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琳

注册日期:2021-09-16
访问总量:4138699次

menu网络日志正文menu

难得糊涂 之 留白:季羡林为什么不说乔冠华?


发表时间:+-

2026-6-15

 

季羡林说过:假话全不说,真话不全说,这既是一种人格原则,也是一种时代留下的印记。季羡林与后来的外交部长乔冠华之间,本应有不少值得书写的内容。两人都是清华出身,又都曾留学德国;年龄相近,经历相似。一个后来成为外交部长,跻身权力中枢;一个成为北大学者,跻身于学术殿堂。两人共同经历了民国、抗战、建国、反右、文革和平反,可以说是同时代人的两种典型人生。然而颇为奇怪的是,在季羡林早年日记中,两人形影不离,无话不谈,甚至于羡慕嫉妒。

 

  • 1937年11月18日,乔冠华到哥廷根看望季羡林。这也是他最后一次出现在季羡林的留德日记中。返回图宾根,未久,他就像当年胡适那样,等不及拿博士证书,就取道巴黎,踏上了归国的长途。不同的是,胡适是为了就北大教授的高位,乔冠华是为了投身革命洪流。当是之时,季羡林显得进退两难。一方面恨不能立刻飞回故国,在那一个大生命里活一活,不管这生命带我到死或生;一走到街上,我仿佛看到每个人脸上都有一个大问号,问我为什么不回国去打日本。我简直恨不能地上生个洞钻了进去了事;一方面又认识到自己不是搞政治活动的料,自己的长处只是钻研学问,自己的报国之志只能通过学术来实现。古人说: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我并不是怕死,实在也应该考量考量,让这一个死来得有意义。

 

而在晚年的回忆录和口述史中,几乎看不到对乔冠华的评价。按常理推测,这并非因为不了解,而更可能是因为太了解。乔冠华在季羡林晚年回忆中的缺席,究竟源于关系疏远、政治敏感,还是刻意回避,已难确知。但这种沉默本身,仍然耐人寻味。可是季羡林对乔冠华的老板周恩来,反而有更多的置评。说周恩来办外交,是右倾机会主义。在他看来,外交首先应以国家利益为重,而不应一味“以大事小”,为了国际主义和第三世界友谊而牺牲本国利益。他举援助阿尔巴尼亚、礼遇西哈努克等例子,认为当年的外交路线存在问题。在季羡林口述第六十五讲,他说到周恩来的外交,是右倾机会主义:

 

  • 季羡林:。。。周恩來的外交啊,我給它起個名字叫右傾機會主義。蔡德貴:類似投降派了。季羡林:它不是這樣子,他是辦外交以大事小,以小事大。辦外交沒有什麼事不事,外交不應該這樣子。本國的利益為主。以大事小,以小事大,都不行。我跟那個楊秀峰啊,訪問非洲,到(幾內亞總統)塞古·杜爾那裡,到那個地方的話呢,讓我們,楊秀峰中共中央委員,高等教育部部長。把我們擺在客廳裏面,一擺就是兩個小時。我說我們走吧,在這裏幹嗎啊?楊秀峰不敢。他當官的,跟我們不一樣。我們沒有烏紗帽,也不怕丟。塞古·杜爾為什麼在中國那麼有名呢?就是剛解放的時候,在北京開過一次世界和平大會,在北京開的。。。蔡德貴:您對周恩來的外交當時就不滿意啊?季羡林:嗯。當時就不滿意。外交不能這麼辦,外交首先應該保護本國的利益。阿爾巴尼亞,一家兩輛自行車,沒有人偷。擺街上也沒有人偷。我們自己買憑票,還買不著。我當時認為是不正確的。周恩來交什麼朋友呢?阿爾巴尼亞,還有那位西哈君,西哈努克。西哈努克啊,簡直是個小丑。。。。蔡德貴:您跟外國領導人接觸多嗎?季羡林:也不少。上次跟這個楊秀峰出訪,外國總統、總理出來招待,見過不少的,有幾十位。很多領導人都見了。蔡德貴:印象最深的是什麼?季羡林:印象最深的就是,到(幾內亞總統)塞古·杜爾那裡。以大事小么,把我們擺在客廳里,一待就是兩個小時。那個西方的外交官,進來就長驅直入。後來我說,咱們走吧,楊秀峰他是個僚,他哪兒敢哪。我在那裡吃了窩囊氣。我們自己講的以大事小,現在就試一試。蔡德貴:在那裡待兩個小時可夠難受的。季羡林:當然夠難受的。特別是西方外交官,一進來,大踏步往裡走。蔡德貴:有一次到非洲,換飛機在哪裡呢?季羡林:就是從這個達卡,到非洲去的時候,拿飛機票是大問題了。我們在國內,那個大使館啊,不負責任,本來應該準備好機票,結果我們沒有,沒有辦法,大使館又不在那裡。蔡德貴:送了一支鋼筆解決了嗎?季羡林:不是那麼簡單。後來就因為我能講英文,楊秀峰叫胡沙,胡沙不會講外文。我們去交涉,交涉還是幾張飛機票到開羅,費勁了。最後是什麼呢?萬金油起了作用。(以前講過的略)那時候出訪的,都帶萬金油,那個管用。蔡德貴:您去過三四十個國家,還是有很多故事。季羡林:當然是。蔡德貴:在日本那一次也受氣了。季羡林:後來我想,那是沒有辦法,因為中國人說話嗓門兒大。人家就不願意跟我們住在一起。我在新大谷,我說那是自己找的。回來我曾經寫過文章,勸我們的同胞,說話啊,減少幾個分貝。

 

这些话在今天看来或许并不惊人,但对于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来说,却已经相当大胆。有意思的是,季羡林敢评论周恩来,却很少评论乔冠华;敢议论路线,却很少议论故人。这似乎也是中国知识分子的一种习惯:批评历史比批评熟人容易,批评古人比批评故人容易,评论路线比评论具体人物容易。乔冠华的缺席,本身就成为一种耐人寻味的存在。到了季羡林口述第七十四:

 

  • 蔡德貴:貪官深圳抓了一大批,包括許宗衡。深圳新市長是蘇州市長,派過去了。買官賣官很普遍。怎麼解決貪官問題?道德底線出了問題啦,這個問題怎麼解決?季羡林:怎麼解決啊?中國有個老辦法么,治亂世用嚴刑重典,要嚴刑重典,我們不是亂世,可是那個小地方是亂的。要嚴刑重典,說話算數。說話不算數,嚴刑重典,也沒有用。不是誰的理論么,你知道是誰的理論:貪官比清官好。這個,不能說它一點對的地方沒有,有對的地方,總起來是那麼提的。過去歷史上,中國還是清官多啊!蔡德貴:但是皇帝好的真不多。季羡林:皇帝?不是有一首詩嗎?朝代紛紛排成行,開國帝王皆流氓,如果有人不相信,請看劉邦朱元璋。為什麼叫流氓,流氓都是有團伙的。蔡德貴:您在夜光杯發表一篇《漫談皇帝》,影響非常大。季羡林:哦。談過啊?蔡德貴:您說開國皇帝多數是流氓,劉邦是也。守國的皇帝往往事業有成。還有亡國的皇帝。有人說您影射。季羡林:很難說。蔡德貴:犀利,有人願意去比附。您對中國歷史上哪個皇帝印象好一點?季羡林:沒有印象好的。蔡德貴:有人傳說,朱元璋得力于摩尼教。據說摩尼教在朱元璋奪取政權的時候,出過力,所以明朝定名為明,就是得自摩尼教,摩尼教又名明教。季羡林:這個說法不知道。蔡德貴:朱元璋流氓出身,但是治國有一套,防備貪官污吏好像有一套。還有憶苦思甜,珍珠翡翠白玉湯,吃一次要飯時吃的,豆腐煮爛白菜。季羡林:嗯。對。蔡德貴:他就是嚴刑重典。季羡林:嗯。他這個功臣,就都殺掉了。藍田、藍玉、李善長什麼的,殺的剩不了幾個啦!蔡德貴:保皇權地位的需要,劉邦不是也是殺功臣嗎?季羡林:沒有怎麼厲害。

 

季羡林晚年的文字常给人一种难得糊涂的感觉。他并非真的糊涂。他敢说周恩来的外交是右倾机会主义,敢说西哈努克是小丑,敢说开国帝王皆流氓,甚至敢说自己对许多事情当时就不满意。这些话放在那个时代的人身上,并不容易。然而另一方面,他又始终保持着某种分寸。对于乔冠华这样与自己关系密切、又长期身处权力核心的故人,他晚年几乎不再提及;对于自己在时代洪流中的选择与妥协,他也很少深究。许多话说到了制度,说到了历史,说到了别人,却始终没有完全回到自己身上。

 

乔冠华之所以值得注意,也许不在于季羡林说了什么,而在于他什么也没有说。对于经历过二十世纪中国风云变幻的一代知识分子而言,沉默有时并非无话可说,而恰恰是另一种形式的表达。季羡林说过“假话全不说,真话不全说”,而乔冠华,或许正属于那些“真话未说”的部分


1937年11月哥廷根的那次会面之后,两位清华出身的留德青年走向了不同方向:一个进入政治,一个进入学术。几十年后,季羡林谈周恩来,谈外交,谈历史,却很少谈乔冠华。对于这样的故人,往往最难下笔。因为写他,某种意义上不仅是在写一个故人,也是在回望一条自己没有走过的人生道路。



浏览(1491)
thumb_up(7)
评论(21)
  • 当前共有21条评论
  • 席琳 回复 席琳

    乔冠华似乎也劝过季羡林回国投身抗日他没去。而且说他去德国留学靠的是黑格尔,论文导师做庄子。是绝聪明的一个人。

    季羡林口述第11次:蔡德貴:上次您講到清華園,沈有鼎先生的怪。喬冠華腋下夾黑格爾著作,現在是不是繼續講清華園?

    季羡林:喬冠華腋下夾黑格爾著作,我不知道他是否看得懂,因為我們那時候也不是同系,也不交談。後來,他之所以跟我一起,成為交換研究生,就是因為這《黑格爾全集》起了作用了。我那時候德文也不行。那教員哪,就是都不大負責任。

    屏蔽 举报回复
  • 席琳 回复 席琳

    美国政客太天真,以为人人皆可为华盛顿,不知国人三千年之厚黑。可为一己之私和一党之私,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先后置四万万和十四万万同胞的福利于不顾。以至于多次自食恶果,后悔莫及。

    屏蔽 举报回复
  • 席琳

    吴国桢:重庆谈判

    1945年9月21日下午6点,按照委员长的指示,当赫尔利从上海回来时,我去拜访了他。在我到达之前,周恩来早已在客厅里同赫尔利会面了,我在书房里等着。一会儿,赫尔利出来告诉我说,共产党如其承诺的那样提出了一个新建议,如果政府同意将中共军队的配额提高到十五个军,共产党就撤回 其他的所有要求。他要求我立即将此报告给蒋介石。说话间,赫尔利英俊的脸庞笑着,满是皱纹。

    我说:“这里还有一个问题有争议。在谈判中,我方坚持一旦决定了两军的配额,双方军队就应立即按配额进行改编,对此共产党从未给予明确答复,他们现在的立场怎么样呢?”

    赫尔利说:“对这一点,我记得很清楚,如果拖延了几个月几年,改编又有什么用呢?我一直告诉共产党,政府这方面的立场是很坚定的。我刚刚向周恩来提了同样的问题,他用英语回答说‘Right now’(就是现在),我已请他多待一会儿,以便你可以同他谈谈。如果你愿意,就自己去问他吧。”

    于是我同周恩来谈了,他确认了,用英语又用汉语。

    周恩来向赫尔利和我保证,一旦委员长批准新建议,政府代表可以在当晚任何时间同他的代表团会晤,并起草一份联合声明。周恩来还说,声明可以在次日上午赫尔利动身之前公布。赫尔利听了很高兴。

    我立即将此事报告蒋介石,并在他的别墅同赫尔利吃饭,此时蒋同意了共产党的建议。

    当我们回到赫尔利的大使官邸时,按照事先安排,周恩来和他的助手王若飞正等着我们。当提到蒋介石已同意时,周恩来说:“这真是好极了,我们必须立即报告毛主席。”

    一个多小时后,差不多是凌晨一点钟,周和王将毛本人带来了,他的女翻译龚澎小姐也在。我是政府方面的唯一代表。美国方面除了赫尔利外,还有当时的美国大使馆公使衔参赞(现在是美国国务院负责远东事务的助理国务卿)饶伯森先生(Walter S. Robertson)。

    我们以为毛泽东前来是为了给达成协议增光的,但毛半闭着双眼,在长时间不动声色的寂静之后说:“赫尔利先生,你今天上午就回美国吗?”

    对此,赫尔利严肃地点头示意。于是毛说:“对你过去的帮助,我们很感谢,祝你一路平安。”

    接着毛泽东又陷入了沉默之中。最后赫尔利问:“毛主席,周恩来先生向你报告了蒋委员长已同意贵党提出的计划吗?”

    “报告了。”又是长久的沉寂。

    “你认为怎么样,毛主席?”

    毛说:“那很好,但部队的改编,恐怕要花点时间。”

    “刚刚几个小时以前,”我插话说,“赫尔利大使同我就在这间房里专门向周恩来提了这个问题,他用汉语和英语说的都是‘就是现在’”。

    毛泽东没有回答,但周恩来开始慌张了,他坚持说我误解了他。

    于是赫尔利镇静了一下自己,问道:“毛主席,你刚才说也许需要一点时间改编你的部队,那么需要多少时间呢?”

    毛泽东皱了一下眉头,似乎在沉思,但却没有回答。

    “你看要三个月吗,毛主席?”赫尔利催问,“还是六个月?一年?或一年多?”

    “很难说,”毛终于说话了,“我们的游击队广布各地,即使下一道命令,可能花很长时间才能传达到所有的人。”

    “那么我认为,”赫尔利说,“你的意思是你不能对改编部队给出一个确切的时间。”

    对此,毛泽东既不肯定也不否定,继续保持沉默。

    “那么联合声明怎么样呢?”赫尔利问道,“政府代表团正在官方寓所等待会晤你的代表团。”

    毛泽东还是不作任何回答。

    “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所有这些都泡汤了!”赫尔利问,“没有解决的可能了!而且不会有联合声明了!”

    毛泽东将眼睛闭得更紧了,对所有在场的人来说,他好像完全聋了。

    “那么,既然你这样沉默,我就是这么理解的。”赫尔利作了结论。他放弃了一切希望。

    此时我们(赫尔利、饶伯森和我)已经很清楚了,共产党的这个新花招已使他们自食其果。为了极力将导致僵局的责任强加给政府,他们提出了那些建议,本以为委员长会加以拒绝,但当蒋真的接受时,他们又不得不缩回去并自食其言。

    美国大使将他的椅子拉近毛泽东,近得连腿都要碰到了,但说话的人还是赫尔利:

    毛主席,和你不一样,我不是中国人,但看来我似乎比你们许多中国人更爱中国。为一个国家的福祉而工作,意味着必须将其置于自己的私利之上,甚至是政党之上。政党的存在不是为了满足少数人的野心,而是为了一国民众的物质改善。你们国家现在最需要的是真正的和平。如果一个人竟然摒弃他的同胞——对,他们有五亿——的唯一需求,只为了个人偏见,或者是为了自己党的荣誉,那就不仅仅是政治罪,也是道德罪!

    赫尔利久久地看着毛泽东的脸,但毛将眼睛朝向下方不愿抬起。那时,我终于明白了,毛不再是个中国人,他只是个共产党人,别的什么也不是。

    最后,赫尔利说:“我讲完了,毛主席,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不能到机场给你送行了,赫尔利先生”,毛开口了,“祝你旅途平安。”

    他慢慢从椅子上起身,像他进来时那样,冷冷地离开了。

    就这样,由于自己调解计划的落空以及确信了共产党的欺诈,赫尔利回到了美国,但他还没有准备承认自己关于一个统一民主的中国的想法已完全失败,不过通过自己的体验,他已坚定地认识到,达成统一的障碍来自共产党的要多于来自国民党的。

    ---选自吴国桢著《夜来临:吴国桢见证的国共争斗》

    图:1945年,中国重庆,参与国共和谈的三方代表,蒋介石、美国驻华大使Patrick Hurley、毛泽东。

    屏蔽 举报回复
  • 席琳 回复 一冰

    没错, 西哈努克在小轿车内频频挥手的影像,是那个年代留下的一种独特符号。在那个特殊的时代,中国在国际舞台上既充满理想主义激情,又带着某种愤怒而倔强的孤独感。西哈、霍查和金日成这些人物,放在今天回头看,确实是研究中国外交史时绕不开的话题。对于当年某些外交决策的得失,学界和民间一直存在不少争论。

    周长期被视为新中国外交的重要奠基者,号称近代史上两个半会办外交的人之一,他的外事无小事和以大事小,不惜饿死几千万人,确实值得反思和讨论。季羡林晚年的一些议论之所以引人关注,不在于他给出了最终答案,而在于他敢于顺竿爬提出问题。因为知识分子的责任之一,就是对历史经验进行反思,而不是把任何历史人物或历史决策神圣化。至于他说开国皇帝多数流氓,守成皇帝往往事业有成,也是当时的朝廷乐于听到的溢美之词。


    屏蔽 举报回复
  • 席琳 回复 一冰

    乔和季走的是两条路,但乔后来政治上倒霉了,两人就渐行渐远了。相反,季和胡乔木也走的是两条路,但胡一直走红,对季事业上多方提携,便成了精神上的闺蜜。穷在深山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胡欣赏季的学问,季感激胡的提携。人之常情,难免脱俗啊。

    说到底,人与人的关系,经得起时间考验的往往不多。共同经历过青年时代是一回事,几十年后还能不能保持同样亲密的关系,则是另一回事了。不像丁玲沈从文那样活成仇敌,已经算是人精和智者了。

    屏蔽 举报回复
  • 席琳 回复 一冰

    “胡适,乔冠华,巫宁坤,都没有拿博士文凭就急忙回国,是有更好的位置等着他们吗?”

    胡适或许还真有一点“学成即用”的意味。以他当时的声望和能力,即便没有拿到最终博士文凭,回国后也不愁没有位置可去。就如同那个五号,回来的造业回来的巧,利益均沾,成了我党一切的创始人。

    乔冠华和巫宁坤的情况,未必能简单理解为有更好的位置等着他们。尤其是乔冠华1936年回国时,不过二十多岁,后来能够进入中共系统并成长为外交部长,当时恐怕连他自己都未必能预料得到。巫宁坤回国时更是如此,放弃的是相对安稳的学术道路,迎接他的并不是什么现成的高位。

    那个时代的许多留学生,其实都有一种很强烈的时代使命感。九一八之后、抗战爆发前后,国家危亡、学成报国几乎成为一代知识青年的共同语言。在这样的氛围下,个人前途、学位文凭甚至学术理想,往往都要让位于时代召唤。今天回头看,难免会觉得有些冲动,甚至有些不值;例如那个后来被打成右派的陈碧笙,是从事抗日活动被早稻田大学开除了的。但置身当时的历史环境,很多人确实是真心相信自己应该回来做点什么。

    所以我倒觉得,与其说是有更好的位置等着他们,不如说是当时的舆论、时代气氛和个人理想共同作用,把他们推上了回国这条路。后来各人的命运天差地别,有人成为名人,有人成为牺牲品,有人两者兼而有之,但在踏上归途的那一刻,未必有人能预见自己的结局。

    屏蔽 举报回复
  • 席琳 回复 万湖小舟1

    哈哈,确实有一点名人效应的味道。图宾根大学2013年补发博士证书,与宾大后来补授林徽因建筑学位,在逻辑上多少有些相似:既是历史档案的整理与纠正,难免带有学校以杰出校友为荣,校友也为母校增光的双向成就意味。这类事情在欧美大学其实并不少见。

    谢谢考据。乔冠华研究庄子,确实选了一个很有优势的题目。对于一个受过良好中国传统文化训练的中国学生来说,研究庄子与研究康德、黑格尔相比,语言和文献上的门槛显然低得多。再加上德国当时的人文学科博士培养模式与今天不同,更强调论文本身,因此其较短时间完成学位并非完全不可理解。当时中国学子的风尚,是去欧美讲老庄,回中国讲康黑,去英美讲法语,去欧洲讲英语,八面玲珑,里外通吃。

    不过话说回来,能够通过图宾根大学的论文评审和答辩,总还是需要真本事的。说他占了题目选择的巧、占了制度环境的便宜,或许可以讨论;直接说成考试作弊或注水,证据恐怕也不足。

    倒是季羡林的情况很有意思。季本人先学经济,后转梵文、巴利文、吐火罗文等东方语言,专业几经变动,又赶上战争滞留德国多年,确实走的是一条最笨也最扎实的路子。所以他看到乔冠华这样的人物,多少有点我磨一剑用十年,你一年多就出师的复杂心情,也不奇怪。从他1935年的日记看,对乔冠华好大言以及考试取巧的评价,似乎已经流露出几分不以为然了。

    屏蔽 举报回复
  • 万湖小舟1 回复 席琳

    据说乔冠华在图宾根大学已经完成了他的博士论文,研究对象是中国古代哲学家庄子的哲学思想。

    你提到他只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完成博士学位,我想是不是人文科学在德国做博士可能时间短一些,另外中国人写庄子的哲学思想估计比较顺手。这样时间上比理工科的博士学位要短很多。

    但据有关考证乔冠华在1936年顺利通过了博士论文的评审和答辩。

    按照德国高校的传统,通过答辩后,申请人必须正式出版/提交论文文本,学校才会正式颁发博士学位证书,此时才能合法使用“博士(Dr.)”头衔。1936年乔冠华由于国内抗日救亡运动高涨,在未及领取证书的情况下便毅然回国投身抗战。

    因为缺少了最后颁发证书的程序,他的 Promotion(攻读博士学位) 在官方档案中曾处于“未完结”的状态。直到 2013年,德国图宾根大学校方在核实历史档案后,确认其学术成果和答辩完全合规,正式向其家属补发了博士学位证书(Dr. phil),为他当年的 Promotion 画上了法定的句号。 这当然有政治顺水人情的一面,也有乔冠华才华横溢的一面。


    屏蔽 举报回复
  • 一冰

    西哈努克在小轿车内挥手的影像,是那个年代的一个符号

    那时,中国在世界上愤怒地孤独,他的经常出现,似乎为了证明那个口号:我们的朋友遍天下

    屏蔽 举报回复
  • 一冰

    乔冠华和季羡林是两个世界的人,性格·精神都相异,只是偶然在空间遇到而已,之后各走各路

    屏蔽 举报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