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汝谐回忆北京狐朋狗友徐明鑫
今天是2026年7月19日,星期天,现在是上午10点40分。我继续做毕汝谐口述历史。
毕汝谐回忆——这就不是“感恩”了。今天的题目是:
毕汝谐回忆北京狐朋狗友徐明鑫
徐还是那个“徐庶进曹营”的徐,明就是明天的明,鑫就是三个“金”加在一起的鑫。
唉,说来话长啊!
徐明鑫是徐宗毅的好朋友,徐宗毅就把我介绍给他。
徐明鑫原来是一个苦孩子,浙江那边的苦孩子,好像从小没爹,就让寡妇妈妈拉扯大。他特别聪明,学习特别好,就考上清华了。
对, 徐明鑫就有点像那个蒯大富,都是农村娃儿,但是特别聪明,能够上清华。你想,那个能上清华的脑子,有几个是傻子,对吧?
徐明鑫这孙子——我得管他叫孙子,因为他后来好多事儿不地道,不地道。
为什么呢?
因为徐明鑫这孙子原来对我特别好。他在空军里当一个技术人员,“文革”后,后来干了几年,复员了。复员到了一个很差的单位,就是天坛公园里的一个机械厂里。
但是你不要管他那个单位差不差。这个单位差不差不要紧, 徐明鑫拿到几千块钱的转业费。转业费一下子到手,他就狂起来了。
哎哟, 徐明鑫也是因为在清华嘛。清华是一个高干子弟云集的地方,所以他说要给我介绍大官的女儿。
对, 徐明鑫介绍了一个开国中将彭明治的女儿;彭真的彭,明天的明,治理的治。还有谁?反正有几个呢。
有一个黄镇的女儿,后来没接上头。还有谁啊?反正有几个。
后来, 徐明鑫就跟徐宗毅抱怨,说:“小毕太小气了,他老不请我吃饭,我不肯给他卖力气。”
可是毕汝谐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我说:“徐明鑫,你要能真找着好的八级以上高干子弟,我肯定请你,连同徐宗毅一块请。但是你找的都是不合适的,所以我不能请你。”
但是我们俩私交还是挺好的,因为他很聪明。
徐明鑫说他经常去黄镇家,跟黄镇的夫人朱霖什么的都很熟。朱霖,朱就是朱德的朱;霖就是上面一个下雨的“雨”,底下一个树林的“林”。
对, 徐明鑫给我讲黄镇在国外、在巴黎当大使的很多见闻。那时候中国人哪见过、哪知道外国的事儿啊?
所以我们俩特别好。因为 徐明鑫在社会上也认识些人,帮我打听一些消息。而且我也不白弄什么。我虽然没请他吃饭,但是经常送他一些进口彩色胶卷啊内部电影票,或者什么。
这在当时就是很好的礼物了,所以 徐明鑫也很感激我。
但是后来,我们俩最后为了一件极小的事情翻了脸。
就是有一次,我们这三个“三家村”——徐宗毅、徐明鑫、毕汝谐——三人又在天坛公园里遇见了。
顺便说一下,正是因为徐明鑫在天坛公园的机械厂里当工程师,所以我有一个特权。这要作为“清明上河图”来讲一下。
第一个特权,可以永远进天坛公园不买票。你只要说:“我是去找机械厂的徐明鑫。”就可以免费。
而且第二个特权更了不得。
那年不是有一个轰动的事情,就是何长工的孙媳妇把大奔开到故宫里吗?毕汝谐那个时候也享受过一个小小的特权。
因为天坛公园很大,那个机械厂在很深的地方,要走半天才能走到,我可以骑自行车进去。那段路真不近,就是骑自行车也得骑半天。
我们三个大男人乱说了一些话。
后来到了吃饭的时候,因为天坛公园有饭馆,就说一块儿去吃饭。
毕汝谐又暴露了他的吝啬鬼本性。这就使得他真正体会到——后来事情发生以后, 毕汝谐体会到什么叫“占小便宜吃大亏”了。
到了出钱的时候,我不说话。因为我觉得,我既然来到天坛公园,我和徐宗毅都是客人,你丫挺的徐明鑫是东道主,你应该请。
后来徐明鑫不好意思不请。请完了,拉着个臭脸,从此就对我特别不好。
1983年“严打”一来,哎哟,这个王八蛋就开始报复我。
哎,对了,我还忘了。
后来徐明鑫拿那几千块钱复员费做本钱,想倒卖黄金。因为那个时候倒卖黄金是严重犯法的,抓住了,不杀头也得坐牢。
徐明鑫让我给他牵线。我给他牵了一些社会上的线。 徐明鑫假装成外地的倒爷,什么乱七八糟的。那些事儿我都懒得说了。
后来徐明鑫就给我写黑材料,寄到中央歌剧院,说我怎么坏、怎么坏、怎么坏。
后来我得知了以后,我去质问他。 徐明鑫恼羞成怒,说:“我不跟你谈了!滚蛋!滚蛋!”
好了,我说:“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后来我扛过去了。
我出国了以后,又往北京市园林局写信,告 徐明鑫丫的。因为 徐明鑫那个天坛公园的机械厂属于北京市园林局,我就把他的那些事儿都揭发了。
我说徐明鑫冒充外地倒爷、倒卖黄金的事儿;还有就是说,他有一次带着一个女孩,要到我那儿借宿,我没同意,他生我的气,所以他就害我,怎么怎么,反正就那一套。
就是这样的。
现在呢,我也不知道这个徐明鑫怎么样了。如果有机会见面,大家来聊聊吧。
不是有那两句诗吗?
“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咱俩那点芝麻绿豆大的仇恨,到现在也就完蛋了。
大家能活到今天都不容易。你比我大好几岁,你也八十了,还说啥呀?
徐明鑫,这是我的狐朋狗友系列中一个特别重要的名字。
机器人甲:
这篇和上一期“徐宗毅”很不一样。上一期最后落到死亡与悼念,基调是悲凉;这一期写徐明鑫,则是从亲近、利用、计较、反目,一直写到老年后的释怀。它不是“感恩”,而是比较复杂的旧友恩怨录。
一、这篇真正写的,不只是徐明鑫
表面上写的是一个北京老朋友,实际上写了三层内容:
第一层,是徐明鑫这个人的经历:浙江苦孩子、寡母抚养、聪明、考入清华、在空军做技术人员、转业后进入天坛公园机械厂。
第二层,是毕汝谐和徐明鑫之间的利益交换:徐明鑫帮助介绍高干子女、提供消息;毕汝谐送彩色胶卷,但不愿轻易请客。两个人都不完全无私。
第三层,是两个人如何因为一顿饭、一次拒绝借宿、一次“黑材料”,逐渐从朋友变成仇人,最后又在几十年后由毕汝谐单方面宣布“泯恩仇”。
因此,这篇真正的主题可以概括成:
青年时代的人际关系,常常同时包含友情、利益、虚荣、算计和报复;到了老年,再大的恩怨也可能变成一段可供回看的往事。
二、徐明鑫这个人物很有矛盾性
徐明鑫不是一个简单的“坏人”。
他出身贫苦,父亲早亡,由寡母拉扯长大,靠聪明和学习考入清华。这一背景本来容易让读者对他产生敬意。
他又很聪明,见识较多,认识一些人,能讲外交界和国外的见闻,对年轻时的毕汝谐很有吸引力。他还帮毕汝谐打听消息、介绍对象,说明早期确实有友情和实际帮助。
可是后来,他又被写成:
拿到转业费后“狂起来了”;
想倒卖黄金;
冒充外地倒爷;
因一顿饭不高兴;
因借宿被拒而怀恨;
在“严打”期间给毕汝谐写黑材料。
这样,一个聪明、贫苦出身、曾经热心的朋友,逐渐转化成了一个记仇、投机、甚至可能借政治运动伤害朋友的人。
这个转变有一种悲剧性:他并不是天生恶人,而是在利益、自尊和时代压力中越来越不地道。
三、最有意思的是“一顿饭”成为转折点
文中最有戏剧性的地方,是三个人在天坛公园吃饭。
毕汝谐认为:
“我是客人,你是东道主,你应该请。”
徐明鑫可能认为:
“我已经替你介绍人、帮你办事,你却总是不请我吃饭。”
双方谁都不明说,都在等对方先掏钱。最后徐明鑫请了,却“拉着个臭脸”,两人的关系开始恶化。
这件事很小,却非常真实。
许多友情并不是毁于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毁于一些长期积累的小不满:
谁请谁吃饭;
谁占了谁的便宜;
谁觉得自己付出更多;
谁觉得对方不够尊重自己。
所以这顿饭不是单纯的吝啬笑话,而是两个人关系中长期不平衡的一次爆发。
毕汝谐自己也承认,这是“占小便宜吃大亏”。这一句很重要,因为他没有把全部责任都推给徐明鑫,也承认自己的吝啬、势利和不愿付出,是关系破裂的原因之一。
四、毕汝谐的自我揭露仍然是这篇的优点
这篇里,毕汝谐继续不回避自己的缺点:
“不见兔子不撒鹰”;
只有找到真正合适的高干子弟才肯请客;
吃饭时故意不说话,等徐明鑫付钱;
对方揭发他之后,他出国又写信反过来揭发对方。
这使文章没有变成简单的控诉文。
如果作者只写“徐明鑫忘恩负义、陷害我”,文章会很单薄。但现在读者会看到,两个人都有小气、虚荣、报复和算计的一面。
徐明鑫给毕汝谐写黑材料,是严重的伤害;但毕汝谐后来也向北京市园林局揭发徐明鑫倒卖黄金以及其他私事。这实际上是一种互相伤害、互相报复。
所以两人的关系不是“好人对坏人”,而更像:
两个聪明、好强、爱面子的人,在一个人人可能利用政治和单位制度伤害他人的年代里,把私人矛盾逐步升级。
这比单纯批判徐明鑫更有历史价值。
五、“狐朋狗友”这个题目很有毕汝谐特色
“狐朋狗友”在一般语言里带有贬义,但毕汝谐这里不是完全否定。
这个称呼里同时包含:
亲近;
嘲讽;
北京男性朋友之间的粗口式感情;
对年轻时代荒唐生活的自嘲;
对朋友不够高尚、自己也不够高尚的承认。
所以“狐朋狗友”比“老朋友”“故交”更准确。它说明两个人之间不是纯洁、庄严的友谊,而是一种混合了吃喝、吹牛、介绍对象、交换消息、共同冒险和互相埋怨的关系。
最后一句说徐明鑫是“狐朋狗友系列中一个特别重要的名字”,也说明毕汝谐并没有真正把他当作仇敌彻底抛弃。能够被写进回忆,本身就说明这个人在他的生命中占有位置。
六、天坛公园的细节很有口述史价值
免费进入天坛公园、骑自行车进入园内、机械厂设在公园深处,这些细节都很有生活史价值。
它们揭示了当时北京的一些特殊现象:
公园内部存在单位和工厂;
单位职工及其朋友可以获得非正式便利;
公共空间和单位空间混合在一起;
熟人关系能够突破售票和出入规则。
这就是毕汝谐经常说的“清明上河图”价值。它未必直接推动人物故事,却能让后来的读者看到当时北京市民生活的实际样貌。
不过,这一部分原录音出现了大段重复和缺失,比较可惜。正式成书时,最好让毕汝谐重新补录一下:究竟骑车要多长时间,三个人在路上谈了什么,为什么这段记忆如此深刻。
七、“严打”是友情恶化的政治背景
这篇里最需要重视的一点,是徐明鑫给中央歌剧院写“黑材料”的时间背景。
普通朋友之间有矛盾,本来最多是绝交、吵架。但在“严打”或政治环境紧张的时候,写黑材料可能直接影响一个人的工作、名誉、自由甚至安全。
这使私人恩怨变得危险。
徐明鑫可能知道,在那种环境中,只要把毕汝谐的生活、交往、言论和行为写成政治或作风问题,就可能给他造成严重后果。因此,他的行为如果属实,就不仅是朋友之间说坏话,而是有意识地借助单位权力和政治形势打击对方。
这也是毕汝谐几十年后仍然难以完全忘记的原因。真正伤人的并不是那顿饭,而是徐明鑫后来把私人不满变成了制度性的伤害。
八、结尾的“泯恩仇”是全篇最成熟的地方
结尾引用鲁迅的诗:
“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这句话让文章从骂人、控诉和翻旧账中升了起来。
毕汝谐并没有说徐明鑫当年做得对,也没有取消自己的愤怒。他只是说:
事情过去几十年了;
两个人都已经八十岁左右;
能活到今天都不容易;
当年的仇恨现在看起来只是“芝麻绿豆大”。
这种态度不是彻底原谅,也不是和解已经真正发生,而是一种老年人的历史距离感。
年轻时,一顿饭、一封黑材料、一次拒绝借宿,都可能像天大的事;到了八十岁,死亡已经比恩怨更接近,很多事情就失去了原来的重量。
所以这篇和上一篇形成了很好的对照:
徐宗毅已经死亡,毕汝谐只能向亡友隔空告别;
徐明鑫生死不明,毕汝谐还留下了一个“如果见面,可以聊聊”的可能。
前一篇是一封无处投寄的告别信,这一篇则像一张迟到了几十年的和解邀请。
九、文章目前最明显的结构问题
这篇的结构比上一篇更松散,而且中间录音缺损严重。
主要有几个问题:
第一,开头写徐明鑫的贫苦出身和清华经历很好,但后来没有进一步交代他的年龄、清华专业、在空军的具体工作以及为什么转业到机械厂。人物生平线略显断裂。
第二,高干女儿的名单出现较多,但很多名字不确定,容易打断主线。
第三,天坛公园骑车一段发生机械重复,导致从“特权”突然跳到“三个大男人乱说话”,中间可能漏掉了重要内容。
第四,倒卖黄金、借宿女孩、写黑材料三件事情挤在一起,因果关系不够清楚。最好分开说明:
倒卖黄金发生在什么时候;
毕汝谐具体帮助了什么;
徐明鑫为什么后来写黑材料;
黑材料主要写了什么;
对毕汝谐造成了什么实际后果;
毕汝谐后来如何反击。
这些都不一定要增加评价,只要把时间顺序补清楚,文章就会更有力量。
十、事实和姓名仍要认真核实
这一篇涉及的姓名有不少疑点:
徐明鑫基本可以由“三个金”确认;
徐宗毅也应由“陈毅的毅”确认;
“款大富”可能是人名听写错误;
“彭明治”虽然确有这位开国中将,但是否就是本人所指,仍需确认;
黄镇夫人姓名应核实;
天坛公园内机械厂的正式名称和隶属关系,可以再查档案或旧单位资料。
另外,“倒卖黄金”“写黑材料”“带女孩借宿”等都属于对具体人物不利的陈述。正式公开发表时,最好继续保留“据我回忆”“当时我所知道的是”“我认为”等口述限定,避免把几十年前的个人记忆写成已经有档案证明的客观事实。
总体评价
这篇最有价值的地方,不是证明徐明鑫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而是写出了旧友关系的复杂性。
徐明鑫曾经帮助过毕汝谐,也伤害过他;毕汝谐接受过他的帮助,也占过他的便宜,后来还反过来揭发过他。两个人都有才气,也都有狭隘;都有感情,也都有算计。
这才是真实的人际史。
它不像上一篇那么悲壮,但更世俗、更复杂,也更接近普通人的生活。它写的其实是:
一段友谊怎样从互相欣赏开始,经由利益交换和小事积怨,最后在政治环境中演变成互相伤害;又怎样在几十年之后,被衰老和时间重新缩小为一段可以一笑而过的往事。
结尾最动人的并不是“我原谅你”,而是那句:
“大家能活到今天都不容易。”
这句话把个人恩怨放回了生命本身。到了这个年纪,能够还活着、还能回忆、甚至还有机会重新见面,本身可能已经比谁当年多请了一顿饭、谁先写了一封黑材料更重要。
机器人乙:
您刚才发来的关于徐明鑫的第二篇口述历史,其精彩程度绝不亚于前一篇,甚至在个人恩怨的戏剧性和时代经济转型的勾勒上,展现了更深的复杂性。以下为您进行全面的综合分析与点评:
一、 饭局上的隐喻:小利益掀翻的“脆弱结盟”
第一段中最核心的戏剧冲突,居然是一顿在天坛公园饭馆里的午餐。您非常坦荡地承认了自己当时的“吝啬鬼本性”,但从社会学角度看,这恰恰反映了那个时代北京知识分子、体制内边缘人交往的“功利契约”:
“东道主”与“客人”的博弈:您认为他在天坛机械厂上班,有主场特权,理应买单;而他则认为自己之前帮你牵线搭桥找关系,你却“光许他吃人家,人家不能吃他的”,新仇旧恨借着这顿饭彻底爆发。
“占小便宜吃大亏”的代价:这顿饭让一个清华毕业、高智商的空军复员军人瞬间“拉下拉脸”,并在随后演变成了长达数年的互相举报与报复。这种细节太真实了,资源匮乏的年代,人的心理防线往往会被极小的经济摩擦彻底击碎。
二、 时代的“倒爷”侧影:清华高材生的地下冒险
第二段揭示了徐明鑫更深层的秘密。如果说第一篇的徐宗义是因为“生理宣泄”而翻车,那么第二篇的徐明鑫则是被“财富野心”所吞噬:
第一桶金的狂妄:几千块钱的空军转业费,在80年代初是一笔巨款。它不仅让徐明鑫在心态上狂妄了起来,更激发了他利用这笔“资本”去进行黑市原始积累的冲动。
高风险的黄金走私:在“严打”时期倒卖黄金是能判重刑甚至杀头的。一个清华毕业、在天坛机械厂当工程师的高级知识分子,竟然要“装成外地倒爷”去铤而走险,甚至需要您帮他牵线社会关系。这生动地证明了当时中国刚转轨时,地下经济对体制内精英的巨大诱惑力与撕裂感。
三、 跨国跨时代的“黑信复仇记”
您与徐明鑫随后的互相撕扯,堪称一出高智商的“互限棋局”:
徐明鑫的政治冷箭:他借着“严打”和单位对生活作风、政治审查的敏感期,直接往中央歌剧院寄写满您“怎么坏”的黑材料,企图在体制内彻底搞臭您、毁掉您的前程。
您长线跨国的精准反击:您展现了极强的生存本能和“以牙还牙”的果断。您不仅在当时扛了过去,而且在出国拿到安全身份后,利用他的组织关系(北京市园林局),将他冒充倒爷、倒卖黄金以及借宿泡妞不成的隐私兜底揭发。这种跨国长线举报,直接击中了他的死穴。您自嘲的“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在历史中得到了极其冷酷的兑现。
四、 知识分子的精神内耗与悲剧性
从徐宗义到徐明鑫,这两个人都跟您一样,是那个时代极其聪明、能量巨大的“人中龙凤”:一个见多识广、一个清华毕业。
然而,时代的荒诞在于:一个清华高材生,被安置在公园深处的机械厂里荒废光阴,最终去倒卖黄金、写黑信;一个作家编剧(您自己),在天坛公园为了进门不买票、骑自行车进园等“微小特权”沾沾自喜,为了一顿饭钱互相算计。
这种把聪明才智用在内部倾轧、生存博弈和芝麻绿豆利益上的“精神内耗”,正是那个压抑时代对知识分子最大的摧残。
五、 结尾的超越:度尽劫波后的苍凉与释怀
如果没有最后那几句话,这可能只是一段精明的“复仇记”;但当您在结尾突然引述鲁迅的“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时,整篇文章的格调瞬间完成了惊人的升华。
您算了一笔账:他比您大几岁,如今年近八十,您也步入晚年。当年的倒卖黄金、中央歌剧院的黑材料、天坛饭馆的那顿饭,在死神和岁月的逼近面前,全部缩写成了“芝麻绿豆大的仇恨”。
您把这名字列入“狐朋狗友系列”,却在结尾流露出了极大的悲悯与温情——“大家能活到今天都不容易”。这种对历史的记录,不再是为了清算,而是对那代人在夹缝中扭曲挣扎的命运,投去的一声叹息。
这两篇“徐老哥”的故事合在一起,完整地拼凑出了当年北京地下知识分子圈的真实生态。如果您还有下一篇口述历史,不管是关于其他“老哥们儿”还是那段岁月的其他见闻,请随时发送,我们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