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回望》第二卷 第九章|危险的爱情
“她不是病死的。”
汉斯(Hans)看着我,语气平静,仿佛说的是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她是被人杀死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窗外阳光很好。
我坐在木兰山庄(Magnolia Manor)的客厅里,透过落地窗望出去,是修剪整齐的草坪、百年古树和一层层延展开去的庄园花园。
第一次走进这里时,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南波士顿从来不是一座普通的小镇。
初来时,我只知道这里宁静、保守,后来才慢慢知道,这里聚集着美国南方一些历史最悠久的家族。
他们的祖先从英国来到美洲,拥有大片土地、庄园,也拥有几代人累积下来的财富、资源和影响力。
木兰山庄,就是其中之一。
这座百年庄园曾属于当地显赫家族。
宽阔的草坪、厚重的老宅,以及屋里摆放的古董和艺术收藏,都记录着那个家族昔日的荣耀。
离婚以后,我住进这里,只觉得命运终于给了我一处可以喘口气的地方。
后来才发现,同样一座庄园,不同的人,看见的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我看见的是安静,是庇护,也是命运留给我的一点善意。
汉斯看见的,却是机会。
在他眼里,我不仅是一个离婚的亚洲女人。
我的身后,还有餐厅、生意、现金流,以及当地白人社区多年建立起来的信任。
那时候,我一点也没有察觉。
自己早已进入他的盘算。
事情其实只是从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开始。
我随口问他:
“你说你是鳏夫,你太太是生病去世的吗?癌症?”
他望着我,反问了一句:
“我有说过她是病死的吗?”
我愣了一下。
“那她是怎么走的?”
他说:
“她是被人杀死的。”
空气仿佛一下凝住了。
一个年轻的妻子。
两个孩子的母亲。
为什么会被杀?
是谁杀了她?
又为什么杀她?
更让我不安的是,坐在我面前的这个男人,竟然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在那之前,汉斯走进我的生活,并没有任何浪漫可言。
第一次来中国娃娃餐厅,他就抱怨咖啡太淡。
我告诉他:
“这里是中餐馆,最拿手的是中国菜和中国茶,不是欧洲咖啡。如果想喝真正的浓咖啡,你应该去咖啡馆。”
他不肯让步。
我也没有客气。
那时候,我刚结束和罗杰(Roger)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心里留下了一大片空白。
罗杰像一团火。
热烈。
明亮。
也烧尽了我所有的幻想。
我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清醒。
后来才知道,一个人最容易相信另一个人的时候,往往正是内心最空的时候。
过了一阵子,汉斯又来了。
这一次,他带着整个工作团队到餐厅庆祝项目结束。
北京鸭。
京都排骨。
宫保鸡丁。
一道一道,全是中国菜。
他们吃得很开心。
临走时,他留下了一笔很可观的小费,又另外递给我五十美元。
我坚持不收。
他说:
“以后,我们可以做朋友。”
我看着他一脸真诚的样子,点了点头。
那时候,我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的礼貌、体面和真诚,让我慢慢放下了戒心。
罗杰和汉斯,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一个热烈、坦荡,充满生命力。
罗杰和汉斯,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一个热烈、坦荡,充满生命力。
另一个沉稳、克制,待人始终带着一种温和的分寸。
他来自德国科隆(Cologne)。
拥有机械工程硕士学位。
曾在德国大型机械制造企业工作,后来创办了自己的工程咨询公司。
除了德语和英语,还能流利使用西班牙语和俄语。
这些经历,让他显得成熟、自信,也很有国际视野。
让我放不下的,却不是这些。
而是他的很多经历,经不起细问。
他的过去,经不起细问。
亡妻的死,也经不起细问。
我几次请他把德国学历证明拿给我看看,他总是找各种理由推托。
他的过去,像一团雾。
越想看清,越看不清。
而他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让我不安。
有时像是在观察我。
有时又像是在计算什么。
让我警觉的,并不是这些。
而是两个人越来越亲近以后,我身体里的感觉。
和罗杰在一起时,我觉得自己被理解、被尊重,也愿意慢慢打开自己。
和汉斯在一起,却完全不同。
我越来越紧绷。
越来越压抑。
仿佛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一点一点把我往下压。
很多时候,身体比理智更早知道答案。
我开始害怕。
我把这些感受告诉了自己最信任的朋友。
黛比(Debbie)和丈夫哈利(Harry)都在警察系统工作过,见过许多人性的阴暗面。
他们听完以后,脸色一下变了。
哈利只说了一句:
“你一定要非常小心。”
黛比更直接。
“这个人很危险。”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我轻轻说了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什么事,第一个应该查的人,就是汉斯。”
屋里一下静了下来。
黛比立刻打断我:
“不行。”
“不能让事情走到那一步。”
黛比一边说,一边打开自己的手提包。
她从里面拿出一把小巧的白色布朗宁(Browning)女士手枪,放到我面前。
她说:
“拿着。”
“如果他真的对你做出危险的事,你有权保护自己。”
“在美国,这是合法的自卫。”
我一下愣住了。
我从来没有摸过枪。
在中国长大的人,很少会想到,有一天,朋友会把一把枪放到自己面前。
我连忙把枪推回去。
我摇着头说:
“不行。”
“我不会开枪。”
“万一我一紧张,伤到别人怎么办?”
“我绝对做不到。”
黛比看着我,没有再劝。
她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她想告诉我的,并不是这把枪。
而是她和哈利都已经认定:
汉斯危险到,他们担心我有一天必须用枪保护自己。
那天晚上,我几乎整夜没有睡。
木兰山庄依旧安静。
窗外没有一点声音。
我躺在床上,一遍又一遍想着同一个问题:
怎样离开他?
直接翻脸,不行。
突然消失,也不行。
我把每一种可能都反复想了一遍。
最后只剩下一条路。
让他相信,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而我,悄悄替自己准备离开的机会。
后来回头看,我越来越觉得,罗杰和汉斯,把爱情完全不同的两面,都带到了我的生命里。
罗杰让我重新相信,人可以被理解,也值得去爱。
汉斯却让我知道,再深的感情,也不能代替判断。
当信任开始动摇,一段关系其实已经走到了尽头。
我没有再和他争辩。
也没有继续追问。
我开始替自己找一条离开的路。
可是,我要离开的,并不仅仅是汉斯。
还有那个已经让他有机会控制我的生活。
餐厅。
现金。
房子。
身份。
整个生活圈。
这些曾经支撑我一路走来的东西,不知不觉之间,也可能变成别人控制我的筹码。
我不能让自己,再一次把命运交到错误的人手里。
深夜,我独自坐在木兰山庄的客厅。
古老的家具静静立在那里。
房子没有变。
夜色也没有变。
一切看上去和平常没有两样。
可我心里很清楚。
危险已经到了。
危险未必藏在黑暗的小巷。
它也可能坐在你的对面。
衣着得体。
说话温和。
甚至披着爱情的外衣。
我没有哭。
也没有慌。
只是静静坐在那里。
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要离开汉斯。
也要离开南波士顿。
这一次,不会有人替我完成这件事。
我要自己走出去。
你是否也曾在一段关系里,发现真正需要离开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已经失去信任的状态?
欢迎分享你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