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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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妇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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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9-8

 

在大仓耕涛(Kura Kōtō,1873 - 1910)创作的甲午战争锦绘《日本魂》系列中唯一的女性,就是《故浅田中尉令閨志ん子夫ノ戦死殉して霊前に自殺する図》(日本魂:已故浅田中尉的贤妻志子因丈夫战死在灵前殉情自杀图)了。

 

浅田大尉之遗孀-Widow of Lieutenant Asada at the Spirit Altar of Her Dead Husband before Committing Suicide, from the series The Japanese Spirit-1.jpg

 

说的是1894年日清战争爆发后,东京一名年仅21岁的浅田中尉之妻在听闻丈夫战死的噩耗后,决定依日本古例写遗书与近亲,清扫家中,衣白衣,向客室正面铺席,供以食物,遂置夫遗照于前,并端坐遗照前,持短刀刺断咽喉动脉殉夫而死的故事。

 

图画中左上角的图画是九连山战役中浅田中尉英勇奋战之图,中间的画轴是赖山阳的一首汉诗七言绝句《楠母》(载《山阳遗稿》卷之五《诗》):


山阳遗稿-2.jpg

 

強收昼哭涙縦横,努力鵬雛九万程。
姑奪家传殉国剣,為君護此小長城。

 

所谓楠母,是以古代忠烈故事中的母亲形象,寄托忠贞与殉国之意。如今这首诗被挂在浅田遗孀的灵前,与画中的遗照、白衣、短刀连在一起,古代忠烈故事便有了明治战争时代的新主人公。

 

明治维新以后,武士阶层虽然已经从制度上消失,但武士社会所崇尚的忠孝、节烈以及殉死观念,并没有随之消失。到了甲午战争时期,这些原本属于武士社会的伦理,又被重新包装成整个日本国家可以共享的道德典范。

 

浅田中尉死于战场,妻子死于家中。一个被称为忠勇,一个被称为节烈。男人为国战死,女人为夫殉死,两种死亡被放进同一套忠贞伦理之中,最后汇成画面上的两个字:

 

日本魂。

 

这场死亡,也因此不再只是一个年轻寡妇的私人悲剧。她先被报刊报道,继而进入战争宣传的叙事,又被锦绘定格下来,最终成为一个供人观看、供人赞美的节妇。

 

一把短刀,把一个女人的生命变成了一座节妇碑。


节妇碑-1.png

 

碑上刻着的是贞烈,碑下埋着的,却是一个21岁女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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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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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席琳 回复 Siubuding

    如果限定在传统中日伦理,这个说法倒有一点意思。中国的节妇是守节:丈夫死了,自己活下来,以不改嫁守住名节;日本武士道的殉死则是以死明忠,尤其体现主从伦理,二者并不是一回事。

    所以中国人重生、日本人重死只能算一种粗略的文化对比。一个是以生守节,一个是以死明忠,不能混为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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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iubuding

    不知节妇是否东亚中日韩特色?


    》》有人说:中国人重生,日本人重死。


    程理:“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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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席琳

    与之相对于的另外一幅歌颂女性的战争锦绘作品,是10年之后的1904年日露战争期间铃木华邨 (Suzuki Kason,1860–1919年)画的《秋日丝雨》(Autumn Shower, Illustration from Bungei Kurabu (Literary Clu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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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席琳
    唯一让我想起来的,是抗战烈士王铭章遗孀的故事:

    1951年秋,一名衣衫褴褛的中年妇女抱着病弱的儿子在澳门街头乞讨。她是抗日名将王铭章的遗孀叶亚华。为了救活垂危的儿子,叶亚华跪倒街头,希望得到路人的援手。情急之下,女子扑通跪地:我是抗日名将的遗孀!终于,在叶亚华的乞讨声中,一个记者开始帮助她,记者和叶亚华了解到叶亚华原来是英雄遗孀。于是,记者把叶亚华的事迹编撰成稿,立即在报纸头版发布。报纸印刷发布后,在澳门很快就引起了热度。国民党政府也遭受到了强烈的舆论抨击,为此国民党政府专门派人到澳门接到叶亚华母子,把他们送到了台湾,给了他们很多补助,让他们在台湾生活。到了台湾后,叶亚华儿子的病也被人看好了,得到了上学的机会。叶亚华的生活也安定了下来,但叶亚华的心中时常思念着祖国大地。

    有人说:中国人重生,日本人重死。当年梁启超到日本一看,就傻眼了。他在《新民说第十七论尚武》一文中说:我东邻之日本,其人数仅当我十分之一耳,然其人剽疾轻死,日取其所谓武士道大和魂者,发挥而光大之。故当其徵兵之始,尚有哭泣逃亡,曲求避免者。今则入队之旗,祈其战死,从军之什,祝勿生还,好武雄风,举国一致。且庚子之役,其军队之勇锐,战斗之强力,且冠绝联军,使白人俯首倾倒。近日汲汲于体育之事,务使国民皆具军人之本领,皆蓄军人之精神。彼日本区区三岛,兴立仅三十年耳,顾乃能一战胜我,取威定霸,屹然雄立于东洋之上也。曰:惟尚武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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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席琳
    历史上关于甲午战争期间浅田中尉及其爱妻志子的记载是非常有限的。二战期间美军和日军硫磺岛战争中的另外一个浅田中尉(浅田真二)的故事倒是有一些。说的是二战后期的浅田中尉等数人在战争期间留下一封遗书、并在摺钵山地区一直抵抗到五月,后来用三颗手榴弹集体自决,这个故事在各种硫黄岛战记中经常出现,而且大多被作为一段美谈来介绍。浅田从东京大学经济学部毕业是在昭和六年(1931年)。所以到了硫黄岛战役的时候,他已经接近四十岁。

    我们常说忘记历史就等于背叛,每一个失去的生命,或卑微或高尚,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都值得纪录和回忆。

    日本人这方面比我们做得好,值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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