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对 “去纳粹化” 乌克兰的执念使和平变得不可能

大西洋理事会“乌克兰警报”栏目编辑彼得·狄金森（Peter Dickinson）周四6月18日下午在《大西洋理事会网站》发表评论，指责普京对 “去纳粹化” 乌克兰的执念使和平变得不可能：

当西方领导人仍在猜测莫斯科与基辅之间是否可能达成某种妥协性和平时，俄罗斯总统普京却毫不掩饰地表明，他依然完全致力于所谓的“去纳粹化”乌克兰。6月初在俄罗斯旗舰级活动圣彼得堡国际经济论坛上发表讲话时，普京再次表示相信俄罗斯在乌克兰战争中的所有目标都将实现，其中包括对该国进行“去纳粹化”。

普京坚持要“去纳粹化”乌克兰，使得将俄罗斯入侵描绘成单纯领土掠夺的努力沦为笑谈。这也有助于解释为何尽管美国主导的和平倡议已经持续一年多，但结束战争的谈判解决方案却始终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虽然美国总统唐纳德·J·川普（Donald J. Trump）有时将和平进程视作一笔地缘政治房地产交易，但事到如今应该已经很明显：普京发动战争并不是为了在乌克兰获得更多领土，而是意图彻底抹去乌克兰的国家地位。

俄罗斯将乌克兰人污蔑为“纳粹”的做法并不新鲜，其根源可以直接追溯到克里姆林宫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的宣传，当时乌克兰反苏武装被描绘为法西斯分子。这一趋势在整个冷战时期持续存在，并深深植入俄罗斯公众意识之中，“纳粹”这一侮辱性称呼经常被用来形容任何主张建立独立乌克兰国家或反对苏联统治时期乌克兰全面俄罗斯化的人。

普京在现代重新复活了“纳粹乌克兰”这一神话，并将其作为不断升级的消灭乌克兰独立运动的便利掩护。在普京执政初期，他似乎已经得出结论：重新征服乌克兰对于扭转俄罗斯帝国式退却以及恢复在苏联解体耻辱中失去的超级大国地位至关重要。

自那以后，克里姆林宫宣传机器不遗余力地将乌克兰人妖魔化为纳粹，并把乌克兰爱国主义等同于法西斯主义，以此否定独立乌克兰的合法性，并为随后对该国的征服铺平道路。当俄罗斯坦克纵队于2022年2月24日越过乌克兰边境时，普京正式宣布“去纳粹化”是此次入侵的首要目标。

普京所谓“去纳粹化”的真正含义很快便变得再明显不过。在全面入侵开始后的数周内，克里姆林宫控制的俄罗斯国家媒体发表了一系列文章，阐述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现实：所谓“去纳粹化”实际上意味着“去乌克兰化”，意味着乌克兰作为独立国家的消失。这与普京本人经常宣称乌克兰人就是俄罗斯人（“同一个民族”）以及他在入侵第一天所声称的乌克兰是俄罗斯历史、文化和精神空间“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的说法完全一致。

在乌克兰当地，俄罗斯入侵军队的行为与普京带有种族灭绝色彩的反乌克兰言论高度一致。自2022年以来被克里姆林宫占领的乌克兰地区中，俄罗斯占领当局系统性地试图抹去乌克兰国家地位、语言、文化和民族认同的一切痕迹，同时拘押和监禁任何可能提出反对意见的人。联合国调查人员已将这些大规模逮捕行为定性为反人类罪。

普京的“去纳粹化”叙事在俄罗斯国内受众中被广泛接受，但国际社会对此显然热情不高。政界人士和学者纷纷谴责克里姆林宫劫持第二次世界大战反对阿道夫·希特勒（Adolf Hitler）斗争记忆的企图，而包括奥斯维辛博物馆和美国大屠杀纪念博物馆在内的机构也公开谴责俄罗斯的相关说法是虚假的。

即便是普京在西方最直言不讳的支持者，也不愿为“乌克兰纳粹”的说法背书。在2024年采访普京之后，美国媒体人物塔克·卡尔森（Tucker Carlson）将这位俄罗斯领导人关于乌克兰纳粹的言论斥为“我听过最愚蠢的事情之一”。卡尔森以不加批判地传播克里姆林宫宣传而闻名，但他显然认为自己有必要与普京的纳粹指控保持距离。“这是一种把别人称作邪恶的方式。我觉得这很幼稚。”他评论道。

克里姆林宫试图将现代乌克兰描绘成纳粹国家的做法，几乎没有任何可信证据支持，而其论述几乎完全聚焦于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乌克兰起义者与入侵德国军队之间的合作。事实上，现有数据证实，极右翼政党从未受到乌克兰选民的广泛欢迎。只需简单审视2022年全面入侵之前该国最后一个选举周期，就足以清楚地说明这一点。

2019年的总统和议会选举举行时，乌克兰已经与俄罗斯交战五年。数千人丧生，数百万人流离失所，俄罗斯威胁笼罩着整个竞选过程。即便在这种极端环境下，说俄语的犹太裔候选人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Volodymyr Zelenskyy）仍以压倒性优势赢得总统职位。

该国民族主义候选人的命运更具说明意义。由于多年在选票箱前屡遭挫败，乌克兰众多极右翼政党同意组成联盟参加2019年夏季议会选举，并试图以统一旗帜参选。尽管进行了这种前所未有的整合，它们仍仅获得2.15%的选票，远未达到进入议会所需的门槛。

乌克兰极右翼政治人物在选举中的持续失败，为克里姆林宫带来了重大宣传难题。当一个国家的选民压倒性地支持一位犹太裔候选人并拒绝民族主义政党时，你又如何把他们描绘成纳粹？对此，莫斯科的回应是进一步加大宣传力度，并更加深陷于令人反感的反犹主义阴谋论世界之中。

2022年春天，当世界仍在努力消化俄罗斯入侵规模之巨大时，意大利记者询问俄罗斯外交部长谢尔盖·拉夫罗夫（Sergei Lavrov）：如果乌克兰拥有一位通过民主选举产生的犹太裔领导人，那么它又怎么会是一个纳粹国家？拉夫罗夫对这一合乎逻辑的问题回答说，希特勒也有“犹太血统”。这一可耻回应引发国际愤怒，并需要普京亲自出面修复与以色列的关系。这一令人尴尬的事件凸显出莫斯科试图以毫无根据、凭空想象的纳粹威胁来为侵略战争辩护是多么荒谬。

有许多理由可以得出结论：普京对和平毫无兴趣。他在美国主导谈判期间无休止地拖延时间，这本身就是明显信号；他频繁试图提出新的要求，以及他不时暗示泽连斯基没有资格签署任何和平协议，也同样如此。但最清晰的信号莫过于普京持续坚持乌克兰必须被“去纳粹化”。

任何对俄罗斯政治文化稍有了解的人都会确认，没有哪位克里姆林宫领导人能够与自己先前贴上“纳粹”标签的对手实现和平。恰恰相反，这种极具煽动性的语言被反复使用，本身就是一份毫不含糊的圣战宣言，而这种战争按其定义必须以胜利告终。普京对“去纳粹化”乌克兰始终不减的执着，反映出他对乌克兰国家地位的坚定反对，以及他坚信俄罗斯必须重新控制这个国家才能恢复自身伟大。在他被迫放弃这些帝国野心之前，任何关于妥协和平的讨论都只是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