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保乌克兰和平的长期计划

乔治城大学兼职教授詹妮弗·卡瓦纳（Jennifer Kavanagh）是国防优先研究所高级研究员兼军事分析主任，曾任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高级研究员，以及兰德公司高级政治学家。上周四10月15日凌晨，詹妮弗·卡瓦纳女士在《美国保守派》杂志就乌克兰和平议题发表评论时指出－－“这场残酷而持续多年的战争可能在2027年结束——前提是白宫能够正确运用手中的筹码”：

在经历了数月为乌克兰所谓的“扭转战局”欢呼之后，秋季的到来给基辅及其欧洲伙伴带来了一个更加严峻的现实。乌克兰如今已经失去了此前获得的任何势头，正面临资金短缺和防空能力不足的问题，同时还遭受海上封锁以及无人机和导弹袭击的猛烈打击，这些袭击可能严重扰乱主要城市的日常生活。

华盛顿察觉到乌克兰的绝望处境，已经不太积极地重新开始尝试缓和局势，呼吁实现能源设施停火，或者在黑海达成休战协议，以便利粮食出口。由土耳其和联合国共同牵头、旨在促成后一项协议的倡议，预计将在本月加紧推进。不幸的是，这些努力以及其他类似努力都来得太晚，而且很可能失败，使基辅不得不面对一个艰难而严酷的冬天。

然而，乌克兰的伙伴仍然可以采取一些行动提供帮助：从现在开始，为2027年认真推动结束战争制订计划。要想取得成功，未来的外交行动就必须与过去斡旋和平的尝试截然不同。具体而言，基辅、华盛顿和欧洲各国首都需要真正理解它们迄今一直顽固忽视的三个教训：战场势头的变化是暂时的；更多时间不会从根本上改善乌克兰的谈判地位，而且很可能使其恶化；任何和平协议都将要求基辅作出痛苦而不得人心的让步。

很难确切指出乌克兰已经重新掌握主动权并扭转战局的说法始于何时，但到了6月，这种看法已经在欧洲和美国的乌克兰支持者中广泛流传。当月初，伦敦皇家联合军种研究所高级研究员杰克·沃特林（Jack Watling）在《外交事务》发表了一篇被广泛引用的文章，认为乌克兰如今确实有机会迫使俄罗斯接受停火。文章坚持认为，乌克兰不仅已经阻止了俄罗斯的攻势，而且正在前线夺取领土，并以超过俄罗斯招募新兵和重建部队能力的速度给俄军造成伤亡。他和其他人还进一步指出，乌克兰已经重新获得无人机生产方面的技术优势，并正在成功利用中程打击干扰俄罗斯的后勤保障。

其他观察人士则将乌克兰成功利用无人机和导弹袭击俄罗斯炼油厂的行动，视为基辅重新获得战场势头的根源，并乐观地幻想，这些纵深打击将使俄罗斯经济失血，耗尽普京战争机器的资金，同时让俄罗斯公民在国内亲身感受到战争及其后果。有关俄罗斯全国各地普遍出现汽油短缺、加油站排起长队的报道，被视为这一战略正在奏效的证明。

乌克兰的纵深打击行动甚至给基辅在白宫最重要的关注对象——美国总统川普——留下了深刻印象。在7月的北约峰会上，川普似乎比此前几个月更加支持乌克兰。正如一位北约外交官解释的那样：“道理相对简单。川普喜欢胜利者。而乌克兰最近已经开始取得胜利。”为了让乌克兰有时间在谈判桌上积累更多筹码，认真的外交努力被搁置，国务卿马尔科·鲁比奥（Marco Rubio）表示，华盛顿支持乌克兰升级对俄罗斯境内的袭击。

但是，即使乌克兰的战术成功使这场战争看起来有所不同，其根本态势却从未改变。西方媒体广泛报道乌克兰的成就和俄罗斯的挫折，却未能准确报道相反的一面——乌克兰面临的困难和俄罗斯取得的成功。即使乌克兰在部分前线守住了阵地，甚至付出高昂代价取得了一些进展，它仍然在其他地区不断失去具有重要战略意义的领土。到7月中旬，俄罗斯已经克服了战场后勤保障方面的困难，但这一进展以及俄罗斯日益增强的战场势头却很少受到关注。

俄罗斯对乌克兰深入其领土的打击所采取的报复行动，也使乌克兰的经济形势进一步恶化，尤其是在基辅开始耗尽防空拦截弹之际。俄罗斯对乌克兰加油站和后勤仓库的袭击，被描述为对乌克兰袭击俄罗斯境内类似目标的以牙还牙式回应。这些袭击给军事运输制造了障碍，并扰乱了平民的生计。与此同时，俄罗斯针对港口基础设施发动的打击，是对基辅袭击黑海油轮的回应。这些打击切断了乌克兰利用海上运输路线出口粮食和其他商品的通道，使其经济受到严重扼制。

乌克兰领导人自己也开始承认国家当前面临的困难有多么严重。随着俄罗斯扩大打击范围，袭击基辅的桥梁以及关键能源、供水和污水处理基础设施，基辅市长警告居民，这座城市已经不能再假装“我们能够像和平时期那样生活”。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Volodymyr Zelensky）也一直在向国际社会表达他的担忧，一方面警告俄罗斯正在升级行动，另一方面恳求全球伙伴提供更多支持，包括防空装备和资金。8月，泽连斯基透露，政府已经用完了今年夏季和冬季的军事预算，形成了300亿美元的赤字，而他预计欧洲伙伴将填补这一缺口。

然而，到目前为止，乌克兰的伙伴未能以泽连斯基所希望的紧迫程度作出回应。它们在乌克兰请求追加资金时附加了经济改革要求，而新的防空装备供应到达的速度慢得令人痛苦。波兰和罗马尼亚拒绝了接收更多乌克兰粮食出口的请求。与今年春季基辅“扭转战局”之前相比，和平似乎并没有更加接近，而乌克兰的处境却明显更加恶化。

正如可以预料的那样，随着乌克兰的处境不断恶化，美国和其他国家又开始认真讨论外交解决方案。川普的特使史蒂夫·威特科夫（Steve Witkoff）和贾里德·库什纳（Jared Kushner）于9月先后前往莫斯科和基辅，紧随中央情报局局长约翰·拉特克利夫（John Ratcliffe）出人意料的访问之后。这些会晤之后，促成能源设施停火或达成重新开放黑海粮食出口航线协议的努力开始加速推进。川普一度因高油价而感到沮丧，宣布双方已经达成能源停火协议，尽管实际上并未达成任何此类协议。基辅已经表达了对这些提议的兴趣，但莫斯科的反应不出所料地十分冷淡。

这些努力（其中可能包括在本月底之前举行的三方技术谈判）虽然出于善意，却来得太晚。认真开始讨论能源设施停火的适当时机是六个月前，当时如今迫在眉睫的冬季还十分遥远，前线的进展也已经陷入停滞。俄罗斯方面当时可能不会同意缓和局势，但这一提议从未受到检验。相反，美国、欧洲和乌克兰浪费了这一机会，并再次犯下了它们在整个战争过程中已经多次重复的错误：将战场势头的暂时变化理解为永久性转变，并相信在战场上投入更多时间将改善乌克兰在谈判桌上的地位。

对莫斯科而言，现在缓和局势并没有任何好处。俄罗斯拥有显著优势，并有机会在未来几个月进一步利用这些优势。例如，乌克兰缺乏防空能力，使俄罗斯有机会最大限度地发挥其弹道导弹打击乌克兰关键基础设施的效果，包括能源目标、桥梁和运输走廊。俄罗斯的喷气动力无人机能够躲避乌克兰的拦截武器，帮助俄军在部分前线取得进展，使俄罗斯军队得以压倒防御部队。而且，在乌克兰袭击俄罗斯油轮、重新开启海上战线之后，俄罗斯已经从海上封锁乌克兰，正在扼杀其经济。

此外，俄罗斯领导人已经明确表示，他们认为自身升级军事行动是对乌克兰挑衅行为的必要报复。莫斯科辩称，是乌克兰首先违反了最初的黑海停火协议，这使俄罗斯领导人几乎没有动力放弃手中的筹码，重新接受一项他们预计乌克兰未来可能再次违反的协议。实现能源设施停火所面临的障碍同样十分严峻。诚然，乌克兰对俄罗斯能源目标的纵深打击确实给俄罗斯国内经济造成了痛苦。但是，从俄罗斯的角度来看，总体而言，这些代价是可以承受的，而且远远小于俄罗斯自身针对乌克兰电网和关键基础设施发动打击所获得的收益。

因此，乌克兰的西方伙伴最好着眼于未来，而不是集中精力争取近期达成一项局部协议。如果莫斯科现在几乎没有理由停止战斗，那么仍有若干原因使2027年达成协议成为可能。尽管经济痛苦不太可能成为莫斯科决定结束战争的原因，但俄罗斯的经济形势正变得越来越难以让克里姆林宫应对。对俄罗斯经济长期受损以及在全球人工智能竞赛中陷入永久性劣势的担忧，可能为2027年结束战争创造动力。

军事和政治因素也可能有利于在2027年结束战争。春季到来时，随着气温升高，俄罗斯打击乌克兰能源基础设施的能力所具有的重要性将会下降，而距离下一个冬季还有数月时间。2027年达成协议将使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能够避免为前线攻势补充更多兵力而进行不得人心的军事动员。这也可能是莫斯科获得一项由川普领导下的美国参与的协议的最后机会。随着2028年选举周期开始，注意力分散的华盛顿可能不太愿意或没有能力就乌克兰不加入北约以及其他安全问题，向俄罗斯作出普京所希望获得的那种可信承诺。由于下一任总统对乌克兰和俄罗斯的态度可能截然不同，普京可能认为，抓住川普第二任期所提供的这一即将关闭的机会窗口是有利的。

川普政府应该采取五项措施，以最大限度地提高2027年外交努力取得成功的可能性。首先，川普政府应该开始与莫斯科和北约盟国认真讨论，如何制定一项可信而持久的承诺，保证北约不再进一步扩张。并非所有北约成员国都有兴趣参与这一讨论，但其中一些国家可能愿意参与。这种承诺将成为任何停战协议的重要组成部分，而且与川普政府的《国家安全战略》相一致。

第二，华盛顿需要与乌克兰领导人就战争继续下去的严峻前景进行现实的讨论。正如过去更多时间未能改善乌克兰的战场地位或谈判地位一样，未来更多时间也不会改善这些地位。华盛顿需要重申其对持久和平的承诺，但同时必须消除对公正和平的幻想。它可以通过与欧洲伙伴合作，制定一套只有在达成协议后乌克兰才能获得的财政和军事激励措施来实现这一目标。如果乌克兰拒绝作出必要的让步，华盛顿还必须准备好停止提供情报和其他形式的支持，使自己完全退出这场冲突。

第三，美国应该敦促欧洲制定一项乌克兰融入欧盟的计划，包括某种时间表和一套要求。华盛顿并不关心这一进程究竟如何进行，但由于加入欧盟很可能是乌克兰能够获得的最接近安全保障的安排，因此美国确实有兴趣看到某种安排得到明确规定。

第四，川普政府应该推动欧洲各国首都开始与俄罗斯进行更加认真的接触，其目的不是讨论乌克兰问题，而是集中于缓和紧张局势和避免冲突，尤其是在北约与俄罗斯边界以及波罗的海地区。正如五角大楼一直推动将国防开支目标设定为国内生产总值的3.5%一样，与俄罗斯进行接触也应该成为衡量欧洲盟国是否履行责任的一项标准。这对于为未来外交努力中就欧洲安全架构展开有意义的讨论扫清道路是必要的。

最后，川普政府需要组建一支拥有专业知识和持久耐力的谈判团队，以领导下一轮谈判。这支团队需要包括来自美国政府各部门的技术专家和专题专家，以及过去具有主持类似谈判经验的人员。这样一个团队，如果得到川普的政治支持，就更有可能突破导致过去几轮外交努力失败的障碍。

仅凭这五项措施并不能结束战争，而且也不能保证2027年一定能够达成协议。为了制定实施和执行停火的安排，必须进行多轮艰难的谈判，而且还需要处理一系列其他问题，包括基辅的不结盟地位及其军事能力、领土、战俘交换，以及乌克兰和俄罗斯境内语言权利与宗教权利的保护。但是，未来几个月最好用于投资建设2027年成功开展外交行动所必需的基础，而不是推动达成那些不太可能实现、即使实现也更不可能持久的有限停火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