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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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类中国娼妓的六十七种称谓


发表时间:+-

2026-6-25


网上流传一篇《故纸堆:妓女的106种“别称”》,读起来十分热闹,但若从历史语言学和社会史角度考察,其实问题不少。


首先,它遗漏了一些历史上极具代表性的称谓,例如遗漏了江南文人笔下常见的“瘦马”,也没有讨论近代北京“八大胡同”这一具有象征意义的妓业代称。其次,它把不少原本表示人际关系、地方黑话或侮辱性语言,也一并算作“妓女别称”,概念混杂。例如“破鞋”、“婊子”、“烂货”等,本质上属于贬称,而非职业称谓;“姘头”则表示男女关系,而不是职业身份。


如果严格考证,这106个称谓中,真正见于历代文献,并能够长期、稳定指代娼妓或娼妓群体的,大约只有六七十个。其馀不少属于地方俗语、江湖黑话、泛称,甚至是后人的附会解释。本文所列六十七种称谓,兼及借地、借机构等文化代称,按文化语境划分为职业名称、文学雅称、借地代称、官妓、行业等级、近现代名称、民间俗称和最具中国特色等八类,而非严格按历史断代分类。

 

一、文人最常用的雅称(9种):这是诗词、小说、笔记中最常见的一类。例如《金瓶梅》等明代世情小说中,郑爱月、李桂姐等人常被称作“粉头”。

  • 青楼女子

  • 烟花女子

  • 风尘女子

  • 莺花

  • 花娘

  • 倚门卖笑人

  • 神女(部分语境)

  • 红粉

  • 粉头


二、借地代人:以妓院所在地代称(12种):古人常以著名妓院所在地代指妓女或妓院。

  • 北里

  • 平康女子

  • 平康里

  • 章台人

  • 章台柳

  • 南院女

  • 北院女

  • 旧院女子

  • 河房女

  • 河船女

  • 灯船女

  • 八大胡同(近代北京著名妓院聚集区,后亦借指该地区的娼业空间与相关行业系统)


三、官妓(7种):隶属于官方礼乐、教坊或军政体系的娼妓群体。

  • 官妓

  • 教坊女

  • 乐户

  • 宫妓

  • 御妓

  • 宫娃

  • 下番


四、高级名妓(7种):这一类多兼具歌舞、诗词、书画等才艺。

  • 花魁

  • 行首

  • 角妓

  • 女校书

  • 校书

  • 清吟小班(高级妓馆,亦常借指其中名妓)

  • 头牌(近代通俗等级称谓)


、职业妓女(7种):按照经营方式或服务内容区分。

  • 清倌人(卖艺不卖身)

  • 小先生

  • 红倌人(卖艺兼卖身)

  • 私窠子

  • 私科子

  • 在家女

  • 住店小姐(近现代城市语境)


六、近现代称谓(10种):多产生于晚清、民国及现代社会。

  • 妓女

  • 娼妓

  • 娼妇

  • 暗娼

  • 野妓

  • 站街女

  • 三陪小姐

  • 出台小姐

  • 援交妹

  • 吃四方饭的(出自沈从文散文语境,用以指沿水路流动的风尘女性)


七、民间俗称与江湖黑话(12种):这些称呼多具有地方色彩,其中不少兼具贬义。

  • 窑姐

  • 野鸡

  • 马子

  • 娼马子

  • 拉三

  • 拉彩

  • 麻子

  • 婊子

  • 破鞋

  • 烂货

  • 粉子


八、最具中国特色的一类(3种)

  • 瘦马(扬州瘦马)

  • 包婆

  • 条子


其中,瘦马最具中国特色。它既不是普通妓女,也不是良家妇女,而是专门培养后出售给富商、官员的少女,介于侍妾、家妓和高级交际女性之间,是明清扬州社会特有的一种女性商品化现象。


近现代文学中,也留下了一些反映娼妓行业的真实记载。沈从文在散文《一个戴水獭皮帽子的朋友》中写道:


  • 这老友是武陵地域中心春申君墓旁杰云旅馆的主人。常德、河洑、周溪、桃源,沿河近百里路以内吃四方饭的标致娘儿们,他无一不特别熟悉;许多娘儿们也就特别熟悉他那顶水獭皮帽子。他告诉我,有幅文徵明的山水,好得很,终于被一个小婊子婆娘攫走,十分可惜。到后一问,才知道原来他把那画卖了三百块钱,为一个小娼妇点了一次蜡烛、挂了一次衣。现在我又让那个接客的把行李搬到这旅馆中来了。


综观这些称谓,可以发现,中国传统社会对娼妓始终存在复杂态度:既在城市娱乐经济中长期依赖其存在,又在语言表达上形成了以“青楼”“烟花”“风尘”“北里”“章台”等为代表的大量雅称与隐语,原本赤裸的商业性交易,被转化为一种充满诗意和隐喻的文化表达。这些丰富多样的称谓,不仅折射出汉语表达委婉含蓄的修辞传统,也反映了中国传统社会对娼妓既依赖、又排斥,既消费、又遮蔽的复杂文化心理,为研究中国社会史、城市史、语言史与性别史提供了独特的观察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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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席琳

    晚清小说家张春帆《九尾龜》中的上海倌人:上海这些做倌人的,骨相天生,万不能再做良家妇女。这班倌人,马夫、戏子是姘惯了,身体是散淡惯了,性情是放荡惯了,坐马车,游张园,吃大菜,看夜戏,天天如此,也觉得视为固然,行所无事。你叫他从良之后,怎生拘束得来?再如良家妇女,看得「失节」二字是一件极重大的事情;倌人出身的,只当作家常便饭一样,并不是什么奇事。就是那一班情愿从良的妓女,偶然见了一个俊俏后生,便由不得背地里私通款曲,这不过如家常便饭之外,偏背了一顿点心,算不是毁名败节,却轻轻的把一顶绿头巾暗暗送与主人公戴在头上。这还算是好的,更有那一种倌人,自己或是讨人,不能作主,或是欠了债项,不得自由,便拣一个有钱的客人,预先灌了无数迷汤,发下千斤重誓,一定要嫁那客人,身价不是三千,就是五千。这班寿头码子的客人却也奇怪:平时亲戚通融,友朋借贷,就立刻翻转面皮,倒反说穷告苦,非但一毛不拔,而且还要从此断绝往来;独到了遇著这种倌人,却情情愿愿,伏伏贴贴的,捧著大把的银子去孝敬他,还不敢说一个「不」字,好似儿子见了父母一样。这班人具著卑鄙龌龊的面目,怀著势利狭窄的心肠,那面目比纯钢炼就的还厚,那心肠比煤炭烧枯的还焦。目不识丁,偏会看不起读书种子;骨头鄙贱,偏要摆著那富贵的规模。真个是「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的东西。他自己丧尽良心,所以就有丧尽良心的倌人来收拾他。归根花了一注大钱,不上一年半载,得个方便,卷了值钱的衣饰,远走高飞。那时非但人财两空,连他自家的血本都丢在东洋大海去了。这便叫「倌人淴浴」。借了他人的财力,自己拔出火坑;及至出了火坑,却又负义忘恩,全不顾人情天理。终究报应循环,丝毫不爽。自家拐骗的邪财,迟早原被那戏子、马夫一齐骗去。如此得来如此去,依旧是一双空手,蓄积毫无,到了年长色衰,门前冷落,这便追悔也追悔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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