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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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伯甲骨文——征战(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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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写“征战”,边看战火燃烧。解决霍尔木兹海峡和油价的美伊争端,川普选择从八万里以外的俄乌美关系下手,在地球这个棋盘上,国是棋子,搏的是势,做的是局。观棋不语真君子,一边观战一边继续蜗牛慢慢爬“战争”古字。读书、整理、写,最喜欢的是读,最有感的是烹文煮字,烛火煨鹌鹑脑子,小火慢工。手敲着战争,心里惦记“中国大故事”里的“中医”,十几个字的背后是先民对延长健康生命的定义和诠释,唯有景仰和虔诚。有学贯中西的医学大咖在侧指点,《黄帝内经》是根,生理、药理、病理、心理是本。作为资深良心学生,学过的科目早已如数奉还老师,绝无私藏;没学过的怪自己少壮不努力,好在,本大并无徒伤悲,只有喜乐,课本像眼前摇晃的胡罗卜,诱惑,有营养。幸运在于不像《人间词话》《管椎编》《谈艺录》那般艰涩,兔食周年半载地慢慢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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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殘)cán

【牛伯】“残”的本义是骨殖零散纷乱、所剩不多之状谓“残”;野兽捕捉其他动物后,撕裂啃食之状谓“残虐”、“残酷”。又解是杀害、损害(柳宗元《断刑论》:“举草木而残之”)。引申为缺失、剩余的(残生、残冬、残敌、风卷残云)。伤害、毁坏(摧残)。凶狠、凶暴(残忍)。“残喘”,临死时仅存的喘息(苟延残喘)。“残阳”,夕阳(残阳如血)。

【解析】甲骨文造字为两个戈“戔”,是声旁也是形旁,重彩浓墨大书重兵器杀戮。战国字加上歹(或歺。形旁)强调死亡,一个鲜活的人瞬间不仅阴阳相隔,且只剩残骸,血腥多余。几千年来北方游牧民族对中原的劫掠为避免追兵留下无人区的废墟,后人只见没有来路与归途同类遗骨残骸,毛骨悚然,见字脱口尖叫“残”!抚慰、宣泄极度恐惧并知会他人,这种文字对语言的补刀,唯有汉字。尽管对于杂食的人类来说,捕猎时“打碎狼和狐狸的脑袋不算是残忍或者是不合理的行为,而为了保护兔子,猎人诱捕其他猛兽也是合理的”,但“残”字内涵了超出生物界的食物链,戈对戈格外残暴,所以古人“慈不掌兵,义不理财,善不为官,情不立事”,兵戎相见,心软被视作妇人之仁。太平年里,即便是牲畜屠宰场也少见了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场面。

既然战争残酷,最坏的和平好过最好的战争么?没有超出动物界的生死较量,作为智人物种,战争之外的过往很难称其为人类历史,如果没有战争,至少奴隶社会进入封建社会是个疑问。战争的残酷成为激发文明进步的动力,绝地重生靠文化创新。艺术是先锋,毕加索的二战题材画作“格尔卡尼”(右图)就是对战争的绝地反击。人对审美的追求是文明进步的标志,从物欲、知性、道德境界走向审美,审美是灵魂的需要,灵魂是人存在的根。战争为捍卫自己的物质利益,亦或灵魂信仰,但战争的杀戮是对另一个灵魂的亵渎,何况宗教信仰并不主张用杀戮解决争端,尽管宗教也不制止战争。“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休谟说:“人类行为的核心驱动力是情感,而非理性”,这个驱动力决定了文明的核心诉求,审美是灵魂的依托,战争丑陋。 

对于让人尽快走出战争的创新,战时的试错成本最低,为尽快结束战争,生化武器、核武器都是用战争检验一招制敌的效果,今天的卫星通讯和AI的创新应用正在改变战争策略和武器生产的底层逻辑,正如百年前工厂的诞生就源于修理枪支的易损部件,在退无可退的战争环境下,创造力是战乱中生存下去的突破口,而这种创造在战后惠及苍生。更重要的是,尽管战争对政治经济政策的试错是应激式的,但它深刻地影响战后政策和未来的蓝图。战争是阎王打架,小鬼遭殃。正是血雨腥风倒逼出文明的新规则、新边界。因为小鬼们有越来越客观的资讯和理性的认知,他们不想继续做被殃及池鱼,小鬼们的福祉也就越来越多地进入阎王的决策视野。如果说动物界同质化内卷在历史长河中是死水微澜(比如恐龙年代),那么战争的残酷和创伤就是人类面对世界不破不立的决绝(“创”的字本义是刀致伤)。不同的文明带着自己的文化与他人撞击,逼迫人类向高处的文明境界外卷,地球村的内卷将被卷向外太空星际。

◆残酷、残忍的英语cruel借自古法语 cruel,来自自拉丁语crūdēlis(严厉、严酷、残酷),类似于 crūdus(原始、粗糙)。

◆残暴的英语brutal源自中世纪拉丁语 brutalis(野蛮、愚蠢),来自拉丁语 brūtus(迟钝、愚蠢)。

这两个英语单词都来自拉丁语,欧陆的罗马文明在千百年的征战中进入其他民族的语言。古罗马人严格定义原始、野蛮、粗鄙、愚蠢的概念,衬托他们追求进步、优雅、精致、理性之心,越来越成为人类对文明的共识。曾几何,哥特人眼中像魔鬼的匈奴人早已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而作为日耳曼蛮族的哥特人,独立的血统也消失在文明国度的人群中。现今以文明的手段解决争端多不再用肉体消灭,取而代之的是看不见硝烟的金融战、贸易战和信息战。为保证作为正义、道义和升级权力的战争工具不会作恶,军队纪律严苛,担负保卫农民、妇女和弱者及其财产不受战争殃及的责任,恪守战争底线。不设底线的战争是人类命运的终点,尽管战争规则在变,底线在移动。当公元前7世纪的宋襄公坚守仁义不打正在渡水的楚军而败北为人耻笑,在公元前13世纪希腊军队把暗藏杀气的木马拉进特洛伊城,人类不断探明战争的底线。但文明的内核从未改变:善良、公平、正义、和平、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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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殺)shā

【牛伯】“杀”的本义是击杀后陈列在那里的野兽,杀死、弄死(《史记.秦始皇本纪》:“杀之,五十万”)。引申为削弱、减少、衰败(黄巢《不第后赋菊》:“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过百花杀”)。搏斗、战斗(《三国演义.第四十一回》:“杀退众军将”)。损坏、败坏、伤害(肃杀、折杀)。药物等刺激皮肤(杀疼)。通“煞”。

【解析】甲骨文造字由披头散发的人头形和戈构成(右三列四行),但大部分集字是动物象形符加“戈”会意构成。从集字多寡看造字本义,作为成熟的农耕生活方式的商代,甲骨文造字时杀死的对象主要是动物,尽管戈后来成为专门对付骑兵的利器。金文、战国字由杀、殳(强调死亡)/歺(手持利器)构成,小篆由殳(形旁)和杀(声旁)形声构成,用利器杀死。造字本义“杀”的对象逐渐从动物转向人。一个字的造字本义在多年间变化明显,而且留下大量的集字,原因不外或者频繁发生,或者杀所带来的心理震撼。文明是在人类对充满饥寒、酷暑、瘟疫的大自然的理解和对抗中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过程中发生的:群居、语言、建筑,又在和其他文化碰撞、交融中借鉴、进步、发展而成,并逐步建立越来越明晰的文明内容和边界:文字、金属冶炼、农业革命,进步的代价在于杀戮的残酷。甲骨文“杀”字的演化就是文明洗礼的倒影,杀伐的对象从最早得到动物的美到杀人的哀,“殳”里埋藏着人对同类死亡的特殊情感,至今仍用婉辞挽言“殁”。最终杀戮、虐杀成为文明的敌人,右上图托马斯·李在1944年的著名画作“2000码的凝视”能成为世界名画,得到地球人心底的共鸣。画中一个二等兵的一双眼睛就是全人类对战争杀伐最直观的代言,在死亡环绕中的无助、疲惫、绝望、妥协、屈辱,无论语言、种族、贫富、受教育程度,都感同身受。英国历史学家汤因比说:“所有的文明最终都死于自杀”。用杀戮解决矛盾成本低、见效快,但历史成本极高,秦始皇坑儒400,楔入基因里的战争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让他被骂暴君逾2000年。 

战争的背后是意识形态、宗教、政治、经济的冲突,老子说“兵者不祥之器”,他的立场是大众、是国祚。毕加索“格尔卡尼”画中的血肉肢体,就是老子所说的兵之不详的直接受害者,他用美术表达的极端的恶。尽管人们不喜欢杀戮,但依然常常要面对“一切人对一切人的战争”(霍布斯),因为利益,因为仇恨。从脑神经科学的角度看,脑岛、杏仁核和额叶三个区域联动形成仇恨,在雄性激素的加持下杏仁核主导催生攻击意愿。这种仇恨会进一步激活大脑产生多巴胺,这种奖励机制给人带来愉悦感。糟糕的是敌对情绪带来的满足感会成为正反馈的信号进一步加强仇恨行为,即大脑把仇恨行为与愉悦感绑定形成正反馈不断加强,这种大脑的仇恨的恶性循环机制是发动战争和战争升级的神经生理机制。当仇恨成为难以戒除的上瘾恶习,人就有自我献祭式的勇气和牺牲。就像食肉动物嗜血,见血兴奋,脾气暴烈。对少数人来说,战争是改变命运、发财,甚至让人生走向世界之巅的赌注,当有足够的诱惑与仇恨,战争的野蛮很难不回到野蛮时代。心理学家发现嗜杀的连环杀手三大特征之一就是虐待动物,童年时期受到家长的忽视、暴力、虐待,成人后就有有杀人倾向。当杀戮决出最后的胜利者,嗜杀会在胜利者自己的家里继续。弑君杀父,兄弟阋墙互相残杀,不仅出现在古罗马君士坦丁大帝、唐宋开国皇帝们的家里,也出现在从《诗经》到莎士比亚的经典里。

“杀”字的英语kill来自中古英语killen,kyllen,cüllen(打击,击败,削减),可能是古英语cwellan的变种(杀死,谋杀,执行),最终来自原始日耳曼语*kwaljan?(折磨),或来自古挪威语kolla(击中头部,伤害)。“杀”造字里的“歺”,就是用器械敲击、打击的意思。杀戮是为了消弱对方对自己的威胁,是人遇到异族,双方交流不畅、误判、缺少磨合的结果。不同文明相遇就一定要杀戮么?是的。以8世纪的全球三大文明正面相遇为例,东亚的禅、中东的伊斯兰、东欧的东正教,之间的碰撞包括伊斯兰教趁安史之乱延丝路扩大其亚洲版图;同时中原的禅宗内化,东亚文明走向含蓄、内省;东正教与伊斯兰教的拉锯中让异质文明交错对后世影响至今。在一次次血色交锋中,所有的民族带着自己的文化——古希腊、印度与中国的文化,坚韧地冲出动物界的重重包围,奔向同一个文明的目标:宗教倡导与不同信仰者和睦共处,政治的平权公正,经济缩小贫富差距,军事追求摧毁敌军的指挥和后勤,旨在少杀。战后对自己文化的修正是本文化作为文明立足于世的出口。向往和平与进步的灵魂无论国界无论种族,是人为人之本、文明之源、未来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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搏(搏)bó

“搏”的本义是搏斗(《左传·僖公二十八年》:“晋侯梦与楚子搏”)引申为抓取(《魏书·古弼传》:“以手搏其耳,以拳殴其背”)。又引申为跳动(脉搏、起搏器)。

【解析】金文造字由干或戈甚至弹弓符号(形旁)和尃(声旁)构成,篆字的尃由寸(手,抓握。形旁)和纺砖(声旁)符号构成。形旁中叉形符号可能是弹弓,但这种叉形武器能入字必是强势思路,想来是十八般兵器叉、戟的远祖;声旁“尃”的本义为祭仪,符合搏击的惨烈的境遇。相比较今人常用的“打”,古人用得少,古今用“斗”较多,“搏”多用于书面。原始社会搏击靠拳脚,后来发明各色冷兵器延申人的武力对抗能力,掌握操控兵器技巧可以事半功倍。然而,枪的出现让人更平等。中国记载的火药发明于9世纪初,西方火药的配方出现在13世纪,传入途径不可考。14世纪初有用阿拉伯文记载的火炮,不久后就有火炮图形的书籍、火药厂、铁蛋丸,15世纪有火枪。至此,令人的仰慕的武功盖世所向披靡走进历史。让人永远挥别力气决定输赢的是AI、无人机,无论贫富、地位、高矮胖瘦,搏击这事让位给机器,操作门槛只需按下电钮。

中国的火药给西方人带去的是枪,灵长类的脑袋换个地方更容易显灵——文化开挂的契机。今天有越来越多走出国门的华人拿世界科技顶级大奖,包括硅谷的AI和星链团队中很多华人。从神经科学的角度说,异邦陌生的文化环境有助提高视界,激发新的神经通道开通,创新。几千年不同文化带血的礼尚往来中,东、西方文明早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彼此因为外来文明修正、补充自己。西方人接受了东方的救世主连同宗教、皇权神授的帝国主义(古埃及东方,法老神权)才有了今天的样貌。公元前4世纪,古希腊的亚历山大欲将马其顿扩张成为第一个世界帝国,这个“帝国”思想就源自亚历山大凭吊了东方埃及的阿蒙(相当于希腊宙斯)神殿获得神谕,亚历山大认为自己是希腊万神之王宙斯的儿子。此后,他看世界的眼光全变了,他要像太阳那样普照大地滋养众生,让不同族裔、城市的人们四海之内结成平等的兄弟(Homonoia)、把不同文化习俗融合在一起是他作为大帝的使命和权力和睦相处,善人都是亲人,恶人即野蛮人。这是英语残忍、残暴的英语词汇cruel、brutal源于拉丁语的根源。他的这种神权帝国和君主崇拜的思想固然来自于东方的神秘的感召,也在于世界大统正是他的师爷柏拉图的思想精髓(亚里士多德是柏拉图的学生,也是亚历山大大帝的老师),在柏拉图的理想国世界里,正义让灵魂与城邦和谐统一。所以他的军事远征尽量避免滥杀无辜,以示正义。基督教文明发源于中东地区,宗教世界里有前世今生和未来,具有农耕民族特有的预判思想。基督教认为战争是人类天性的一部分,是原罪之果,所以并不禁止战争,更何况发动和指挥战争是权力的最高形式体现,是转动战争机器的强大动力。战场的残酷教人直面死亡,抗击侵略战争是英雄主义的学校。欧洲中世纪的瓦解和文艺复兴的出现也是因为亚洲的黑死病和火药,农奴制退场,自由雇工为未来的资本主义工业铺垫。这,是你中有我。同样的是,东方受到西方文化的影响也显而易见,在北方游牧民族民族的冲击下,华夏和欧洲多国原住民一样,在不断的拉锯战中为生存而竞争、创新,吸取外来文明从词汇、科学、数学、哲学、政治、经济、军事到生产力和今天的AI,此乃我中有你。 

搏击的英语fight, strike, combat。

◆搏击、打击的英语strike来自古英语strīcan(轻轻掠过,抚摸,抹平,揉擦,走,移动,前行),来自原始日耳曼语 *strīkan?(抚摸,揉擦),源自原始印欧语 *string-(抚摸,摩擦,按压)。从原始印欧语到现代英语词义的变化,很像是流行的汉语“按在地上摩擦”(绝对优势下的痛扁)很契合。按照古希腊历史学家和文学家修昔底德所说,新兴力量城池的日益强大会引起了老牌城池霸主的恐惧,他必须回应这种威胁,因此会引发攻城和守城的战争,这是雅典和斯巴达之间战争的原因。守成国与新崛起国之间必有一战的逻辑,被后人概括为“修昔底德陷阱”。大航海让海洋文明向海外扩张,如果说最早的荷兰、葡萄牙、西班牙、英国海外作战有国土狭小、资源有限的限制,或者因宗教信仰原因向海外拓展、开战,那么国土广阔、自然资源丰富的美国依然外战频频就难理解了,美国建国两百多年就打了两百多次仗,主要是外战。对于有着丰富殖民经验的海洋文明的后裔们来说,打仗可以得到丰厚的政治、军事、经济上回报,一并输出价值观和信仰。而内陆国家大国多面临内部纷争改朝换代以及和邻国的疆界纠纷,农耕民族的“外战外行,内战内行”的历史成因。中国文化有容乃大不断消弭民族间的分歧,因为除了自身的强大外中原文化的特点是对于强大对手文化上的包容、借鉴、学习,直至民族融合。中国历史上的几次民族大融合中,善于包容、借鉴、学习的中原人长治久安的王牌是文化而非武器,应了拿破仑的那句“世上只有两种力量:利剑和思想,从长远说,利剑总是败在思想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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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鬥)dǒu

【牛伯】“斗”汉语常用字,斗和鬥均最早出自甲骨文,二字本义各有所指。斗的本义是一种盛酒的器具(李白《行路难》:“金樽清酒斗十千”),又用作计量粮食的工具,后来才引申为单位(《晋书陶潜传》:“吾不能为五斗米折腰”;车载斗量),但《说文解字》篆文已严重讹变,而从甲骨文一直到秦汉的斗字形基本未变,引申义有像斗的东西(烟斗;漏斗)等义。鬥,本义指披头散发的两个人徒手相搏的形象,后鬥加上声符,分化出“鬭”字,鬥和鬭二字都被废除,假借升斗的“斗”代替,引申义有对打(坐山观虎斗)、比赛胜负(斗鸡)、争胜(斗智斗勇)等义。

【解析】“斗”是长柄器具的象形字,左图;“鬥”是用两人徒手对打(脸)会意打斗,右图,两字的造字本义完全无关,今用“斗”是“斗”“鬥”的合并字,非等义简繁字或异体字。和“争”字比,“斗”强调徒手格斗,而“争”意为为抢东西的肢体冲突。“鬥”的有些字形是打脸,打脸对人生理伤害多不致命,但侮辱性极强,关乎人这种群居动物在众人面前的颜面,即尊严,人的高层次心理需求。 

战斗消灭敌人,但最终跑不出杀敌一万,自损三千的铁律,这个自损也包括因为丧失人财、尊严导致报复。以两次世界大战为例,第一次世界大战共有840万军人和130万平民死亡,二战的这个数据分别是1690万和3430万人,卷入大量无辜的平民让世界懂得和平的可贵。战争改变世界格局,政权更替,打造英雄,但对平民百姓而言战争是失去生命,全力阻止战争的发生是每一个地球人的责任。恶斗本不是人天性,“人之初,性本善”。上世纪的70年代在菲律宾的岛上发现食物采集者部落塔萨代人,人们和谐相处,甚至没有“武器”“敌对”“愤怒”“战争”这样的词汇,他们不能理解仇恨。人类农业革命前的采集狩猎生活占人类历史的80%,即在过去的数万甚至数十万年里,留下的文化遗产里没有战争。换句话说,侵略战争是社会化和生产力发展的产物,非生来具有。如果战争不可避免,最具号召力的是发动战争的(家)人上前线,像英国皇家必亲临战场、中国古代皇帝御驾亲征。 

人之间的打斗比动物的徒手搏击对体力和心理都有很高的要求。搏击演化到使用兵器,进攻的同时也有防身的盾牌、盔甲。古人用的近身搏击兵器的同时,还用投掷的标枪、弹弓、箭,现在分别演化成不同的兵种,近距离作战的步兵、特种兵,使用洲际超音速导弹的炮兵,还有信息化作战部队的无人机炸弹,AI降低参战门槛,全方位无死角作战,战争对抗趋于智能化。人类在战争中离动物打斗渐行渐远,战争本身并不能做到先进文化战胜野蛮,但即使落后文化取胜,但终会因得手后没有优秀文化基础做到长治久安,最终黯然退场,正如匈奴人西迁引发欧州民族大迁徙间接导致西罗马灭亡,但匈奴人自己也消失了,结局是古罗马的文化传承下来。蒙古人西征欧洲和南下中原得手,高居皇位,尽管努力学习优秀文化,但最终被中原的优秀文化取而代之。然而,文化落后游牧民族的入侵对世界文化的贡献让人始料不及,欧洲人在蒙古和罗马帝国的杀场中,为生存起见纷纷拉丁化,就像现代日不落帝国的不列颠让英语畅行世界。蒙古人意外地带给世界新的梦想:经济上普惠,人文趋于平等、公正,个性满足自由。蒙古人的入侵改变欧亚大陆的政治、经济格局,莫斯科因替蒙古人收税让俄罗斯崛起,屠城、劫掠、黑死病让欧洲人口锐减1/3。战争也促进东西文化交流,中原四大发明西传,伊斯兰的天文、数学、医学进入中原。在更短的时间内以最高的强度把战火烧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是战争狂人的诉求,或许是人类文明进步的一块垫脚石,但其不可承受的代价是民众反战的原因。

汉语“争斗”是为抢具体东西或利益,“斗争”是对不同阵营利益或观点的对抗,相对抽象。

◆斗争的英语combat借自法语,来自古法语 combatre(去战斗,参加战斗或战争),源自通俗拉丁语 *combattere,源自拉丁语 com-(一起)+ battuere(击败,罢工)。法国的革命传统有词汇背书,也有经典画作记录,里昂工人起义口号“不能劳动而生,就要战斗而死”。右图为法国浪漫主义画家欧仁·德拉克洛瓦为纪念1830年7月法国革命的作品:自由女神(自由引导人民)。

◆英语争斗、斗争struggle来自中古英语 struglen、stroglen、strogelen,起源不明。可能和古荷兰语 *strūkon(绊倒)有关,或和古德语str?kelen或 strūhhēn,strūhhōn(绊倒)有关。也有解释词源是古挪威语 strúgr(傲慢、骄傲、恶意)+ -le(频繁后缀)。总之都是和具体斗争原因和技能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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