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
二十四岁的杜甫说: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到了晚年,他又写下: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年轻的时候读这两句诗,只觉得都是千古名句。
人到了一定年纪再把它们放在一起读,忽然觉得,这中间隔着的不是几十年,而是一个人的一生。
二十四岁的杜甫站在泰山之前。
那时候的他还年轻。
山是用来攀登的,远方是用来抵达的,人生仿佛有无数种可能。
所以他敢说: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一个“凌”字,是何等的意气。
那时候的杜甫,大概不会想到,多年以后,等待他的会是战乱、漂泊、贫困、疾病,以及一次又一次的离别。
到了晚年,他登上高台。
还是登高。
还是望远。
可此时眼中的天地,已经完全不同。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年轻时登山,是为了看天地有多大。
年老时登台,才知道自己在天地之间有多孤独。
一个是“众山小”。
一个是“独登台”。
前者有凌云之志,后者有万里之愁。
短短十四个字之间,仿佛站着两个杜甫。
一个迎着朝阳,衣袂当风,觉得天下尽在前方;
一个面对秋风,满身风霜,回头望去,身后已经是一生。
可是仔细想想,他们又何尝不是同一个人?
我们年轻的时候,也曾相信来日方长。
想去的地方以后再去,想见的人以后再见,喜欢的事情等有时间再做。
那时候总觉得,人生是一张无限延伸的地图。
走到后来才发现,地图没有变小,真正越来越少的,是属于自己的时间。
山还在那里。
江河还在那里。
春天依然会来,月亮依然会圆。
只是当年那个站在山脚下、满怀豪情的自己,已经慢慢走远。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年纪渐长以后再读杜甫,会突然读懂以前读不懂的东西。
年轻时喜欢: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因为我们相信自己能够征服世界。
后来才懂: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因为终于明白,人这一生真正无法征服的,是时间。
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
所以,如果此刻心中还有一座想登的山,就去登吧。
还有一个想见的人,就去见吧。
还有一件真正喜欢的事情,就认真去做吧。
不要总说以后。
因为几十年以后,山也许还是那座山,夕阳也依然会落在山巅。
只是登山的人,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少年。
从“一览众山小”,到“百年多病独登台”。
杜甫用一生写完了这两句话之间的距离。
而我们每个人,
也正在走自己的这一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