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父亲请儿子吃饭，然后……

        父亲请儿子吃饭，然后……

                    范学德

        1.

上个周六下午，看过儿子的演出后，我说，儿子，你们演的太棒了。来，让咱们庆祝一下，爸爸请你下饭馆。

我打电话叫妈妈和妹妹。

你就告诉她们一声，我们不回去吃晚饭了。今天爸爸单独请你，祝贺一下。

谢谢爸爸。

你想去什么餐馆？

爸，你想去哪里都行，你知道，我都会喜欢。

你挑，今天是请你。等你哪天请我了，我再告诉你去哪里？

爸，我前天作了一个梦，梦到我吃寿司，好多寿司呵，真好吃。我想寿司了。

没问题。还好，你这次是梦到了日本寿司，要是梦到了满汉全席，老爸就得上吊了。

什么是满汉全席？

你还是不知道为好。再说美国也没有。到哪里去？

我领你去，我以前和同学去过那里，很好吃。

哈哈，我怎么不知道。你告诉路，怎么走。

没问题。

十多分钟后我们到了。日本寿司店旁边还有家中餐小店，儿子问，爸，我把演出的衣服换下来，你看看中餐馆怎么样。

我说，不会怎么样，住这里这么长时间都没听到过这家店。

儿子说，中餐馆能便宜一些。

我说，今天不必替爸爸省钱，也省不下多少钱。

我们进到了日本寿司店里，店名叫大坂，我不认识，但儿子认识，他经常听日本的歌，估计是从那里学到的。

2．

我们点了一个套餐，一碗面，和一个龙寿司，服务员曾大力推荐这个龙寿司，说味道很棒，吃了之后觉得她说得不错，价钱也公道，才十一 美金，跟套餐几乎一个价钱。儿子告诉了我一个秘密，爸，这个日本寿司店是韩国人开的。

哦，你怎么知道？

我听他们服务员彼此说话用韩语。

好家伙，你平时听韩国歌曲还用上了。

服务员过来，我悄悄地问。果然，是韩国人。她说她还到过中国，做生意。现在退休了。做点别的事。

菜上来了，看着儿子开心地吃，我跟儿子说，嗨，小伙子啊，你还欠我一个道歉。

什么时候欠的？

忘了？就是上次我训你，要你开门，你把门关上了。哦。爸，对不起。

要不是我第二天要出门，那天晚上，我可不能那么轻易地跟你完，你周末就开不成车了。

爸，你以为我傻啊，我知道你第二天要出去讲道，不会把情绪搞得太坏，我才那样做的。

你小子够鬼的了。不过，以后不要那样，做错了事，就要有勇气承认，事后要道歉。硬挺着不道歉，不是好汉，知道自己错了就说对不起，这才是真正的勇敢。

我知道了，爸。我知道我有时挺坏的，我坏，别人还看不出来，但我自己知道。

是啊，儿子，你很聪明，比爸爸小时候还聪明，爸爸很喜欢这一点。但你知道，聪明人最容易犯的一个错误是什么？

骄傲。

对。爸爸年轻时很骄傲，觉得自己了不起，没有把别人放在眼里，跌了许多跤。其实，我们有什么好骄傲的，比我们强的人多去了，这不必说。就是我们好的那些东西，也都是上帝赐给我们的，那是上帝要我们来荣耀他的，而不是荣耀自己。

我明白了。儿子说。

人骄傲时，就不愿意听到批评。妈妈有时批评你，你不开心，还给妈妈脸子看，这很不好。也不公平。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耶稣之外，妈妈是最爱你的，她愿意为你牺牲一切。

我知道，爸爸。

爸爸和妈妈都对你寄托了很大的希望，也许，这会对你有些压力，有的时候，我们的方法也不太好，态度有点急。爸爸也希望你能够原谅我们，我和你妈也都是不断地在学习如何做父母。

爸，你知道，我爱妈妈，也爱爸爸。

儿子，你要是发现爸爸妈妈什么时候错了，就直接跟我们说，别憋在心里。你知道，爸爸妈妈非常爱你和妹妹，能够接纳你们所说的一切。

我会的。

3．

菜还没上来。我们父子继续聊。

儿子，你转眼间就长大了，你才生下来时，才这么大，比那个木盘子大不了多少，爸爸一只手就把你抱起来了。晚上你闹着不睡觉，爸爸抱你在客厅转，转一圈，四十多步，不知道转了多少圈。但你现在成大小伙子了，爸爸再也抱不动了，但爸爸就是到死，也忘不了你在爸爸怀中睡觉的样子，就好像是一个小天使。

我有那么好吗？

真的，就像一个天使。爸爸做的一个最大的错事，就是那次打你，你还记得吗?

早就忘记了，好像我拿棍子打你，你警告我不要再打了，但我又打了一下，你就发火了，狠狠地给了我一棍子。

是那么回事。当时爸爸很生气。其实，爸爸不应该在怒气中管教你，但你知道，爸爸也是一个罪人，有时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那次过去不久，有一天你又闹了，因为什么事我忘记了，我当时很生气，就大喊：“羊羊！”你听到了吓得浑身抖了一下。

我一点也不记得了。

我记得。那天对我刺激很大，你那时还不到三岁，你知道，爸爸仿佛看到了自己。我小时候，爷爷也曾经这么大声地喊我，我怕死了。我真不愿意爷爷这么对我喊，不只是不愿意，我是恨，又怕又恨。

爸爸，我从来没恨过你。

我是说我自己。那天我很伤心，为什么小时候我那么不愿意爸爸用这种方式对待自己的儿子，但自己成了爸爸后，竟然用同样的方式对待自己的儿子，我很伤心。

爸爸，我理解，因为你是在那种环境下长大的，你没有别的榜样，所以，你就习惯地用那种方式来处理问题。

正是那样。有时自觉，有时不自觉。爸爸很感谢耶稣，他不仅抚摸了我小时候的受伤的心，也帮助我学习怎么样做父亲，这很不容易，爸爸也需要你的帮助。就是在那天，爸爸下决心，再也不要像爷爷对待我那样的对待你，学习爱你，并用你可以感受到的方式去爱你。

爸爸，我真的很谢谢你。

谢谢儿子。

4．

菜上来了。龙寿司很不错。儿子说，爸，你多吃几个。我说，你年轻，多吃吧。我不敢多吃虾。

我们边吃边聊。

我说，儿子，爸爸要感谢你，别的不说，就说音乐吧，是你，让爸爸知道了西方的音乐，特别是百老汇的音乐剧，你还给爸爸烧了那么多的碟子。

怎么样，爸，我是个好老师吧？我真喜欢音乐，她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

我知道。但你也不是从来就这样的。刚开始学钢琴时，你和许多小孩子一样，也不愿意学，爸爸得天天陪着你练习，逼着你练习，就好像你给我弹的似的，我可是跟你战斗了整整三年啊。

哈哈，你知道那时候我也生气啊，为什么我要学钢琴，我好多同学都不学，他们多轻松啊。

你记得那年从钢琴老师家回来跟你说的话吗？

什么？

我说，孩子，除了耶稣之外，爸爸希望你这一生要交上两个最好的朋友，一个是音乐，一个是书籍，只要你对他们忠诚，他们会伴你一生。

我记住了。

爸爸很高兴音乐成了你最好的朋友。其实，当时爸爸也想放弃，看着你磨磨蹭蹭地不愿意练琴，就用这样的眼光看我。我模仿儿子的眼神。

有那么可怕那么难看？

相信我，比那难看多了。但爸爸没有放弃，因为爸爸知道你有这份天赋。上帝给了你这样的天赋，你就要把它发挥出来，用来美化人生，荣耀上帝。你知道，要是没有机会，没办法。但机会来了，你能不能紧紧地抓住它，这往往会决定你的人生。

我相信是这样。

爸爸在人生中就错过了许多机会，有时是因为自己没有准备，有时是没有抓住。就拿事业上来说，爸爸就犯了两个大错误，一个是上大学时没有好好学英语，觉得自己研究中国哲学的，英语没有用；另一个就是大学毕业后没有马上考研究生，想早一点工作。

哦。

所以，当机会来临时，你要抓住它。你明年就要上大学了，现在是非常关键的时刻，好好抓紧。

好。爸爸，你再吃一块寿司吧。味道这么好。

不了，你吃吧。看着你吃得那么高兴，爸爸更高兴。

那我就不客气了。

别谦虚，其实你一直也没怎么客气。

2009．11．26

后记，最近整理当年记录的儿子和女儿的故

事，看到了这一篇，很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