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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步何以停滞,又何以共襄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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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步何以终结,又何以共襄生成?

How Does Progress End, and How Can It Be Co-Generated?

 

——从托夫勒的权力与财富转移、弗雷的创新停滞,到共生经济学的效能系数η

From Toffler’s Shifts in Power and Wealth and Frey’s Stagnation of Innovation to the Effectiveness Coefficient η in Symbionomics

 

钱 宏(Archer Hong Qian)

 

引言:一位诺贝尔经济学家的预测为什么失败了?

1961年,后来获得1970年诺贝尔经济学奖的保罗·萨缪尔森(Paul A. Samuelson),在其畅销世界的大学教科书《经济学》(Economics: An Introductory Analysis)中预测,按照当时的经济增长趋势,苏联国民生产总值可能在1984年至1997年间超过美国。

这是一个有数据、有模型、有增长趋势支持的经济学预测。

然而,历史走向了相反的方向。苏联的经济增长逐渐停滞,而且,1991年,苏联解体了。

萨缪尔森后来修改了预测年份,却始终未能预见这一历史转折。

问题来了:经济增长为什么不能保证持续增长?强大的工业生产能力,为什么不能保证强大的创新能力?一个国家在特定时期创造经济奇迹的组织力量,为什么可能在另一时期成为发展障碍?

英国牛津大学经济史学者卡尔·贝内迪克特·弗雷(Carl Benedikt Frey),在2025年出版的《进步何以终结:技术、创新与国家命运》(How Progress Ends: Technology, Innovation, and the Fate of Nations)中,正面研究了这一重大问题。

他把目光投向过去一千年,从中国宋代、欧洲工业革命、苏联计划经济,到日本经济停滞、美国技术创新以及当今AI革命,试图解释人类文明发展中一个不断重复出现的现象:技术与经济进步,为什么会在取得巨大成功之后陷入停滞?

这是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经济史命题。

沿着弗雷打开的历史视野,我们还可以进一步追问:人类的知识、技术与文明组织结构,究竟怎样交互生成进步?怎样使创新持续转化为社会净效能?怎样使文明发展的成果真正抵达生命?

这一追问还通向一个经济学自身的问题:为什么我们已经拥有GDP、生产率以及多种效率指标,却依然难以判断进步的真实成色?

本文把效能系数η放在标题的终点,正是要从历史叙事引出经济学的基础尺度:当增长发生,究竟有多少转化成可持续的社会生活净效能?

一、从萨缪尔森的预测失败,看见增长背后的组织条件

萨缪尔森的预测有其时代背景。

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苏联凭借高度集中的工业组织能力,在钢铁、机械、军事工业、航天等领域取得巨大成就。1957年,苏联成功发射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1961年,加加林进入太空。

如果按照既有工业生产能力和经济增长速度进行推算,苏联似乎拥有持续追赶美国的条件。

然而,这种推算忽略了一个决定性变量:创造既有增长的组织条件,能否继续创造未来的增长?

在成熟技术可以复制、标准化生产可以扩大规模的阶段,集中资源、统一计划、层层考核具有显著作用。

当经济发展越来越依赖新技术发现、新产品开发、市场需求变化和多种未知方向的探索时,原有组织方式便面临新的考验。

计划能够规定产量,却难以事先规定发现。组织能够考核既有目标,却难以预先知道下一项重大创新来自哪里。

技术可以积累,生产可以扩张,创造力却需要不断更新其赖以生成的文明生態条件。

苏联经济的兴衰,由此揭示了一个超越苏联本身的问题:增长成绩可以被计算,增长的组织条件却可能在计算之外悄然改变。

对于萨缪尔森的预测,应当分清两个层次:苏联增长速度的外推是一项经济预测;苏联组织条件何时发生变化、怎样发生变化,则是需要经济史进一步解释的问题。弗雷所揭示的探索与推广的张力,为理解这一转折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却又不能仅凭这一条线索替代对苏联经济全部历史条件的考察。

弗雷的贡献,正是把这一问题推进到长时段的技术史与经济史之中。

二、弗雷的发现:探索创新与组织推广的历史张力

弗雷指出,技术进步大体涉及两种不同的组织功能。

一种是分散探索(Decentralized Exploration)。

新的技术和知识尚未形成稳定模式时,需要多种主体独立尝试。发明者、企业家、研究者以及普通劳动者,都可能在不同环境中发现新问题、提出新方案。

另一种是集中推广(Centralized Scaling)。

当一项技术已经显示出可行性,要使其广泛应用,就需要资本投入、生产组织、专业分工、标准化和规模协调。

前者扩大可能性,后者扩大实际应用。

欧洲各国的竞争、工业革命时期的发明网络、美国企业的创新活动,展示了分散探索的创造潜能。

普鲁士工业组织、后发国家的技术追赶,以及苏联大规模工业化,则体现了集中推广的力量。

问题发生在两种功能的关系发生变化之时。

成熟技术的成功,会产生围绕既有技术、产业、资本和权力形成的组织利益。原先服务于技术推广的组织,逐渐拥有维护既得地位的动机。

它可能限制新进入者,排斥新的技术路线,把资源继续投入已经成熟的产业,甚至运用制度权力保护自身。

于是,曾经推动进步的组织条件,逐渐成为进步的阻力。

这一观察,是弗雷全书最有价值的发现之一。

它说明,国家和企业的成功,必须同时接受历史变迁的检验。一个时期的组织优势,可能在另一个时期失去适应能力。

探索与推广也不能被机械分为先后两个封闭阶段。成熟产业仍需新发现,新技术从实验室走向社会时也会产生新的问题,组织协调与分散探索始终交织。真正的难点,是如何使推广形成的新资源、新知识反过来支持更多探索,使组织不因成功而失去更新自身的能力。

但问题还可以继续深入:探索为什么产生创新?推广为什么产生规模?二者怎样相应、怎样协调,又怎样生成超出各自能力的社会共生效能?

这涉及文明进步的内在生成机制。

三、从托夫勒走向弗雷:知识革命怎样改变权力与财富?

要理解弗雷的发现,可以将其放入更长的现代思想发展脉络。

阿尔文·托夫勒(Alvin Toffler)在《未来的冲击》(1970)、《第三次浪潮》(1980)、《权力的转移》(1990)和《财富的革命》(2006)中,持续观察知识、技术、生产方式、生活方式以及权力和财富结构的变化。

在托夫勒看来,工业文明正在经历深刻变革。知识与信息成为重要生产力量,权力和财富的生成、分配与转移随之发生变化。

从农业文明到工业文明,再到信息文明,人类创造财富的方式不断改写社会组织关系。

托夫勒的贡献,在于看见文明变迁中的结构性力量。

然而,技术革命并不会按照人们期待的方向自动展开。新技术可能创造新的生产能力,也可能伴随新的垄断、依赖、社会分裂与组织失衡。

弗雷由此向前推进了一个问题:那些曾经站在技术革命前沿的国家,为什么会失去领先地位?

托夫勒所提出的权力与财富转移,描述文明变迁的方向与震荡;弗雷追索进步何以中断,揭示既有组织优势可能固化的历史机制。二者相连,恰好把经济学带到一个更深的问题面前:新的知识、技术和组织关系创造了多少效能,谁得到这些效能,谁又承担了代价?这一问题将讨论从历史动力推进到效能系数的范式。

从托夫勒到弗雷,思想焦点由权力和财富怎样转移,进一步深入到技术进步为什么可能停滞。

接下来还需要研究:知识、技术、组织、经济与文明主体之间,怎样通过交互形成新的创造能力?怎样使这种创造能力持续生成可分享、可检验的社会价值?

这正是共生经济学试图推进的方向。

四、自组织与共襄生成:从两种组织功能进入进步机制

自然界的生命演化与人类社会的文明发展,都展示了自组织与交互主体共生的丰富过程。

生命能够在自身条件中生长、适应和更新,也在与其他生命及其环境的联系中形成新的生存能力。

人类的发明创造同样如此。

一个人可以发现问题,一群人可以交流知识,多个组织可以通过分工合作形成任何单独主体都难以实现的成果。

自组织是主体自身形成和发展的动能;共生与共襄生成体现不同主体交互契合所形成的势能。

自组织(动能)与交互主体共生/共襄生成(势能),是相应相辅相成的关系。

在这一认识中,分散探索与集中推广各有其重要作用,但进步的内在机制,还包含不同主体之间的知识传导、利益协调、风险承担、责任约束以及新能力的共同生成。

分散的主体可能相互学习,也可能彼此封锁;集中组织能够协调资源,也可能形成排他性特权。

共襄生成意味着交互主体的能力在实践中不断生成和更新。它可以表现为独立研究者之间的知识互证、企业间自愿的分工协作,也可以表现为公共组织提供可靠规则,使试错者有机会进入、贡献者获得回报、失误者承担责任。交互一旦能够形成这样的正向循环,探索与推广就可能彼此赋能,推动新的可能性持续出现。

多元本身并不保证共生。多元不共生,就是散乱。

共生的生成,需要主体之间发生有益的交互,使各自的自组织能力能够转化为共同创造能力。

由此,探索与推广怎样结合的问题,可以进一步转化为:怎样使主体的自主创造与组织的共同生成形成持续的正向效能?

这既是经济组织问题,也是文明组织问题。

五、殖官主义:组织固化为什么可能吞噬创新成果?

弗雷在历史研究中反复揭示,成功的组织容易形成自我保护的利益。

这一问题,正可以从共生经济学(Symbionomics)提出的殖官主义(Bureaucolonialism / Reproductive Officialdom)的角度加以解释。

殖官主义,是组织权力通过规则、身份、审批、资源分配和责任转嫁,不断自我复制、自我繁殖,并殖取社会资源与生命空间的行为机制。

它可以发生在不同政治制度与组织形态之中。

当组织的预算、权力、人员和特权持续膨胀,而其创造的公共价值未能同步提高时,组织成本便可能吞噬技术创新的收益。

这便出现了效率三元悖论(Efficiency Trilemma):技术创新持续提高效率(A),组织特权与成本转嫁持续扩大(B),社会净效能仍要持续改善(C)。当B的增量持续吞噬A创造的社会收益时,三者便无法同时成立。其要害,是辨清创新收益流向何处、组织成本由谁承担。

三项要求的关系,可以用一个三角形直观表示:

现代社会拥有高速计算、全球通信、自动化生产和庞大的金融资本,却依然存在组织成本高企、债务膨胀、社会信任下降以及公共服务效能不足等问题。这也解释了殖官主义对弗雷“进步的停滞”的组织机制根源。

技术越来越先进,社会运行却可能越来越沉重。

在这里,经济学需要提出一个朴素却不容回避的问题:为什么有了GDP、劳动生产率和资本回报率,还需要效能系数η的过滤和检验?因为这些指标分别说明了产出规模、单位投入的产出以及资本收益,却不足以同时回答增长收益与社会代价如何相抵、组织信托怎样变化、不同生命主体获得了多少实际改善。效能系数试图把经济活动的结果带回其所服务的生命过程。

解决这一问题,需要使组织权力接受公共价值和实际效能的检验:谁获得收益,谁承担成本,谁对决策后果负责,谁有权进入并提出新的解决方案?

创新需要自由探索,共生需要责任承兑。

η是共生经济学提出的基础分析变量:η?=GDE?/GDP?。它要求在明确核算边界和评价规则之后,考察某项经济活动创造的净效能与其GDP贡献之间的关系。由此,GDP仍然保留产出统计的价值,η则把研究焦点移到产出的效能转换;GDE是这种转换在不同活动上的汇总。

六、从GDP到GDE:进步应当怎样衡量?

萨缪尔森预测失败的另一层启示,是经济指标所显示的增长趋势,无法单独决定一个国家的未来。

GDP衡量经济活动所产生的增加值,具有重要的统计意义,但它不能完整显示社会为增长承担的组织成本、健康损害、信任损失与生態背负。

如果一项技术使企业产出增长,却同时导致巨大的外部成本,那么其经济增长成绩与社会净效能之间就可能出现背离。

进一步考察:一项经济活动是否真正增进社会效能,至少需要回答五个相互关联的问题:它是否降低了组织、交易与生態背负的代价?是否增强了人的创造和行动能力?是否改善了生命健康与经济运行状态?是否增进了权责相符、承诺可靠的组织信托?是否减少冲突损耗,使和平合作得以持续?

由这些现实问题出发,共生经济学将经济活动实际效能的检验归纳为五个相应维度:降本(C)、赋能(E)、健康(H)、信任(T)、和平(P),统称“五因指数”(Five-Factor Effectiveness Index)。五因指数需要通过明确的核算边界、评价指标和经验数据,使效能判断具有可比较、可检验的依据。

例如,一项技术提高了企业产值,却将污染治理、健康损害或组织交易成本转嫁社会;仅凭产值增幅,很难判断它究竟创造了多少净效能。由此,才需要将增长的数量与其实际成效连接起来。

共生经济学据此提出效能系数η与国内生产效能总值(Gross Domestic Effectiveness,GDE):先研究具体经济活动所产生的实际效能与其GDP贡献之间的关系,再观察整个经济的效能转换。其表达式为:

η? = GDE? / GDP?

GDE = Σ(GDP? × η?)

R = GDE / GDP

其中,η?是第i项经济活动的效能系数,GDE?是其效能核算结果;R表达整体经济产出向实际效能转化的程度。五因指数为这一核算提供需要进一步操作化与验证的观察路径。

由此可以研究经济学基础理论中的一个问题:相同的GDP增长,为什么可能产生不同的社会净效能?η既是对经济活动结果的过滤,也是对经济组织与生命效能关系的持续检验。它的意义需要在具体核算和经验比较中得到展示。

理解日本经济,需要研究技术创新停滞的原因,也需要检验泡沫消退、产业调整和社会运行质量之间的关系。

理解苏联经济,需要研究工业增长和技术推广的成绩,也需要研究组织成本、创新条件、社会消费和组织信托的变化。

这样,增长数量、效能转换与五因指数的实际变化,才可以在同一研究视野中接受检验。

进步因而拥有更完整的衡量尺度。

七、从AI升格为AM:人类文明怎样继续生成新的可能?

弗雷对AI革命保持审慎态度。

计算机和互联网曾经令人期待持续的生产率飞跃,然而技术能力的扩张,并没有在所有时期自动转化为相应的经济增长。

今天的AI可以快速处理庞大数据、生成文本、辅助研究、优化生产过程。它也可能强化既有数据、算法和组织结构中的偏差。

当越来越多的个人与机构依赖共同的模型、共同的数据来源和相似的推理框架时,判断的准确性可能局部提高,判断的多样性却可能下降。

这种预测趋同,会使新的发现、独立证据和异质经验受到忽视。这就是我说的“预测悖论”。

人类对智能的理解,因此需要进一步拓展。

由此,AM研究与η之间也出现了直接联系:衡量智能技术的成效,不能只看模型参数、生成速度和任务完成率,还需观察其是否扩展不同主体的辨识、信任和共襄能力,是否减轻组织成本与社会代价。AI的技术进步及其社会效能,必须同时接受检验。

《将AI升格为AM》(Elevating AI to AM)提出,将研究视野从Artificial Intelligence推进到Artificial Mind与Amorsophia MindsField / MindsWeb,探索Mind、Minds以及主体交互生成的更完整条件。

Elevation is not an upgrade.

AI能力的增强,不能简单等同于Mind的生成。数据、算法、算力与神经网络的叠加,也不能自动形成愛之智慧(Amorsophia)。

这一研究方向需要面对三个根本问题:

其一,如何突破单纯依赖既有数据与算法模式的局限,探索面对未知事物的辨识能力?

其二,如何使不同主体的Mind通过交互,保有独立判断,同时生成更丰富的共同能力?

其三,如何使智能发展接受动机、责任、后果和生命效能的检验?

这些问题与弗雷关于技术创新、组织探索和发展停滞的研究,具有进一步对接的可能。

如果AI革命只是使既有组织拥有更强的数据处理与控制能力,新的技术革命仍可能重演组织固化的历史困境,产生新的殖官主义。

如果人类能够进一步发展多主体交互、独立辨识、知识传导与共襄生成的能力,技术进步便有机会获得更加丰富的文明条件。

八、从进步的终结,到文明的共襄生成

托夫勒看到了知识革命推动权力与财富的转移。

弗雷揭示了技术创新与组织固化之间的历史张力。

共生经济学进一步研究自组织与共生生成的内在关系,以及技术进步如何转化为可衡量、可持续的社会净效能。

三者由此形成一条值得深入交流的思想线索:

权力与财富的转移——创新与进步的停滞——共生效能的持续。

从历史上的进步之谜,到经济学的效能之问,效能系数η将讨论引向经济活动所创造的实际成效,也为共生经济学(Symbionomics)的基础研究、实证检验与公共实践打开新的空间。

三种研究的关注点,可列表对照:

托夫勒:权力与财富的转移弗雷:进步的停滞钱宏共生经济学:共生效能的持续
知识革命;权力与财富结构的变迁创新探索;组织推广;固化与停滞主体交互共生;效能系数η;GDE;组织信托
知识、技术与文明结构怎样改变权力和财富?为何技术领先与组织成功仍可能停滞?怎样使进步生生不息,并持续经受η的检验?

 

进步可以因组织固化而停滞,仍可以通过主体交互共生而生生不息——持续经受效能系数的检验。

进步何以终结,又何以共襄生成?这将是经济史、共生经济学与AM研究之间值得展开的对话。

 

钱宏(Archer Hong Qian)

Intersubjective Symbiosism Foundation(Canada)

2026年10月29日于Vancouver

主要参考文献

Carl Benedikt Frey, How Progress Ends: Technology, Innovation, and the Fate of Nations.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025.

Carl Benedikt Frey, The Technology Trap: Capital, Labor, and Power in the Age of Automati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019.

Paul A. Samuelson, Economics: An Introductory Analysis, 1961年版及后续版本。

David M. Levy and Sandra J. Peart, “Soviet Growth and American Textbooks: An Endogenous Past,” Journal of Economic Behavior & Organization, 2011.

Alvin Toffler, Future Shock(1970), The Third Wave(1980), Powershift(1990), Revolutionary Wealth(2006).

钱 宏(Archer Hong Qian):《共生经济学概论(修订版)》(Symbionomics: An Overview, Revised),2026。

钱 宏(Archer Hong Qian):《将AI升格为AM》(Elevating AI to AM),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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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孞烎Archer:

    政黨政治之“黨”(Party)是自由公民基于共同纲领的自愿组合,权力来自周期性委托,失能即可更替。黨国之“黨”(Gangs)则以组织身份、干部任命与资源垄断为核心,是帮派与家族网络对公共权力的持续占有。其正式外壳为民主集中制与黨管干部,实际运作是庇护依附、派系更迭与权利债券的自我繁殖(殖官主义)。
    以杠杆原理观之:家国支点在家族宗法;黨国仅将支点前移至“黨”,动力臂短、阻力臂长,形成费力失衡;民国支点在“We the People”,动力臂长、阻力臂短,权力可检验与退出。权利债券使身份预期转化为职位兑现与特权再生产,黨员可扩至一亿,领导职位却始终有限,成本最终转嫁社会。历史上的路线斗争与当代派系网络,皆为此机制的不同阶段。最高权力人格化后产生退出悖论。最低成本变革的关键,是将杠杆支点移至主权在民,使公共组织重新成为生命主体的受托者。

    In party politics, a Party is a voluntary association of free citizens; power is periodically delegated and replaceable. In a Party-State, the Party (Gangs) is a privileged community of factional and familial networks that monopolizes appointments and resources. Its formal shell is democratic centralism and Party control of cadres; its real operation is patronage, factional succession, and the self-reproduction of rights bonds (Bureaucolonialism).
    Through the lever principle: the Family-State fulcrum rests on clan; the Party-State merely shifts it forward onto the Party, creating a short effort arm and long resistance arm (costly imbalance); the Republic places the fulcrum on “We the People,” yielding a long effort arm and short resistance arm, with periodic testing and exit. Rights bonds convert membership expectations into posts and privilege, while costs are shifted to society. Historical line struggles and contemporary factional networks are stages of the same mechanism. Personalized supreme power produces an exit paradox. Lowest-cost change requires moving the fulcrum to popular sovereignty, restoring public organizations as trustees of living subjec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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