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琳

注册日期:2021-09-16
访问总量:4140862次

menu网络日志正文menu

难得糊涂 之 季羡林认为胡适政治幼稚


发表时间:+-

2026-6-13

 

若干年前,北大的国学大师季羡林曾飞越台湾海峡,站在了胡适墓前,有着无尽的感慨:

 

  • 1948年12月中旬,是北京大学建校五十周年的纪念日。。。。记得作为校长的适之先生,作了简短的讲话,满面含笑,。。。。简短的仪式完毕后,适之先生就辞别了大家,登上飞机,飞往南京去了。。。。。听说,他离开北平后,曾从南京派来一架专机,点名接走几位老朋友,他亲自在南京机场恭候。飞机返回以后,机舱门开。他满怀希望地同老友会面。然而,除了一两位以外,所有他想接的人都没有走出机舱。适之先生在南京也没有能呆多久,“百万雄师过大江”以后,他也逃往台湾。后来又到美国去住了几年,并不得志,往日的辉煌犹如春梦一场,它不复存在。后来又回到台湾,最初也不为当局所礼重。往日“总统候选人”的迷梦,也只留下了一个话柄,日子过得并不顺心。后来,不知怎样一来,他被选为中央研究院的院长,算是得到了应有的礼遇,过了几年舒适称心的日子。适之先生毕竟是一书生,一直迷恋于《水经注》的研究,如醉如痴,此时又得以从容继续下去。他的晚年可以说是差强人意的。可惜仁者不寿,猝死于宴席之间。死后哀荣备至。中央研究院为他建立了纪念馆,包括他生前的居室在内,并建立了胡适陵园,遗骨埋葬在院内的陵园。今天我们参拜的就是这个规模宏伟极为壮观的陵园。

 

可是在季羡林晚年口述第十六回,他又认为胡适幼稚。

 

  • 季羡林:。。。胡适的课我没有听过,不过他的书,我读的是很多的。后来我到北大来的时候,他是校长。胡适那个人,是“我的朋友式”的人物。他的口头语是:“我的朋友”,他也真是像我的朋友。有一次,我在他的校长办公室,进来一个学生,学生显然是地下党员,而且跟胡适很熟。进来以后,他说胡校长,延安哪,传来信息,请您不要走,请您做北京大学校长兼北京图书馆的馆长。胡适笑了一笑,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人家,信我吗?人家就是共产党。后来,胡适,那时候邓广铭是他的秘书。他告诉(我们),蒋介石在南京搞总统选举,扬言说要胡适当总统。我们都不相信,蒋介石是干吗的啊?他是大流氓,他掌权,怎么会让胡适当总统呢。哪有那么回事啊?而胡适真有点信,很幼稚。胡适飞到南京以后,我们有过争论,他走的对不对。他走的时候,我们当然认为他不应该走。后来随着情况的发展,让我们这些主张不该走的人改变了主意,认为他走得好。要不走,有两重身份,一个是批判的对象,就是从学术来讲,批判的靶子,胡适是最好的靶子。另外一个,就是1957年的右派。他要不走,如果不划右派,那才怪呢。所以,我们后来认为他走对了。我到台湾以后,不是有一篇文章吗,《站在胡适之墓前》,那时候当然没有讲得那么详细,那个心情就是,认为他走的还是对的。离开北京以后,到台湾,他就来往于台湾和美国之间。当时他还在研究《水经注》。胡适到南京的时候,北京已经被围城了,他派专机到北京接人,他有个名单。名单里接的有很多人,首要的是汤用彤。蔡德贵:那个名单有没有您? 季羡林:我当然不够资格,那时候我是个小毛孩子,不够格的。大概有汤用彤、徐炳昌,还有马衡,故宫博物院的院长。胡适在南京机场恭候,与老友见面。结果飞机一到,名单上有的,一个也没有去,名单上没有的,毛子水倒去了。听说胡适当时大哭,哭了一场。那时候,北京旧知识分子的心理是这样子的:共产党我们不了解,但是国民党我们了解啊。怎么能跟他走呢? 毛子水,那个人也不能说是学者,也没有什么著作。蔡德贵:他的名气还是很大。季羡林:名气不知道啊,北大图书馆馆长也是个人物啊。胡适在台湾的墓,那个字都是毛子水写的:胡适之先生之墓。胡适这个人,我们说,他当然反对共产主义,可是从来没有写过文章骂共产党。国民党他倒是骂过,他说“知难,行亦不易”,孙中山不是说“知难行易”吗?胡适说“知难,行亦不易”,主要就是针对孙中山那个的。蔡德贵:他走了以后,照样批,空对空批判了一通。季羡林:后来空对空,批得不少啊。他是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代表,他这么个身份。他这个人,聪明是聪明。就是,人说,一心不可二用。他一心,一个是做学问,那真是好料子。另外他又想当大官,当总统。蔡德贵:政治幼稚病。季羡林:嗯。政治幼稚病。

 

再往后,季羡林口述第六十二,又觉得胡适的选择是对的了:


  • 蔡德貴:。。。李亦園說,胡適一直說,做學問一定要像北京大學的季羡林那樣。您見過李亦園嗎?季羡林:見過。《列子與佛典》,有新的東西。蔡德貴:後來您給胡適有沒有寫過信?季羡林:沒有寫過信。蔡德貴:是您的恩師之一。季羡林:對。蔡德貴:您跟胡適有沒有交往的插曲了?跟他一起吃飯有嗎?季羡林:有過。北京圖書館館長袁同禮請吃飯,胡適也在一起。他那時候在北京的日子不多,老往南京跑,上了蔣介石的當。蔣介石散布流言啊,讓胡適當總統。胡適信以為真,我們都不信,蔣介石什麼人物啊,大政治流氓,他打下的天下,讓你做總統,怎麼可能呢,根本連影都沒有。所以那時候他經常不在北京。後來關於胡適應該不應該走,當時啊,有爭論。有人贊成他走的,有人不贊成他走的。我和鄧廣銘啊,都屬於不贊成走的。後來回想這件事,我的意見錯了,他幸虧走。不走,怎麼樣呢?留下一個大右派,一個批判對象。蔡德貴:沒準更早去世了。季羡林:嗯。我寫過一篇東西,《站在胡適之墓前》。蔡德貴:很感人啊。您給《胡適全集》寫的序言很長。季羡林:嗯。對。一萬八千字。

 

书生可以不懂政治,却未必不懂人格;政客可以深谙权术,却未必能够留下学问。胡适一生最大的遗憾,或许是想影响政治;胡适最大的幸运,也许并不是没有当上总统,而是在离开北平以后,终于还能回到《水经注》,回到自己真正属于的世界,而不是成为一个政客。

 

年轻的时候,季羡林看到的是胡适的政治幼稚病,认为他做错了选择;到了晚年,他看到的却是胡适命运中另一层意义。历史最终没有给胡适一个总统的位置,却给了他一部《胡适全集》,以及几代读书人的怀念。

 

学者有学者的归宿,政客有政客的归宿。权力终究属于时代,学问才真正属于自己。站在胡适墓前,季羡林怀念的或许不仅是胡适,也是那个终于明白了这一点的自己。



浏览(957)
thumb_up(11)
评论(11)
  • 当前共有11条评论
  • 席琳 回复 席琳

    当年共产党方面做了大量争取胡适的工作,解放区的广播电台明确宣布:只要胡适不离开北平,不跟蒋介石走,中共保证北平解放后仍让他担任北大校长和北平图书馆馆长。胡适的反应异常平静,只微笑着说:“他们要我吗?”还有一个版本是这样的,毛泽东说:“只要胡适不走,可以让他做北京图书馆馆长!”胡适冷笑:“不要相信共产党的那一套!”不管怎样,胡适是铁了心要走,临走时赠给北大同仁三句话:“在苏俄,有面包,没有自由;在美国,又有面包又有自由;他们来了,没有面包,也没有自由。”胡适的眼光就是这样的老辣独到,可他的小儿子胡思杜不想走,表示留在亲戚家,一生服膺自由的胡适同意了。没想到从此成了永诀,后来年仅36岁的胡思杜惨死于反右运动中。

    钱穆本来不在国民党的“抢救”之列,却执意要走。在他的眼里,即将上演的政权更迭大戏不仅有“亡国”的问题,更有“亡天下”的意味,西方的马列主义理论与他信仰的民族文化冲突颇多,他不可能转变立场“改造思想”。在上海的老师吕思勉劝钱穆留下来教书,钱穆坦言,我若留下来,虽无刀镬之刑,但须革新洗面重新做人,这与自己对中国文化的管窥和主张有所不同,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屏蔽 举报回复
  • 席琳
    胡适一生坚持自由主义立场,终其一生未加入任何党派,既非共产党员,也未加入国民党。他倡导独立思考与“好人政治”,但在具体政治抉择上,他对两党都有过深刻的批判、妥协与策略考量。1948年12月,他离开大陆前往台湾。1949年4月,胡适知道国共两党已永远都不再有合谈的可能了,黯然神伤的他选择了远赴美国!

    胡适的小儿子胡思杜此前一直在北大图书馆做管理员,因为和父亲胡适从小就聚少离多,再加上整日沉迷于在图书馆里面看小说,所以当胡适选择要前往美国的时候,胡思杜选择了留下来。1951年,“胡适批判之风”到来,在社会舆论的打压下,胡思杜不得不在官媒上刊登辱骂父亲的言论,此后所有的人都远离胡思杜,胡思杜,不仅无法结婚,连朋友都交不到!在之后的1954-1955年,又掀起过一次对胡适“批判”的高潮!1957年,因巨大的社会舆论压力(他又被官媒《人民日报》公开拿来批评了,《人民日报》还提溜着他辱骂过他父亲这件事不放(旧事反复重提)。),因多次遭遇,再次遭遇,反复遭遇巨大的社会舆论压力,胡思杜选择了赶紧上吊自杀!

    1962年,胡适因心肌梗塞去世(胡适直到去世也不知道胡思杜已经在1957年就去世了!)1980年,胡思杜被平反(过去针对胡思杜的所有的批判,包括官媒的批判,都是错的!他只是单纯的成为了当时的一些政治人物的政治目的下的牺牲品)。

    人若无欲品自高,就这一点而言,胡适是二十世纪中国知识分子中极少数能够做到立场前后一贯、个人得失不足以改变其基本原则的人物。

    屏蔽 举报回复
  • 席琳 回复 Siubuding

    是的,1+1=3。人人都是狼,人人都是受害者,人人也都是施害者,概莫能外。

    屏蔽 举报回复
  • Siubuding 回复 席琳

    中共超越秦制和斯大林体制的其中一点,就是逼迫上下人人害人,不害人者,很容易成为被害的优先候选。


    屏蔽 举报回复
  • 席琳 回复 席琳

    季羡林《牛棚杂忆》的文笔,还是一流的。不管别人怎么说,能留下这么一篇文字,也是功莫大焉的了:

    十年浩劫一过,天日重明;但是,人们心中的派性仍然留下了或浓或淡的痕迹,稍不留意,就会显露出来。同我一起工作的同事一多半是十年浩劫中的对立面,批斗过我,诬蔑过我,审讯过我,踢打过我。他们中的许多人好像有点愧悔之意。我认为,这些人都是好同志,同我一样,一时糊涂油蒙了心,干出了一些不太合乎理性的勾当。世界上没有不犯错误的人,这是大家都承认的一个真理。如果让这些本来是好人的人知道了,我抽屉里面藏着一部《牛棚杂忆》,他们一定会认为我是秋后算账派,私立黑账,准备日后打击报复。我的书中虽然没有写出名字—我是有意这样做的—,但是,当事人一看就知道是谁,对号入座,易如反掌。怀着这样惴惴不安的心理,我们怎么能同桌共事呢?为了避免这种尴尬局面,所以我才虽把书写出却秘而不宣。

    屏蔽 举报回复
  • 席琳 回复 Siubuding

    是的,在极端政治环境下,能够始终保持完全独立人格的人极少;而能够守住不主动害人的底线,已经相当难得了。

    文革中挨整的人很多,并不都是完人。一个人是否受迫害,与他此前是否说过错话、做过错事,并不能简单画等号。

    至于所谓“独立人格”,放到那个时代看,也不能脱离历史环境。1949年后留在大陆的知识分子,几乎人人过关,都不同程度参与过体制内工作。钱锺书参与《毛泽东选集》英译,季羡林在文革前后都写过政治表态文章,陈寅恪接受新政权安排的学术职位。如果以绝对标准衡量,恐怕很难找到哪怕一个完全无可挑剔的人。

    在那样的年代,不主动害人未必算高尚,但主动害人一定应当受到谴责。评价一个知识分子,与其苛求其是否达到圣人的标准,不如先看他有没有守住做人的底线。

    屏蔽 举报回复
  • Siubuding

    》》所谓大师,要有独立人格。在大陆这环境,基本上没有可能。


    与季羡林相对的是,1950年到1953年,钱锺书担任《毛泽东选集》1-3卷英译委员会委员,花费了大量精力翻译毛泽东著作,几乎没有发表文章.

    1960年,钱锺书又参加了毛泽东诗词英译本的定稿工作。

    女婿王德一在清查“5.16”运动中被逼自杀。

    https://zh.wikipedia.org/zh-hans/%E9%8C%A2%E9%8D%BE%E6%9B%B8


    虽然为主席的英文工作有点为虎作伥,但未听说过有主动害人。


    陈寅恪也是。


    民国流落在祖国的人文大师,无论是左或中,在我党发动的层面的运动中,未主动害人的,真是凤毛麟角。


    屏蔽 举报回复
  • 席琳 回复 席琳

    翁文灏的命运是这样,我们还可以想胡适留下来的结局吗?翁文灏留在大陆的长子被批斗致死了。胡适那个没有走的儿子胡思杜也是跳楼自杀,其它我们还说什么呢?看来还是胡适这个人对历史有眼光,有判断力。

    屏蔽 举报回复
  • 席琳 回复 席琳

    其实,提到胡适,就不能不提到翁文灏。大陆易手之后,翁文灏从欧洲回国,做出和胡适不同的选择,可以说是苦不堪言,仅知识分子思想改造这一项,就把你给拿捏的死死的。谢咏曾经撰文说:

    从翁文灏后来的日记中可以看出,他在初回中国时实在是无所适从,当时他的许多老朋友如邵力子、孙越琦、卢郁文、吴景超、黄炎培等人,多次做他的工作,为了让他所写的坦白书能过了关,他们把自己刚刚在新时代学会的那一套东西都告诉了翁文灏,吴景超就对他说过,“吴因盼多加事实,如官僚资本、特务押人、美帝行动等,期能有教育意义”。他就是在这样的困境中,在经历了近五个月的痛苦之后,才回到了他的家中。翁文灏在日记中说:“三月二十日 在北京饭店一零七号见徐冰(即邢西萍),徐言列名战犯,也许罪状较轻,究竟有罪,必须认识。总理允许返国,意在立功赎罪,盼告美蒋沟结情形。”(《从翁文灏日记看撰写坦白书的痛苦过程》,台湾《传记文学》36卷4期36页)。

    然后他就一直被冷冻起来,虽然做过几届政协委员,但基本上只能译书和做一点学术研究,因了周恩来的保护,翁文灏在文革当中虽然也受到了一些冲击,但相对不算严重。1971年他在北京去世。终年82岁。


    屏蔽 举报回复
  • 席琳 回复 Siubuding

    山中没老虎,猴子称大王。季是胡乔木的同学,文革和反右基本上没受什么冲击。相反52年院系调整,北大东语系收编了全国很多院校的人马,算是既得利益者。所谓大师,要有独立人格。在大陆这环境,基本上没有可能。

    屏蔽 举报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