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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慧燕:金庸之後 再無武俠小說? —— 楓葉國華人女作家馮湘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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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之後 再無武俠小說?

—— 楓葉國華人女作家馮湘湘

/曾慧燕

早年以清麗脫俗的「傷情文字」在香港文壇崛起的女作家馮湘湘(本名「馮穗芳」),近年成為武俠小說的後起之秀,而且甫「出劍」即得獎,她以「方舞陽」筆名寫《劍俠悲情》一書,榮獲香港「第一屆皇冠武俠、科幻小說大獎」特等獎,成為她寫作的一個重要里程碑。


湘湘移民加拿大多倫多後,才開始寫武俠小說和推理小說。她曾雄心萬丈仿效武俠小說大師金庸(本名「查良鏞」),借武俠的酒澆自己胸中塊壘。在寫武俠小說過程中,傾心拋灑自己「一腔熱血無處報」的點滴情懷。雖不能天縱英才、博大精深,也要像金庸那樣以做學問的嚴謹態度來對待武俠小說。天生我有才必有用,妙筆生花、小爐小竈也可自成一味。各自修為,或有意外驚喜。「故決心做當代東施,揮筆效金(庸)、古(龍)。」


「小李飛刀成絕響,人間不見楚留香」


她指出,金庸小說文字跌宕流暢,語言幽默生動,處處有奇趣,字字透古雅。風韻、氣勢兼而有之,已把方塊字升華為書藝。情節描繪更具電影感、鏡頭感、立體感和音樂感。有情有景,有聲有色,令人如臨其境、如聞其聲、如見其人。


自金庸封筆、古龍去世後,武俠文壇為之失色,有人嘆息:「小李飛刀成絕響,人間不見楚留香。」也有港台文化界評論家一口咬定:「金庸之後 將再無武俠小說。」因為,「所有的故事,所有的情貌變化,都被偉大的作家們寫盡了。」甚至連金庸也認為,「寫武俠小說非有特殊才能的人才成」。


不過,湘湘認為,美女有燕瘦環肥之分,而無天下第一之說。淡雅樸素是美,艷麗鮮華是另一種美,各人取捨不同而已。過去不少作家排斥武俠小說,開口曹雪芹,閉口巴爾扎克,怕寫武俠小說不能登文學殿堂。


今非昔比,現在國際文壇已承認金庸的大師地位,「金學」熱方興未艾。「當今之世,有誰還能斥武俠為閒書,有誰否認金庸小說不是偉大的文學作品。」湘湘理直氣壯地說。


金庸封筆後,武俠小說作家處於青黃不接階段,而且似乎成為男作家的專利,女作家鮮見有一席之位。湘湘有意赴此「五窮六絕」的大好時機,異軍突起「武壇」。大師雖然珠玉在前,小輩何妨迎頭趕上。


在她視為《導師」的作家吳敬子和頗具武俠情懷的摯友、原香港珠海大學中文系教授蘇賡哲(因香港「九七」問題而移民加拿大)的鼓勵下,她嘗試走上創作武俠小說的道路。


結果,蕙質蘭心的湘湘不負所望,小試牛刀,即「殺出一條血路」,而且一出手就不甘「小打小鬧」,寫的都是「長篇巨著」,一炮而紅。


湘湘是南國姑娘,祖籍廣東省茂名,生長在廣州市。父親在「廣東教育行政學院」(現更名為廣東第二師範學院)教授中文和心理學,文革時下放台山,故湘湘曾就讀台山培英中學,因她有音樂天賦,被保送到省歌舞團少年班學音樂。由於家學淵源,家中藏書豐富,唐詩、宋詞、元曲和《古文觀止》等,吸引她進入古典文學的天地。外國文學名著則向她打開外面世界的窗戶。她天性酷愛看書,常常一書在手,不眠不休,看到東方既白、頭痛欲裂才罷休。十三歲時,她已在書桌上鋪開稿紙,雄心勃勃準備寫一部長篇「巨著」了。


遇伯樂如魚得水


學音樂出身的湘湘,真正的寫作生涯是在一九七九年到「東方之珠」開始,她很快融入港式生活中,如饑似渴閱讀各類報刊雜誌,成為一位名副其實的香港人和專欄作家。


世有伯樂,然後有千里馬。香港文化界名人張文達(筆名「林洵」)可說是湘湘的伯樂。湘湘的第一篇投稿《撫著琴弦的回憶》,發表在張文達主編的新報《海天》文藝版,給她這個「大陸妹」極大鼓舞。從此欲罷不能,一篇篇投稿都獲編輯垂青。由此走上「爬格子」的不歸路。


湘湘從小志願進入文化圈,恰好張文達的朋友創辦一份叫《香港透視》的月刊,於是他介紹湘湘到該刊當記者,她很快進入狀況,同時筆耕不輟。正當她在香港文壇初露頭角時,另一位伯樂適時出現。

香港《當代文藝》是一本在港、台和東南亞都受歡迎的文藝刊物,由寫長篇小說《星星、月亮、太陽》一舉成名的作家徐速創辦。徐速退休後,由他的愛徒、作家黃南翔(曾在邵氏電影公司工作多年)執棒。黃南翔看到湘湘投給該刊的散文和小說,大為讚賞,邀她到《當代文藝》當編輯。但由於文藝刊物在香港不易生存,《當代文藝》苦撐一段時間後,無奈停刊。


其後,湘湘轉到一份當時暢銷的娛樂周刊——《城市周刊》任編輯,她除了在《城市周刊》負責《作家小記」和「時光倒流二十年」的專欄采訪外,還在《明報》、《文匯報》、《成報》、《中報》和《清秀雜志》等多份報刊撰寫專欄。其中在《明報》「名廊」版的人物專訪、《文匯報》的「蝶雙飛」雜文和《清秀雜誌》的《點滴情懷」專欄,都頗受好評。


此後,湘湘先後任職《中報》和《金融日報》文化、電影版和副刊編輯。這段縱橫香港文化圈的日子,是她寫作的大豐收季節。專欄上的文章最後都結集成書,她本人也成了被訪問的對象。


湘湘的性情敏感熱烈,喜歡傷春悲秋,她的散文集《在水之湄》,代表了一種迷惘的傷情文字。全書貫穿著一個能繫而不能解的情意結」,字里行間另有一番意境和哀怨繾綣的清新境界,更洋溢一片起舞弄清影的純真風采,表達了她的敢愛敢恨、痛苦和歡樂,以及對愛情、文學和音樂孜孜不倦的追求。正是:「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香港知名作家倪匡看了此書後,破例在《明報》專欄連寫三天推介。


湘湘的文字,也有活潑、俏皮和輕松幽默的一面,這在她早年的作品《香港影壇怪傑》和《作家小記》等書中,俯拾皆是。她擅長用生動傳神的筆觸,來刻劃人物性格、氣質和趣事,令人讀來趣味橫生,不由自主發出會心微笑。


湘湘與我十五年前在香港結誼,我們的老家同屬廣東湛江地區,兩人父親都是「作育英才」,在那淒風苦雨、萬馬齊喑的年代,我們在大陸承受了命運嚴苛的歷練,同一年我們先後跨過羅湖橋,在「東方之珠」重拾自我。之後,她馳騁香港文化圈,我奮戰新聞界,曾一起當選為香港作家協會首屆理事。


後來,在差不多時間,當我們事業處於巔峰狀態時,不約而同毅然放棄在香港辛辛苦苦打拼建立的一切,她移民加拿大,我被命運捉弄留在美國。


歲月如流,流不掉的是濃濃如醇酒的友情,我們都念舊重感情,喜讀古人書、深信青山不老,綠水長流,友情永存。唯一不同的是,自「煮字療饑」後,我即視寫信為苦差,卻不斷收到她情真意切的來函問候,她不但勤奮寫作,還勤於寫信,這點我自愧不如,對她肅然起敬。


與湘湘惺惺相惜多年,外柔內剛的她,每次在人生道路上的重大決定,都令我驚奇佩服。


1990年代初,香港無線電視台曾以湘湘作為大陸新移民在文壇的成功形象,拍攝特輯在黃金時間播出。正當湘湘在香港文壇嶄露頭角之際,「九七」陰影籠罩香港,湘湘作出一個令所有朋友都搖頭惋惜的決定,把命運交給不可知的未來。她先往澳洲,再赴加拿大。正在萍蹤飄流無定處的時候,她遇到生命中的第二春,來自香港、原為加拿大移民部教官的林達敏,成為她的如意郎君,自此她隨夫婿定居多倫多。


生命中只有三部曲


湘湘自言生命中只有三部曲,即:寫作、聽音樂和看書,除此之外,別無所求。她形容,物質對她來說全無感覺,吃東西是為了維持生命,穿衣服是禦寒保暖。


在楓葉國愜意、憩靜的生活,畢生與筆墨交下骨肉親的湘湘,再度重拾心愛的筆,她除了為香港《大公報》寫「移民眼」的專欄,又為香港《天天日報》和《東方日報》寫連載小說,也為當地報刊撰稿。


不久她出版小說集《唐人街皇后》,1999年4月,多倫多「美加華語電台」,將此書部分小說改編為廣播劇播出。另外,湘湘與夫婿合著人物特寫集《加拿大移民眾生相》,道盡新移民的甜酸苦辣。


在移民歲月中,湘湘對推理小說和武俠小說發生濃厚興趣。她首次接觸金庸作品是在澳洲墨爾本,生平第一遭看《射雕英雄傳》,從早到晚,從黑夜看到白天,她完全忘記了時間,一口氣看完才放下書本。

此後,她成了「武俠迷」,從澳洲到加拿大,鯨吞了不少松本清張、柴田鍊三郎、溫瑞安、金庸和古龍的作品,「仿佛被一種驟然燃燒的激情掀動」。她全心投入到四大名捕、東邪西毒、郭靖、黃蓉及流星蝴蝶劍等繽紛奇幻的武俠世界中。金庸小說對人性刻劃入木三分,如燕趙悲歌的慷慨之士蕭峰、深情狂放的楊過、誠實質樸的郭靖、英雄氣短、溫柔寡斷的張無忌和不拘小節的令狐沖等,皆令她印象深刻。


「每次閱讀,常常不知人間何世,今夕何夕?我是移民後才敢看武俠小說的,以前在香港忙於工作,看武俠小說會上癮、欲罷不能,故忍痛割愛。」


湘湘博采百家之長,「靜夜思之,深感文學殿堂𥚃,無所謂文豪巨匠大師,惟各擅勝場、各領風騷。正如樂壇,不一定樂器之母的鋼琴或樂器之王的小提琴,才可登上上帝光環照耀的聖殿。劉天華的《光明行》、良宵和瞎子阿炳的《二泉映月》,一樣令人耳目一新,登堂入室,成為經典。」


繼金庸小說之後,古龍、溫瑞安作品成為她案頭必讀。湘湘寫武俠小說受好友溫瑞安影響頗大,當年她與溫瑞安、方娥真情誼深厚,同傲香江。自金庸封筆、古龍辭世後,港台似乎只有溫瑞安在苦撐大局。再後來,民國「四大名家」還珠樓主、王度廬、朱貞木和鄭證因,以及顧明道、平江不肖生乃至現代港台眾多武俠小說名家的作品,她「統統一網打盡」,細讀揣摩。而東洋之吉川英治、柴田鍊三郎亦為她的心頭好。


為了提高文字和古文閱讀寫作能力,她聽從其義父石人(香港名報人,後移民加拿大)的意見,「多讀明清筆記小品,會令人文筆古雅多姿具詩意」。她跑遍各大書店,四出搜購張岱的《陶庵夢憶》、《西湖夢尋》和李漁的《閒情偶記》及沈括的作品,其中張岱流麗清新的《二十四橋風月》、《湖心亭看雪》,令她愛不釋手,嘆為觀止。


湘湘移民加拿大後,對香港仍有深深的眷戀,為了充實寫作內容,見證「九七回歸」,她「回流」香港一年多。一有空就泡圖書館,摘錄了幾萬字的讀書筆記,影印了百多萬字的資料,苦心孤詣地鉆研古人用語、生活習慣、稱謂、古地名、服飾、家居、飲食,尤其江湖格局和武功招數套路等。那段時間,她常常廢寢忘食,「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為節省時間,煮飯盡量簡單,每頓多是方便面或啃罐頭。


最初,她曾為台灣的《推理雜誌》寫推理小說;不久,又動筆寫武俠小說,「決心像金庸先生一樣,以書藝般的文采風流,寫出一篇篇武俠佳作,賦予其文學層次,以浪漫筆調譜下『英雄血』與『兒女情』的感人篇章」。


有女友勸她,「好好的女兒家,寫什麼武俠小說?刀光劍影,打打殺殺的。」


她反駁,「寫武俠小說有什麼不好!俠士風流,俠女多情,仗劍走天下,打抱不平,誓為武林第一人,再相忘於江湖,何等豪情」。


筆耕辛苦 此苦向誰說?


她說,寫武俠小說實在不容易,她希望提高層次,寫出如金庸般連知識分子也能接受的文學作品,不希望淪為「坊間小說」。在寫作過程中,她發現寫武俠小說非「雜家」不可為,必須不斷閱讀各種古籍文選、研究中國酒文化、茶文化、戲曲史、流氓史、五行八卦甚至醫學星相等,簡直無所不知,無事不曉,才能尋找創作靈感和寫出令人信服的故事情節。


筆耕的辛苦不足為外人道。某次她花了大量時間,翻遍幾本寫明代家具史的書籍(她的武俠小說大多以明朝和日本江戶時代為背景),最後才用了一句話,即書中女主角的父親「書房中有張花梨木高背太師椅」。


最初,她將武俠「處女作」給吳敬子提意見,吳敬子搖搖頭,提出不少中肯意見,她沒有氣餒。想起小時候學彈琵琶,副修想學長笛,老師反對,說女孩學吹奏樂不夠氣魄,她堅持要學,吃了不少苦頭,結果雖氣魄方面仍欠缺,但演奏技巧比主修長笛的男生還好,曾登遍大小舞台表演。

對心愛的武俠創作,她同樣使出當年不服輸的性格,虛心請教,努力改善,不滿意的地方,不惜重新布局,果然皇天不負有心人。


經歷一番磨練,湘湘寫作武俠小說已有很大進步,並且自成一格。她指出,自有武俠小說以來,不少作者總愛在「武」和「俠」上大作文章。貫之以武,頌之以俠。有時未免缺乏文學性和人情味。


古龍說:武俠小說有的確實寫得太荒唐無稽,太鮮血淋漓,卻忘了只有「人性」才是每本小說都不能缺少的。湘湘認為古龍這番說話,值得每個寫武俠小說的人深思。


她說,武俠小說的形式,正好揭示人性中一種基本的矛盾沖突,即「鐵血」與「柔情」的衝突,並將這種衝突用令人怵目驚心的形式表現出來。這種「英雄血」與「兒女情」,常以最不可調和的悲劇形式出現(如愛上仇人女兒);而「柔情」最終戰勝「英雄」,故有「英雄氣短」、「兒女情長」之說。以英雄的「柔情」,獲取美人芳心,而國仇家恨又不知如何解決,最後猶如張無忌、趙敏式的愛情至上,終成眷屬。也有《甘十九妹》式先報大仇再自殺殉情的悲劇,在在使人嘆息。


湘湘指出,生命的真面目往往是命運和性格支配人生,英雄也無法抗拒。世事多舛,非人力所能挽回。許多讀者大都渴望圓滿結局,但現實是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豈能輕言「圓」與「全」。若能在悲劇氣氛中,寫出俠之「情」和「風流」,滿腔激情既能感動自己,又能感動大眾,那就於願已足。


落筆驚風雨 笑題斷腸句


湘湘談到寫作的心路歷程時說:「每當夜色迷茫,我常獨坐窗前,靜靜的細細的寫。欲寫盡世間種種數不盡的疑問。為什麼殘陽如血?為什麼世界上沒有忘情水、來生緣?又為什麼蒼天不解愁怨?故人兩相忘,有情入別了,何日再相見?


「千百個疑問,令人百思,無法如願。於是提筆揮毫,把滿腔情懷化為文字。就像窗前鍥而不捨辛勞結網的蜘蛛,以當年倉頡先生所創,使鬼哭神嚎不得安寧的中華文字精雕細琢,時而低吟,時而輕訴,無論是晨星閃爍,無論風雨如晦、緣起緣滅,再也不會停止。


「在俗世喧囂的日子里,難得走過紅塵不留半點愁,難得以筆鋒吐露深埋心底的潔白。縱使不能『落筆驚風雨』,卻可『笑題斷腸句』。多情無情,風流到頭來,總被風吹雨打去……但船不擱淺,總得前航。當有一天,我與我親愛的讀者驀然相會孤山古道、桃源鬧市。我定然輕笑著告訴你們——縱然我再傷感、再狂傲;縱然千萬個無情日子,斑剝了我的黑髪;只要還有生命脈搏,我都會執筆前行,欣然大書特書。」


湘湘天生是個「爬格子動物」,她寫稿本事大,無論是酒樓、餐廳、巴士和計程車上,只要稿紙一攤,隨意可寫,既不怕人聲嘈雜也不怕吵鬧。但寫作過程有時並非一帆風順,她所寫每個人物,事前皆寫小傳醖釀情節,設計多頁對話,注重分析、刻劃眾多人物的獨特性格,絕不類同,將文筆優美富詩意列為第二要素。每構思一部小說,往往要做數十本筆記,有時寫到某些章節,腦中一片空白,心力交瘁,不想再寫下去,急得哭了起來。


又有一次,她構思一場壓軸大決鬥,是全書高潮和關鍵,卻感思想紛亂,力不從心,想想文學的道路真難走,不禁淚飛如雨。不過,有時她又靈感如泉湧,行雲流水,連自己也情不自禁欣賞筆下設計的各個人物與情節。


繼《劍俠悲情》成功的鼓舞,湘湘再接再厲,繼續完成《西域天魔》、《煙雨紅塵》、《綠楊莊傳奇》和《東瀛奇俠傳》的寫作。其中《劍俠悲情》易名為《花與劍的悲情》,在廣東《深圳特區報》、北京《中國文聯》出版的《世界華文文學》和上海的《大俠與名探》等雜志連載,好評如潮。《中國文聯》已決定出版她的多部武俠小說。


湘湘目前除了創作武俠小說外,仍不斷發表她最拿手的散文作品,最新一本結集成書的是《人在香港》,由香港藝術發展局贊助出版。全書十五萬字,共分《太平洋下》、《人在香港》和《歲月留聲》三輯,論盡香港各式各樣的洋場軼事、飲食男女、詩癲酒狂、才子才女、藝人明星、電影大亨和一代小說宗師如金庸等,寫盡人生百態。


一九九六年為聯合國婦女年,《河北教育出版社》在全球為二十三位知名女作家出版叢書,湘湘榜上有名。


蘇賡哲為湘湘作序寫道:初識湘湘,生命中的諸般浪漫於我已成過去。當時即有詫異,也只是香港文壇居然有此氣運,容得下湘湘對人的禮和義。不知道她所憑恃的,原是素素凈凈一片明月心,所以於人無隔。她自己也得以觀照自在,揮毫寫情,挾瑟上高堂。


「高山流水,悠悠我心。湘湘的情也依然是詩經的樸素,就像同時代的儒墨道法,禁不起後世的污染和歪曲。因此凡她所愛,無不清艷純凈,如琉璃透明可觀。她愛詩詞,是花自飄零水自流。她說酒,是只覺能一大醉真有莫名之喜。她愛書,是愛一種福至心靈的了悟,乃至她的愛人,居然是人生逝去,只有愛情永存。在湘湘的世界里,這原屬天地的大信,亦即是人間的真切與亮烈。是以‘怨僧會愛別離’,到她筆下盡皆有一種解脫出來的瀟灑,無生相中的貪嗔癡,反倒要成就她無悔覆無猜的氣派……


成功女人背後有個好丈夫


湘湘特別強調,她的寫作成就,先生林達敏功不可沒。她自言不是個好妻子,為寫作廢寢忘食,不理家務,不愛煮飯,隨便弄點熟食了事,幸虧青少年時在香港讀「番書」出身、後赴美留學的林達敏,養成一副「鬼佬性格」,對妻子十分包容,毫無怨言,一直容忍和鼓勵她專心寫作。


林達敏自加拿大移民部離職後,自設移民事務所,工作十分繁忙,經常在下班後主動買些日用品和食物回家,以減輕她的負擔。


19979年,湘湘為了參加香港武俠小說征文比賽,「拋夫棄家」跑回香港埋頭寫作年多,將林達敏獨自「扔」在多倫多,他一點也沒有責怪她,並如常寄給她生活費,使她沒有後顧之憂,專心寫作。所以,說到彼得(林達敏的英文名Peter),湘湘感激之情溢於言表,一幅幸福滿足的表情。


1999年3月,湘湘與台灣的溫世仁、香港的溫瑞安及上海的曹正文(《新民晚報」「讀書樂」版主編)等人,合作出版《大俠與名探》雜誌,反應良好。目前她正為香港新覆刊的《當代文藝》撰寫連載小說《東瀛奇俠傳》。


令湘湘始料不及的是,《東瀛奇俠傳》刊出後大受歡迎,香港作聯的梁燦指出,湘湘文筆優美,小說內容有氣氛、有意境,乃難得之作。


主編黃南翔表示,讀者的反應,大大增強了他發表湘湘武俠小說的信心,繼《東瀛奇俠傳》後,八月份出版的第四期《當代文藝》刊出了湘湘新作《悲情劍》。


自湘湘的《西域天魔》在中國《世界華文文學》連載後,她在大陸也「名利雙收」,讀者反應異常熱烈。《西域天魔》是接續《劍俠悲情》開始的篇章,開場熱鬧,充滿生活氣息和浪漫想像,人物設計很有點像敦煌壁畫故事里窮兇極惡的「外道」的影子。


不過,湘湘並沒有滿足已有的成就,她說:「午夜夢廻,不由驚覺,那一條攀登文壇的路是如此高且遠,但險峰在上,風光無限,更別說沿途瑰麗迷人的美景,此時此刻,卻又是慶幸——我終能駕風采月,跨越關山,滿懷喜悅地繼續攀登下去。」

(世界日報世界周刊 1999.9.26)

(注:馮湘湘已於2022年10月16日病逝多倫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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