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芃

注册日期:2013-10-15
访问总量:1751165次

menu网络日志正文menu

圣阿列克谢教堂的惨剧(5)


发表时间:+-

日本文学作品选之十


圣阿列克谢教堂的惨剧(5)


小栗虫太郎



随后,当调查转移到楼梯外墙的旋转窗时,熊城看到窗玻璃中央横着画有一条粗粗的红线,说道:“原来如此,虽说鲁金对这盏壁灯一直亮着感到怀疑,但其原因确实就在这条红线上。可是,为什么非得从外面看到这条线不可呢?”


法水轻轻拂去窗框上的灰尘,说道:“只能打开一半!从金属件都生锈了的情况来看,似乎很久没有打开过了。另外,伊莉娅小姐,拉到窗户下方的这条像是动力线的东西是怎么回事?”


那两条粗粗的电线一直笔直地延伸到正门旁的电线杆上,上面并没有积着结冰的雪。伊莉娅开始对周围的一切进行了详细的说明。


“是的,那是以前有管风琴时的动力线。还有,窗户上方有一根三尺左右的铁管,与电线平行着伸了出去。听说以前到了节日,就会把罗曼诺夫的旗帜系在上面。另外,缠绕在铁管上的裸线是我的收音机天线。不记得是哪一天了,陆军飞机的报告筒掉在了钟楼的屋顶上,当时我拜托爬上塔去的士兵帮我把天线的前端挂在了十字架上。好啦,既然这些都说明白了,那就请放我走吧,让我回去照顾姐姐。”


回到钟楼后,负责堂内搜查的警员送来了报告,其内容是--对姐妹俩进行了身体检查后,连芥子大小的血迹都没有发现。并且,在原本寄予厚望的钟绳上,也同样没有发现任何衣服的纤维。此外,在礼拜堂的圣坛下方发现了一条秘密通道,但那条密道不仅没有使用过的痕迹,而且中途已经彻底坍塌,根本无法通行。还有,未能找到指纹线索。最后,穹顶上因为狂风和倾斜导致没有雨夹雪的积存--由于上述种种原因,所有的侦查都落空了。 


“钟鸣响的方式简直像耍杂技一样离奇,到头来犯人逃跑的路线也完全断了线索。况且,就算短剑是从下面投掷上来的,也势必会撞到那连五尺都不到的塔窗狭缝的某个地方啊。”检察官一脸灰心丧气地嘟囔着,但他心里还有一件事,无论如何也必须向法水打听:“刚才你为什么会根据季娜伊达听到的脚步声,联想到拉扎列夫呢?”

 

法水的眼中闪过了一道敏锐的光芒,但他说话的声音却显得有些低沉:“那是因为尸体的左臂是向内弯曲的。从他还能行走来看,症状应该相当轻微,发病恐怕也只是达到了引起眩晕的程度。不过,拉扎列夫的左半身确实患有中风性麻痹,而那几乎已经是接近痊愈的症状了。作为麻痹已经减轻的证据,他的手臂向内侧扭曲,指尖蜷曲成了钩状。另外,在这种情况下,弯曲腿部会感到困难,因此就会产生环状步行,正是这种步行方式让人联想到了那种脚步声。也就是说,为了不让那只不灵便的脚在脚趾尖落地时突然瘫软,他得把脚掌倾斜,由内侧向外侧画着弧线往前迈步。这样一来,就只有在迈动那只健康的脚时才会发出声音,所以即使走了两步,也只能听到一声脚步声。因此,如果连续听到与之相似的脚步节奏,那自然除了联想到拉扎列夫之外,别无他选了。”


比起知道拉扎列夫左半身不遂这件事,法水那条理清晰的严密推理更让人惊叹不已。


“原来如此,”熊城深表赞同地点头道,“这么说来,我总算明白钟绳上为什么会夹着一根煤气管了。拉扎列夫的半边身体不太灵便,他正是要把脚踩在上面,好借力来拉钟绳。”


“嗯,不过熊城君,正因为我一语道破了这一点,才有了意想不到的收获啊。”法水的脸上泛起了红晕,“当时季娜伊达虽然外表看起来极其冷静,但内心深处其实受到了异常强烈的冲击。固然,在我们的心理机制中,一旦感到哪怕一丁点的恐惧,往往就会在极微不足道的地方随口撒谎。但不管怎么说,在那位天使般的女人的陈述当中,的确存在着一个虚构的事实。喂,熊城君,季娜伊达确实说过她所在的修道院是特拉比斯特派对吧。但事实上,那是加尔默罗教会派。”


“加尔默罗教会派是指…… ?”


“就是那个著名的赤脚修女团啊。不光赤脚,不论冬夏都只穿一件哔叽修道服过活,平日睡在木板上,而且绝对素食,据说在过去,一年里有八个月都在断食,其教规是惊人的苦行。”


“可是,你是怎么知道这一点的?”


“这是因为,我刚才说过,‘将自己的心灵视作一座花园,想象着主在其中漫步,难道不是一件极快乐的事吗?’当时季娜伊达确实显得很吃惊。当然,在我的初衷里,只不过是把这句话当作一种带有隐隐威胁意味的比喻来使用罢了。然而,真正让季娜伊达大惊失色的,并不是因为她察觉到自己被当作犯罪嫌疑人。因为作为罪犯,在这类容易暴露出破绽的地方事先都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那么,她为什么还会吃惊呢? 原因就在于,那句短语其实是加尔默罗教会派的创始人圣特蕾莎在描绘自身那不可思议的神秘梦幻状态时留下的名言啊。 如果以为西班牙女人就只有卡门,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在很久以前,那儿曾有一位伟大的神秘家率领着神秘神学流派,甚至能施展‘物体飘浮’和‘分身异处’的神迹。此外还有一点--虽然这副面孔全日本大概连五百个熟悉它的人都没有,但这位被称为圣特蕾莎的继承人的神父莫利诺斯的肖像画,可就挂在她床侧的墙壁上啊。”


“听你这么一说,记起那儿确实挂着一幅看起来像是中世纪修道士的画像。”检察官点头附和道。


“嗯,所以问题的关键就在这儿了。季娜伊达在她的隐修生活中,究竟将这一派的修道功夫修练到了何种程度?又为什么非得说谎不可呢?--虽然现在还不得而知,”说到这里,法水的脸色忽然变得极其严肃,“总之,单凭唯独她一个人做了虚假陈述这一点,就可以说这个女人作案的嫌疑最大。”


熊城大吃一惊,脱口喊道:“别开玩笑了。你难道把钥匙的事情给忘了吗?”


“问题就在这儿。这里的门口既没有旋转窗,下面也没有缝隙。不过,利用细线在门外操控钥匙的密室手法,可不是光凭范·达因的《金丝雀杀人事件》那一招就会被穷尽的。 老兄,你总该知道所谓的‘魔术活结’的打法吧--拉其中一头的线只会越卡越死,可要是拉另一头的线,绳结就会‘唰’的一下顺滑地解开。这个嘛,只要做个实验就明白了。”


法水用魔术活结系住拴住了钥匙柄上的圆孔,随后在拉扎列夫的房间门前站定。


“请记住。首先把钥匙插进去,拧到只要再拧一下锁闩就会弹出来的临界点。然后,把其中一条线--就是解不开的那条--不要系在门把手的方轴上,而是缠绕上两圈左右,让中间的线保持紧绷的状态。接着,把另一条一拉就能解开的线穿过钥匙孔,让它保持几分松弛。当然,正因为钥匙的锁头是向上的,这种手法才有可能实现。然后,走到门内侧转动把手,看,线就会这样拉动钥匙旋转,从而使锁闩落下。但是,钥匙的锁头并不会彻底落到底,在中途就会被线撑住。紧接着,拉动穿过钥匙孔的那条线。当然,这么一拉钥匙环上的结就会解开。之后只要连续转动把手几次,一边让缠绕在方轴上的线松开,一边拉动那条线,你看,这线不就顺溜地全部抽回来了吗?而且,钥匙的锁头失去牵引后会自动恢复垂直状态,绝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然而,法水却神色松弛地打开了门。


“可是,因为有钟声在,所以可不能光凭这个构想就把案子给结了啊。庭院里没有留下任何脚印,归根结底,这说穿了--就是在暗示犯人就在教堂内。”


检察官与熊城两人在原地失神发呆了好一会儿。不久,熊城迈步走下楼去,对那两名被扣留的嫌疑人进行了一番盘问,随后回到了楼上。 


“鲁金那家伙,声称伊莉娅的话全部属实。关于接到电报去豪德寺,只是他的借口,实际上他并没有去,这一点他却始终死扛着不承认--这漏洞百出的算什么不在场证明啊。另外,那个叫瓦西连科的家伙算是某种职业政治掮客,听说是由右翼团体‘天龙会’供养着的。但他是个严重的结核病患者,整个人瘦得憔悴不堪,早已不是以前的模样了。据说他昨晚听到季娜伊达要结婚的传言后大受刺激,情绪激动,整夜都在这周围徘徊。但是,那个人肯定不是犯人。”说完,熊城用他那被烟油熏黄的指尖“啪”地打了个响指。

  

“我说,法水君。由于昨晚风势太过猛烈,再加上屋顶本身倾斜的角度大,圆顶上竟然连一点雪都没积下来。但是,圆顶上没有留下脚印,反倒让我们的想象力能够更加天马行空了。而且不知怎的,我总觉得快要锁定犯人的身份了。至于那古怪钟声鸣响的原因,我也差不多有些眉目了呢。”


“那可真是奇怪。”法水毫不留情地讥讽道,“那么,你打算用什么方法,让钟发出那样不可思议的鸣响呢?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在目前已知的嫌疑人里,根本就不可能存在完全符合犯人特征的人选啊。”


(待续)


浏览(62)
thumb_up(0)
评论(0)
  • 当前共有0条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