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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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回望》第二卷 第十章|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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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面对的,不是一场战争。

是两场。

一场来自外面。

一场来自身边。

外面的福州帮,在抢我的客人。

身边的汉斯,在动我的现金。

而我,必须在他们真正围住我之前,先撤出去。

 

福州帮来的速度,比我想象得更快。

林志远带着小哲离开南波士顿后,不过几个月,他们就来了。

他们不是普通移民。

他们带着钱。

带着人。

带着一整套抢市场的办法。

他们专门盯着美国东海岸那些一两万人口的小镇。

哪里已经有一家成功的中餐馆,就说明市场已经培养成熟,顾客已经养成了吃中餐的习惯。

他们不用从零开始。

只要在旁边开一家价格更低的自助餐厅,就能把原来的店慢慢拖垮。

他们雇用没有身份的黑工。

工资低。

成本低。

吃住压到最低。

他们不是来竞争。

而是来吞并。

哪里已经有成熟的中餐市场,他们就扑向哪里。

我和林志远其实早就预料到这一天。

这也是他一直想搬去田纳西的原因。

他知道,南波士顿迟早守不住。

 

可那时候,我刚和罗杰分开。

整个人还没有找到方向。

我不想回头。

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于是,我买下了中国娃娃。

决定再撑一段时间。

可是,福州帮很快就在附近开了新店。

他们的新店一开张,我的生意立刻开始下滑。

最棘手的是,汉斯已经介入主店。

前台。

收银。

每天的现金,都经过他的手。

刚开始,我只是觉得账目不太对。

慢慢地,我越来越确定。

钱少了。

我太熟悉自己的餐厅。

每天应该有多少营业额。

哪个时段大概会进多少钱。

我心里都有数。

汉斯以为我看不出来。

其实,我一直没有说破。

 

有些仗,不能在对方准备好的时候打。

我要先找到退路。

再出手。

既然福州帮开自助餐。

我也开。

我要把顾客抢回来。

我要先把生意重新做起来,把餐厅恢复到最好的状态,再卖掉它。很多人觉得我疯了。

中国娃娃原本做的是点菜单。

突然改成自助餐,厨房、成本、服务方式,全都要重新调整。

我没有别的选择。

 

结果,比我预料得更快。

老顾客回来了。

一批又一批。

他们一路看着我,把中国娃娃一点一点经营起来。

他们陪着我经历了离婚。

也看着小哲离开了南波士顿。

后来,又看着我一个人继续守着这家餐厅。

他们不愿意看着中国娃娃被后来的人吞掉。

更重要的是,同样的价格,我的菜更好,服务更好。

餐厅又热闹起来。

停车场重新停满了车。

大厅重新坐满了客人。

厨房又忙得像打仗一样。

中国娃娃,又活过来了。

 

这一次,轮到福州帮着急了。

他们原本想拖垮我。

没想到,我反而把顾客抢了回来。

几个月后,他们主动找上门。

提出买我的店。

我知道,机会到了。

他们以为是在吞并我。

其实,是替我打开了一条离开的路。

谈判进行了很久。

他们不断压价。

我一点也不急。

因为真正着急的人,是他们。

只要中国娃娃还在,他们的新店就不可能独占整个市场。

最后,价格谈到了七万五千美元,对方一次性付清。

这个结果,连林志远都没有想到。

我也一样。

 

签约那天,意外发生了。

手续办完后,对方开出了支票。

我对汉斯说:

你到南波士顿,把支票拿回来。

我在第二家店等你。

他说:

好。

他转身走了。

门刚关上,我心里突然一紧。

不行。

这张支票绝不能落到他手里。

那不是几百美元。

而是七万五千美元。

是我离开南波士顿唯一的机会。

如果他拿着支票消失,我所有的计划都会毁掉。

 

我立刻冲到电话旁,打给律师。

支票不要交给任何人。

直接送到我的会计师那里。

必须由我本人签字。

律师马上照办。

放下电话,我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几个小时以后,汉斯回到了第二家店

脸色铁青。

他大发雷霆。

因为支票没有拿到。

我反而安静了下来。

我知道,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如果只是卖掉一间餐厅,没有人会因为一张支票失控。

除非,那张支票原本就在他的计划里。

 

第一家店卖掉以后,我没有停下来。

第二家店还在。

只要它还在,我就还离不开南波士顿。

第二家店所在的小镇,人口远比南波士顿少,市场本来就有限。

开业最初几个月,生意还不错。

可是到了第六个月,我已经看得很清楚,营业额开始持续下降。

如果继续经营下去,每个月的房租、人工和其他固定开支都摆在那里,生意只会越来越吃力。

我不想眼看着这家店一点一点被拖垮,更不愿意最后走到破产那一步。

因为我只是暂时回中国。

以后无论回美国,还是重新开始,我都不希望留下任何法律或财务上的麻烦。

既然决定离开,就应该把所有事情处理干净。

 

就在我一直想着怎样把第二家店顺利转出去的时候,一位韩国女孩走进了餐厅。

她以前在中国娃娃做过前台服务生。

丈夫是越战退伍军人。

她一直想拥有一家自己的餐厅。

她问我:

你卖南波士顿那家店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我笑着说:

我不知道你想买。

她马上回答:

我一直都想。

我看着她,说:

那这家店,你买吗?

她先出两万五千美元。

后来又说,只能拿出一万五。

我没有马上回答。

我一直在等的,并不是更高的价格。

最后,她提出一个办法。

餐厅先过户给她。

以后每个月付我五千美元。

所有的钱,直接交给我的会计师。

这正是我要找的办法。

当天,我们一起去了律师事务所。

在律师的安排下,双方完成了所有法律手续。

餐厅正式过户到她名下。

从那一天开始,这家餐厅的经营、法律和财务责任,都由她承担。

而她则按照协议,每个月支付约定的款项。

我终于把第二家店,也完整地交了出去。

 

等汉斯知道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我告诉他:

我准备先回中国看看有没有新的机会。

我又对他说:

你是学机械工程的。

我哥哥现在正在中国筹办一家高速齿轮厂。

以后如果有机会,你也可以到中国发展。

他没有再说什么。

因为这时候,两家餐厅都已经完成了法律上的处理。

中国娃娃已经完成交易。

第二家店也已经过户,由新的经营者接手。

我和这两家餐厅之间的法律关系,到这里全部结束了。

 

离开以前,我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

律师完成了全部法律文件。

会计师负责后续收款。

账目清清楚楚。

没有债务。

没有破产。

也没有留下任何法律问题。

律师一直支持我离开。

他说:

你这么年轻,又受过这么好的教育,不应该一直留在这个小镇。

这句话,我一直记到今天。

 

买机票那天,我心里很平静。

将近十年前,我两手空空来到美国。

没有钱。

没有根基。

也不知道未来会在哪里。

十年里,我读完了研究生。

成为了美国公民。

开了两家餐厅。

经历过婚姻。

也拥有过一个家。

后来,这一切又慢慢离开了我。

餐厅卖了。

婚姻结束了。

孩子也不在身边。

如果只看结果,好像又回到了起点。

可是,我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自己。

十年前,我来美国,是为了活下去。

十年后,我离开美国,是为了保护自己。

飞机起飞时,我望着脚下渐渐远去的美国。

我处理完了两家餐厅,也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债务和法律问题。

这一场撤退,不是失败。

而是让我能够重新出发。

下一站,中国。

 

 

你有没有过这样一次撤退”——明明还可以继续撑下去,却知道再留下来,只会把自己困得更深?你当时为什么决定离开?后来回头看,那次离开改变了什么?

欢迎分享你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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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5)
  • 当前共有5条评论
  • 凌风思语 回复 菓趣

    谢谢你说明白了。原来你说的 “You did very well”,是指我当年选择从 South Boston 撤退这件事。

    其实我很想听听:如果当时换成你,你会选择留下来继续撑,还是也会撤退?为什么?

    至于其他的,我们慢慢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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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菓趣 回复 凌风思语

    "You did very well" means to say about the way you did in the situation you described in this blog or about how you withdrew (“撤退”) from South Boston。 至于其他,等有了更多时间再说(不会断掉:我忘记了需要时随时可以回头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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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凌风思语 回复 菓趣

    对了,你昨天还留下了三个问题,我当时没有来得及一一回答。既然今天我们又聊到这里,不妨把那三个问题也搬到今天这个评论区来,我们接着聊。这样我也可以认真回应,不让昨天的话题就此断掉。[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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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凌风思语 回复 菓趣

    菓趣,你这一句很短,我倒很想追问一句:你说“You did very well”,究竟是指故事本身,还是我面对那些人生选择的方式?你这几天已经读了不少,我很想听听你具体怎么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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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菓趣

    You did very w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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