人”,而是:“郭文贵是如何成为郭文贵的?”以及,“为什么这个时代会制造出郭文贵式的人物?”

因为任何个人都不是孤立形成的。人的命运既来自自身的选择,也来自时代赋予他的舞台。人塑造历史,而历史同样塑造人。


一、人在创造自己,也在逃避自己

存在主义认为,人不是被预先定义好的存在。没有谁生来就是英雄,也没有谁生来就是骗子。人是在一次次选择中逐渐成为自己的。

贫困、边缘经验和社会挫折构成了一个人的起点,但不能决定一个人的终点。出身能够限制道路,却不能代替选择。

在改开后的中国,无数人都曾被卷入巨大的社会流动之中。有人进入官场,有人投身商业,有人成为知识分子,也有人成为投机者。历史突然打开了一扇门,而每个人都试图挤进去。

郭文贵也是其中之一。

他身上有一种极强的自我创造冲动。他想获得财富,但似乎又不仅仅满足于财富;他想获得影响力,但又不仅仅满足于影响力。他更深层的欲望,或许是成为某种“重要的人”,成为某种能够超越自身命运的人。

因此,他的一生几乎始终在塑造形象。

房地产时代,他建造具有象征意味的建筑;流亡海外之后,他又不断重塑新的身份:知情者、揭露者、反抗者、拯救者。

人总要通过叙事来理解自己,这本来无可厚非。问题在于,当叙事开始大于现实,当角色开始吞噬真实的人,自我创造便可能走向自我异化。

因为人不仅会欺骗别人,也会欺骗自己。

有时候,人不是在追求真相,而是在追求一个足够宏大的故事,让自己相信生命拥有特殊意义。

而越宏大的故事,越容易让人失去边界。


二、时代会制造机会,也会制造人格

然而,仅仅从个人心理去理解郭文贵,又是不够的。

因为人的选择并不发生在真空之中。

改开之后,中国形成了一种特殊的社会现实:市场迅速扩张,但权力仍然掌握着关键资源;资本开始崛起,但很多机会仍然依赖关系网络;财富不只是商业能力的结果,也往往意味着进入权力体系的能力。

这是一个剧烈流动的时代。

旧秩序正在瓦解,新秩序尚未完全形成。规则不断变化,边界不断移动。在这种环境里,一些人能够敏锐发现缝隙,并迅速把缝隙变成机会。

但更重要的是后来发生的变化。

互联网重新定义了权力。

过去,一个人若想获得政治影响力,需要组织、媒体和制度资源;今天,一个人只要拥有注意力,就可能拥有影响力。

流量逐渐成为新的资本。

情绪比事实传播更快;确定性比复杂性更容易获得认同;“内幕”“真相”“揭露”“革命”天然具有吸引力。因为现实本身过于复杂,而人们往往更愿意接受一个能够解释一切的答案。

于是,技术不再只是传播信息,也开始制造现实。

新的舞台被搭建起来,新的角色被推到聚光灯下。

一个新的郭文贵开始出现。

但必须警惕另一种简单解释:不能把一切都归因于社会结构。

同样的时代,并未产生完全一样的人。

结构决定机会,却不能决定人格;时代提供剧本,却无法替人完成表演。

人在被塑造,同时也在塑造自己。


三、反抗权威的人,为何又成为权威

郭文贵现象最值得思考的,或许不在于其崛起与跌落,而在于其中隐藏着一种更深刻的矛盾:为什么反抗权威的人,最后往往重新制造权威?

在很多历史场景中,我们都能看到类似现象。

反对独裁的人建立新的独裁;反对压迫的人复制新的压迫;反对偶像的人又塑造新的偶像。

因为问题有时不只是制度问题,也是人的问题。

自由并不像人们想象得那样轻松。

自由意味着不确定,意味着责任,意味着必须独自面对复杂世界。对于很多人而言,这种状态并不令人愉快。人们会感到孤独、焦虑和无力,于是又开始寻找新的依附。

寻找能够相信的人,寻找能够解释世界的人,寻找能够替自己承担不确定性的人。

于是,新的权威诞生。

很多追随者并非因为愚蠢才选择相信。他们中的很多人长期面对信息的不透明、身份的不确定以及共同体的缺失。他们相信某些声音,是因为他们需要希望,需要解释,也需要归属。

这是一种人性的需要。

但危险在于,希望有时会慢慢变成信仰;共同体有时会慢慢变成忠诚体系;相信一个人,也可能逐渐变成放弃自己的判断。

于是,人逃离旧权威,却进入新的权威。


四、问题从来不只是郭文贵

理解一个人如何形成,并不意味着替他辩护。

人文主义真正重要的地方在于:它既拒绝把人神化,也拒绝把人妖魔化。

因为妖魔化太容易了。

把问题全部归结为某个坏人的道德缺陷,会让我们产生一种安全感:只要坏人消失,一切问题就解决了。

但现实往往不是这样。

真正危险的,也许不是某一个具体的人,而是那些不断制造此类人物的环境。

一个信息不透明的社会,一个被情绪驱动的传播体系,一个持续瓦解公共信任的时代,都可能不断生产新的“救世主”。

而现代人的困境也许正在这里:我们既渴望自由,又害怕自由;既不信任权威,又不断寻找权威;既想成为独立的人,又希望有人替我们承担世界的复杂。

所以,问题从来不只是郭文贵。

郭文贵只是一个名字。

真正的问题是:下一个郭文贵,又会在什么地方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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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5)
  • 当前共有5条评论
  • 天雅 回复 fangbin

    同意对郭文贵的判断,我一直认为他的反共只是分桩不匀起内哄。

    不同意对法轮功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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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山间林响马帮来 回复 白草

    郭文贵一个邪恶的恶棍咎由自取!但怪什么美国“强烈扭曲的舆论土壤”就纯粹无厘头了。难道要出司马南,张维为,金灿荣之类的才不是扭曲的舆论土壤?不出所料,这个土壤一直会存在下去,下一个郭文贵很快就会出现?很快是多快?你说错了,反共议题是太值钱才一本万利。司马南们的议题也毫不逊色,不同的是在这个舆论土壤里郭文贵折腾几年后最终获得了三十年的生不如死,而司马南们的舆论土壤会让他们终生富贵荣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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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阿妞不牛
    郭文贵如同许家印赖昌星等一样,是共产党“改开”走向权贵国社主义大建王八池里养出来的巨鳖。它们互相咬互相吞噬。甚至咬党鳄鱼的尾巴爪子。咬鳄鱼的不一定是好王八,但是咬鳄鱼是好事好现象。当然,鳄鱼吃王八人们也不必纠结。许家印被党吃掉,郭文贵被美国法网捕捉,有差别:许家印被党吃掉并非他反党,他的文工团再美也不留香。郭文贵钻进美国法网并非他反共。郭反了共,算是王八拍打出来的好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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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白草

    如果郭文贵仅仅是一个普通的诈骗犯,那么在中美无数诈骗犯中根本没什么突出的。他在美国出名,完全是美国才有这么强烈扭曲的舆论土壤,反共议题简直太廉价,可以一本万利。只要这个土壤仍然存在,下一个郭文贵很快就会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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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angbin

    和历史的中国的无赖一样,在哪个社会这种人都是无赖,他们会打出反对目前的当政者的招牌来妖言惑众,从来都隐藏着自己的私货,法沦功更是无赖的团体,这就是所谓的中国历史上的“游民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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