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敏思文

注册日期:2009-09-26
访问总量:2301745次

menu网络日志正文menu

若敏:亚特兰大,寻找《飘》


发表时间:+-

【在亚特兰大,寻找《飘》】

若敏

秋天,是亚城最美的季节。

秋高气爽,火红的枫叶张扬着热烈,金黄色的梧桐渲染着温暖,松树与常青灌木穿插其间,浓淡相宜,满目生机。抬头望去,蓝天白云澄澈如洗,连人的心情也仿佛在这一片秋色中明亮起来。

许多人是因为1996年的百年奥运会认识亚特兰大这座城市的。来到亚城,通常会去奥林匹克公园、可口可乐博物馆、世界最大的室内水族馆,再到石头山走一走。

其实,亚特兰大是一座很有故事的城市。如果愿意多停留几天,慢慢走,慢慢看,会发现这座城市还有许多值得探寻的历史与文化。

2017年的秋天,我和知足来到玛格丽特·米切尔故居与博物馆(Margaret Mitchell House & Museum)。

这一次,是为了寻找《飘》的足迹。

【与《飘》的第一次相遇】

玛格丽特·米切尔(Margaret Mitchell)是美国著名女作家,1900年11月8日出生于佐治亚州亚特兰大。她曾担任《亚特兰大新闻报》的记者。1937年,她凭借长篇小说《飘》(Gone with the Wind)获得普利策小说奖。

她一生创作的作品并不多,甚至可以说,她几乎凭借《飘》这一部小说,便在世界文学史上留下了无法忽视的名字。

米切尔是我最喜欢的作家之一。

记得大学二年级的时候,我借到了一本《飘》。那时恰逢国庆假期,回到家后,我便如饥似渴地读了起来,几乎舍不得放手。

那一夜,我一直读到天亮。

当我心满意足地合上最后一页时,才发现台灯的灯罩竟然被烧出了一个圆洞。窗外已经朝霞满天,而我的心还沉浸在小说的世界里。

我轻轻地重复着郝思嘉的那句话:

“After all, tomorrow is another day.”

“不管怎样,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后来,这句话竟成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句安慰。

每当遇到困难、感到迷茫的时候,我总会想起郝思嘉。无论今天多么糟糕,明天依然会到来。于是,重新鼓起勇气,整理心情,再一次出发。

多年以后,当我站在亚特兰大的秋风里,终于来到玛格丽特·米切尔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

仿佛,我终于走进了那本陪伴我青春岁月的书。

【一座红砖小楼】

玛格丽特·米切尔故居坐落在亚特兰大的桃树大街附近。这是一幢建于1899年的红砖三层小楼,后来被改造成公寓。建筑曾遭遇过两次火灾,经过修复后,于1997年作为博物馆正式向公众开放。

米切尔与丈夫约翰·马什(John R. Marsh)曾居住在这里的一套小公寓中。

走进博物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玛格丽特的大幅照片。

照片中的她秀丽、端庄,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安静,却又透着敏锐与智慧。

一楼大厅里,挂满了她各个时期的照片,以及介绍她生平经历的文字。

我站在那里,一张张看过去。

从稚气可爱的童年,到青春洋溢的少女时代,再到后来成熟而沉静的面容,照片仿佛把一个人的一生缓缓铺展在眼前。

她并不是一个只生活在书页中的作家。

她曾经年轻过,恋爱过,经历过战争年代的阴影,也经历过婚姻的挫折和人生的伤痛。

而这些生活的痕迹,最终都悄悄进入了她的文字。

【亚特兰大的大火】

玛格丽特出生于一个富裕家庭,父亲是一位律师,也曾担任亚特兰大历史学会的主席。

从少女时代起,她便对写作充满热情。

她尤其喜欢听长辈讲述南北战争的故事。她对那个时代的历史充满好奇,曾与老兵交谈,听他们讲述战争中的往事。

外祖母曾向她描述1864年11月15日亚特兰大大火的情景:

大片大片的火焰吞没了城市,无论朝哪个方向望去,都是一种奇异而令人难以忘怀的光亮。

这场发生在历史中的大火,后来化作《飘》中的经典场景。

小说开篇的塔拉庄园、南北战争、亚特兰大的战火,以及战火中那个不肯低头的郝思嘉,都仿佛有现实生活的影子。

历史成为她的土壤,而记忆则成为她写作的种子。

【小说中的人物】

1918年,18岁的玛格丽特经历了人生中的一次重要情感。

她爱上了一位年轻军官。战争却无情地夺去了他的生命。

初恋的破灭给年轻的玛格丽特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玛格丽特结过两次婚。第一个丈夫 Berrien Upshaw 是个前橄榄球运动员,身材高大,风流倜傥,表面上是那种男人中的男人,也是女人心仪的对象,但是婚后才发现是酗酒和家暴的人,最终两个人分道扬镳。

后来玛格丽特嫁给了婚礼时的伴郎,与 Upshaw 同时追求她的 John R. Marsh 。 据说这两个男人是小说中白瑞德(Rhett Butler)和卫希礼(Ashley Wilkes)的原型。

后来,人们常常会把她现实生活中的经历,与《飘》中的人物进行比较:她生命中那些难以忘怀的人和事,或多或少都成为文学创作的养分。

小说来源于生活,却又高于生活。

现实中的人物经过作家的想象、提炼和重新组合,最终变成了郝思嘉、卫希礼和白瑞德。

他们走出纸页,成为全世界读者共同记忆中的人物。

【从记者到作家】

玛格丽特曾是一名出色的记者。

记者的职业训练,让她善于观察人物,也让她的文字简洁、准确而有力量。她不喜欢过多的修饰,也不依赖华丽的辞藻,而是用利落的笔触,把人物和场景直接呈现在读者眼前。

她的文字干净、敏锐,不拖泥带水。

后来,由于腿部受伤,她不得不离开报社。

生活突然慢了下来。

丈夫约翰带回来一台二手打字机和许多书,对她说:

“你不是喜欢写作吗?那就写一本厚厚的书吧。你一定能做到。”

就这样,从1926年左右开始构思、写作,到1936年《飘》出版,十年光阴悄然流逝。

十年,是一个漫长的时间。

十年,可以让一个少女走入中年,也可以让一个故事从脑海中的片段,变成一部厚重的文学作品。

而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有约翰的鼓励与陪伴,也有编辑、出版和推广人员的努力。

最终,《飘》走出了这个小小的公寓,走出了亚特兰大,走向了世界。

【那台老式打字机】

参观公寓,是整个博物馆最让我感动的部分。

一室一厅的小公寓里,客厅、卧室、狭小的厨房和卫生间,都按照当年的生活场景进行了布置。

一切简单而温馨。

白色窗帘,雅致的蓝色沙发,老式留声机,脚踏缝纫机,还有一本收集着玛格丽特从小到大照片的影集。

窗台旁边,一张小小的写字台上,摆着一台老式打字机。

我久久地站在那里。

就是这样一张普通的书桌,就是这样一台看起来笨重的打字机,玛格丽特在漫长的十年里,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击着键盘。

于是,郝思嘉从她的笔下走来。

白瑞德从她的笔下走来。

卫希礼、梅兰妮、塔拉庄园,以及那场吞噬亚特兰大的熊熊大火,也一一走进了我们的记忆。

一部小说,改变了一个女人的人生。

也改变了世界文学的一角。

【《飘》与那部电影】

随后,我们参观了电影《飘》的陈列室。

这里收藏着大量与电影有关的资料、剧照和海报。

克拉克·盖博(Clark Gable)和费雯·丽(Vivien Leigh)的经典形象,至今仍然深入人心。

大屏幕上播放着当年首映式和奥斯卡颁奖典礼的影像。

1939年上映的电影《飘》,成为美国电影史上的经典之作,并获得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导演和最佳女主角等在内的8项奥斯卡奖。

当熟悉的画面再次出现在眼前时,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曾经彻夜读书的夜晚。

书中的郝思嘉,电影中的费雯·丽,在时光的交错中重叠起来。

那一刻,文学与电影、青春与岁月,似乎都变得模糊起来。

【坐在阳台上】

故居的后门通向院子里的凉台。

我们坐在那里,望着桃树大街上川流不息的汽车,以及匆匆而过的行人。

我产生了一个很奇妙的念头:

不知道当年的玛格丽特,是不是也曾坐在这里?

她是否也曾这样望着街上的行人,观察他们的神态,猜想着他们的故事,然后把某一个瞬间,悄悄写进自己的小说?

作家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

他们比普通人多看了一眼,多想了一层。

一片落叶,一个背影,一场大火,一段爱情,都可能成为故事的起点。

【被岁月抚亮的狮子头】

公寓玄关处,有一段通往二楼的楼梯。

楼梯扶手上雕刻着一个木制的狮子头,经过岁月的抚摸,已经被磨得光亮。

据说,玛格丽特每次经过这里,都喜欢拍拍狮子头,祈求好运。

听到这个故事,我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那一刻,竟有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一个生活在一百多年前的女人,一个我年轻时曾经在书中认识的人,突然因为这个小小的狮子头,与我产生了一种跨越时空的联系。

也许,这就是博物馆最动人的地方。

它让历史不再只是年份和名字,而变成一个可以触摸的瞬间。

【她留给世界的《飘》】

博物馆还收藏着许多珍贵的档案资料和不同国家、不同语言的《飘》的译本。

其中,我特别留意到傅东华翻译、龙门联合书局出版的1947年版本。

《飘》究竟有多大的影响力?

博物馆里的资料告诉我们,这部小说长期以来一直拥有极为庞大的全球读者群,并被译成多种语言,在世界各地流传。

玛格丽特·米切尔1949年去世,人生只有短短49年。

而她离开这个世界之后,《飘》却没有随她离去。

恰恰相反,它在一代又一代读者的阅读中不断获得新的生命。

【依依不舍的告别】

1949年8月11日,玛格丽特与丈夫约翰外出参加晚会,返回途中遭遇车祸。

一辆出租车撞向他们,玛格丽特身受重伤。

五天后,1949年8月16日,她在亚特兰大的格雷迪医院去世,年仅49岁。

一个写出了《飘》的女人,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短暂的一生。

如今,这座红砖小楼依然静静地站在那里。

临走的时候,我又回头看了一眼。

一百多年前,这里只是亚特兰大的一栋普通公寓。

而今天,它因为一个女人和一本书,成为全世界读者心中的一个文学地标。

《飘》真正动人的地方,不仅仅是郝思嘉与白瑞德的爱情,更是郝思嘉身上那种不肯向命运低头的生命力量。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走出博物馆时,亚城的秋风迎面吹来。

我觉得,自己不是离开了《飘》,而是终于带着它,重新走回了生活。

玛格丽特·米切尔故居与博物馆

亚特兰大的 Margaret Mitchell House(玛格丽特·米切尔故居),也就是《飘》(Gone With the Wind)作者玛格丽特·米切尔曾居住、写作的地方。

*2024年7月经过四年多的关闭和全面改造后重新开放。

* 开放时间:周二至周日 9:00–16:00,周一闭馆。官方目前的2026年信息也是这个时间。

* 地址:979 Crescent Ave NE, Atlanta, GA 30309。

* 成人票目前 $15,4–12岁儿童 $10,会员免费。

* 现在的展览叫 “Telling Stories: Gone With the Wind and American Memory”。

如果你是《飘》的读者,或者曾经被郝思嘉、白瑞德的故事打动,那么来到亚特兰大,这里值得专程走一趟。

那是一段文学记忆,一个作家的生命,以及我们自己曾经拥有过的青春。

(完稿于2017年11月,修改于2026年8月)

(摄影:若敏、知足)

 


浏览(410)
thumb_up(4)
评论(1)
  • 当前共有1条评论
  • 席琳

    2008年带一帮国内来的同事去过Stately Oaks Historic Site in Jonesboro,碰巧是个星期天,博物馆关门,只在庄园外面转了转。看到了火车站,还有12颗大橡树。

    A serene landscape featuring a calm lake surrounded by mountains and lush greenery under a clear blue sky. A picture of Tara Plantation from Gone with the Wind movie at Stately Oaks Historic Site in Georgia.

    Stately Oaks is believed to have inspired Margaret Mitchell and the fictional Tara Plantation in her novel.

    飘的取景地好像也不是在这个地方,是在加州的一个什么地方。

    屏蔽 举报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