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印象
将一排钢针绑在结实的木棍的一头,双手紧握,我们背着小鱼篓一路聊着天。一个凉爽的空气清新的早晨,我们走在田梗上,然后换到丘陵的小路上,每一条路都曲折回环,有一种捉弄人的脾气,让我们的腿时儿张开着走,时而并拢着跳过一个水沟,或向后蹬,象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一摇一摆地攀上一个山坡,可毫不费劲。每一句话都从后边追来,在我们的笑声中炸开,它们从我们的出发地尾随而来,它们来自学校,朋友,邻里,街上,来自充满我们所厌烦的气息,来自我们的父亲,那一个个庞大的身躯。可我们都是屁大的孩子,一个个是那么的精壮,黑黑的一张张脸泛着红嫩的光。天空目送着我们,洒下了一阵毛毛细雨,我们的长发上发出星星一样的光亮,一种自然而然的乳白色的光。在烟雨蒙蒙中行进,一条拦河围堤在我们的面前直插进一座大山的腹部,两边是清碧的湖水,映着一座耸立的高压电塔,模糊不清的还有巨崖的浮影,我们凑近的鬼脸。
我们对离奇变幻的天空完全不予注意,只是担心,鱼篓子里的青蛙太少了。我们冲向了一片洼地,水草茂盛,发着天籁的各种虫鸣,我们的光脚丫子溅起清水,大大小小的蛙和蚱蜢一齐四散逃逸,它们正暴露着自己的行踪。小小的钢叉在草丛中翻飞,我们的喜悦也在翻飞。那时,农药的使用还是新闻,随处一片草地,就是一个生机盎然的世界,各种各样的小生物多到数不清,密集而繁盛,没有油污的病态,没有药物的畸形,就如我们当年,一个个都是无人照看的孩子,可以一整天在田野、山林中浪迹,采食浆果饱腹,烤一串青蛙或一条青鱼,只要在它的肚子里塞几粒盐,就香味扑鼻,一顿馋人的佳肴。
一会儿,天际远远传来闷响的雷声,眼看着凝重的天空更加凝重,几声童音怯怯地敲着退堂鼓,可一阵风就吹散了这微弱的声音。为什么要回家?你不怕你爸打你?空空的房子里谁和你玩?你真是个唠唠叨叨的老太婆!我们早就不想带你来,下次不带你来了,是你自己吵着要来的。
我们从围堤向回走,步履和来时一样轻快,一些未死的青蛙在篓子里蹦跳,敲打着我们的后背,仿佛提醒我们的罪孽。可我们是无所谓的孩子,我们甚至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我们一生所犯的许多错误,都是这种无知不觉的错误,何况是一些小小的青蛙。
这时,一条很长的水蛇,差不多有两米,碗口粗,在围堤岸边露出了半截身子和头,尖脑壳的孩子第一个发出了惊人的尖叫,大家纷纷跑下围堤,为这个震动全身的发现而齐声大喊。可水蛇没入水中,潜到了水底,它厌恶地避开我们,不久它浮现在湖的中央换气,我们重又跑向高处,只见它舒展着细长的身躯,就象飘在水中的一条柔美的鞭子,轻轻抽打着我们发痒的心,我们是多么想,甚至渴望得到它啊。
我们一路淋着雨,在伏贴着草的路上各自低头往回走,腿很累,发出一丝丝痛楚,可心中是如此澄清,就象我的回忆一样澄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