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非和萨赫勒面临下一场全球粮食冲击
费代丽卡·赛尼·法萨诺蒂（Federica Saini Fasanotti）是一名军事历史学家和反叛乱问题专家。她的实地考察与研究涵盖阿富汗、利比亚、埃塞俄比亚和索马里等地，最新著作是《战争的形态》（意大利国防部总参谋部历史办公室，2022年）。今日10月21日, 费代丽卡·赛尼·法萨诺蒂女士在《地缘政治情报服务》杂志发表分析报告－－“北非和萨赫勒面临下一场全球粮食冲击”。她指出－－“粮价上涨可能冲击北非的政治稳定，同时为萨赫勒的圣战组织创造新的机会”：
要点
北非粮食丰收，但仍依赖进口
粮价上涨可能再次给公共财政带来压力
在萨赫勒，粮食和用水不安全可能加深不满
一场新的全球粮食危机正在形成。这一次，促成一场完美风暴的条件正从三个方面浮现：俄罗斯持续攻击黑海港口基础设施，导致乌克兰粮食出口急剧收缩，乌克兰农业部目前预计，2026—2027年度农业出口将比此前预估低54%，小麦出口低53%；太平洋预计将出现“超级厄尔尼诺”现象；以及霍尔木兹海峡关闭，通常有20%至30%的国际贸易化肥经由这条海峡运输。
这一前景反映出一种潜在的紧张关系。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的《2026年世界粮食安全和营养状况》报告显示，情况连续第三年改善，2025年有21亿人面临中度或重度粮食不安全，比前一年减少8600万人。然而，美国农业部对2026—2027年度主要出口国小麦产量的预测，却不那么令人安心。今年上半年，几个主要生产国的产量预测被下调，俄罗斯和乌克兰近期的数据仅部分抵消了这些下调。
市场已经显现承压迹象。2026年9月，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食品价格指数升至136点，为2022年11月以来最高水平，而谷物分类指数则比一年前高出17.2%。该组织首席经济学家马克西莫·托雷罗（Maximo Torero）警告说，霍尔木兹海峡和黑海的运输中断，加上气候冲击，可能很快传导至消费价格，尤其是在那些高度依赖粮食和能源进口的国家。对于一个粮食不仅是经济问题，而且还关系到政治稳定和圣战组织招募的地区而言，这意味着什么？
北非脆弱的盈余
北非进入这场危机时的处境比往常更有利。今年该地区部分地方降雨异常充沛，其中摩洛哥录得25年来最强降水。这帮助该地区2025—2026年度小麦收成提高至2000万公吨，比前一年增加15%，摩洛哥自身的产量则几乎翻了一番。因此，预计2026—2027年度小麦进口将下降13%，仅摩洛哥一国的进口量预计就将减少43%。
然而，将这些数字解读为结构性逆转的证据，将是一个错误。该地区仍是世界上最依赖粮食进口的地区之一，2020年至2025年间，包括埃及在内的地区年均进口量约为2500万公吨，尽管埃及本国也有可观的产量。如果厄尔尼诺现象如预测般增强，摩洛哥和埃及丰收所形成的缓冲可能迅速消失，而经由霍尔木兹海峡的石油出口中断，也将给全球价格带来额外压力。化肥方面的缓解可能仍然有限。10月初提出的一项由联合国监督的机制，每天只允许三至七艘化肥运输船通过海峡，而战前每天通过海峡的各类船舶约为130艘。
面包与国家安全
在北非，面包补贴不仅是一种社会政策，更是政治稳定的根本支柱。当面粉价格上涨时，政府承担大部分额外成本，使本已脆弱的公共财政进一步承压，在某些情况下，还会限制国家的回旋余地。
新英格兰复杂系统研究所的研究发现，全球粮价急剧上涨，往往与北非和中东一波波动荡同时发生。研究指出了一个更广泛的规律：当主食价格迅速上涨并突破某个门槛时，可能破坏政治稳定的抗议活动风险也会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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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价与政治动荡
例如，2008年，粮价突破这一门槛的同时，30个国家发生了60多起动荡事件。2011年，同样高企的粮价，构成了促成“阿拉伯之春”的更广泛经济压力的一部分。从法国大革命到1848年的“民族之春”，粮食价格和短缺在许多次政治剧变中都发挥过作用。
粮食成为萨赫勒战争与极端主义的催化剂
从马格里布向南进入萨赫勒，风险变得更加严重，当地的粮食安全与安全前景紧密交织。该地区大部分地方高度依赖从俄罗斯和乌克兰进口粮食。2022年，世界银行警告，两国之间的战争可能给萨赫勒国家带来毁灭性后果，可能将数千万人推向严重粮食不安全的境地。
最新的粮食安全协调分析框架评估估计，在2026年6月至8月的青黄不接季节，整个西非和萨赫勒地区有多达5480万人面临严重粮食不安全，其中仅布基纳法索、乍得、马里、毛里塔尼亚和尼日尔五国就有910万人。
厄尔尼诺现象又增加了一层风险。世界粮食计划署和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估计，它可能使西非和中非新增近600万人陷入饥饿，而且随着接连几季收成受到冲击，其影响可能持续至2027年。不过，区域农业水文气象中心提醒，强厄尔尼诺现象并不自动意味着整个地区的降雨都会低于正常水平。降雨不足的最大风险集中在萨赫勒西部，尤其是塞内加尔、毛里塔尼亚和马里西部。
2024年11月的一份报告发现，圣战组织利用严重的社会压力，加剧了政治不稳定。这项研究依据五年的数据，将萨赫勒中部60%的暴力事件归因于这些组织，它们利用资源匮乏谋取优势，并袭击包括供水网络在内的重要基础设施。利比亚也发生过类似袭击。
研究人员还发现，2019年至2023年间，与气候造成的资源匮乏有关的事件，包括围绕土地、水和牲畜的争端，增加了114%以上。其他研究发现，气候压力会加深既有的不满和资源竞争，尤其是在治理薄弱的地方。全球极端主义与技术网络在2025年对马里的一项分析中同样指出，气候条件恶化正在创造一些机会，圣战组织可以利用这些机会招募人员并获取收入。
证据表明，气候和粮食压力可能加剧政治不稳定，并创造出可被圣战组织利用的条件。在开罗或突尼斯，粮食不安全可能促成街头抗议和更广泛的社会动荡。在萨赫勒，同样的压力还会削弱地方韧性，使武装组织更容易招募人员。2026年4月和5月马里发生的协同攻势表明，这些组织已经具备在更广泛的区域范围内行动的能力。此后，压力并未减轻。9月10日，支持伊斯兰与穆斯林组织袭击了马里中部迪乌拉的军营，造成至少50名马里士兵和五名俄罗斯非洲军团人员死亡。在随后的几天里，该组织还袭击了在军队护送下从塞内加尔前往巴马科的燃料运输车队，其中一次袭击发生在距离首都约100公里处。该组织的经济扼杀战略仍在实施，运送粮食和燃料的补给线日益成为袭击目标。
事态发展的可能性
最有可能：政府吸收冲击；圣战组织取得小幅进展
在2025—2026年度丰收的帮助下，北非各国政府吸收了最初的冲击。随着超级厄尔尼诺现象的影响拖累下一轮播种季，食品通胀在2026—2027年度开始再次上升。各国政府通过扩大面包补贴、承担更高的进口成本作出回应，使公共财政承受更大压力，但并未造成重大的政治不稳定。
在萨赫勒，支持伊斯兰与穆斯林组织和“伊斯兰国”萨赫勒省继续利用地方不满和对稀缺资源的竞争，逐步取得进展，其中萨赫勒西部最容易受到厄尔尼诺相关降雨不足的影响。这促使一些地区的国家控制力逐渐受到侵蚀，沿袭了布基纳法索已经显现的模式。
有一定可能：厄尔尼诺造成严重冲击；食品通胀助长抗议和圣战组织招募
粮价更加急剧地上涨，甚至包括面包价格的部分上涨，在一个或多个北非国家引发抗议。对于那些已经面临青年失业率高、增长疲弱和公共财政紧张的国家而言，风险尤为突出。
与此同时，萨赫勒粮食和用水短缺加剧，为圣战组织招募人员和在地方扩张创造了更有利的条件。支持伊斯兰与穆斯林组织可能利用这种环境，为另一场大规模协同攻势提供支持。由此造成的不稳定，将增加地中海南岸的移民和安全压力。
最不可能：厄尔尼诺弱于预测；收成保持稳定，压力减轻
如果厄尔尼诺现象的严重程度低于预期，而且霍尔木兹海峡的紧张局势得到足够缓解，使化肥运输恢复，北非2026—2027年度的收成将保持相对强劲。这将减轻粮价压力，并缓解埃及、突尼斯和摩洛哥的财政负担。
在萨赫勒，更容易获得农业援助，包括抗旱种子和水资源管理支持，有助于减轻部分被武装组织用来招募人员和扩大影响力的压力。
如果这两种情况都出现，该地区可能迎来一段相对稳定的时期，对国家财政、移民压力和冲突风险产生积极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