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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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岬西洋美妇人绞杀事件(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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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文学作品选之八


S岬西洋美妇人绞杀事件(5)


梦野久作



说起我的女儿,她现在在R市开台球室。她是在香港出生的,今年二十五岁。不是我老王卖瓜,她真的是个像她死去的妈妈一样利落能干的人。女婿比女儿小一岁,说是以后要去S·L医院当医生,现在在R大学上四年级。听我那女婿说,也不知道各位知不知道,这S岬的玛丽夫人大概是继承了爱尔兰母亲的血统吧,据说位玛丽夫人在整个R市的学生圈子里是个名声在外的绝色美人。别说是大学生,连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学生一到周日就成群结队划着学校的小船来S岬偷看玛丽夫人。每次赶走他们的都是我的苦差事,那些中学生跟野猫一样的烦人。有时趁罗斯科先生和夫人在窗边吃饭时,一些混账家伙会从窗帘外摇晃窗户玻璃。每到这种时候,头一个冲出去发火的绝不是罗斯科先生,也不是我,准是玛丽太太。她那个人性格可是暴烈得很,虽说是女人,有时竟象发疯了一样掏出手枪,向沿着海岸逃跑的学生们开枪。夫人的枪法那叫一个准,听说在香港得过射击比赛的大奖呢,所以打枪也算是她的拿手好戏。她对着学生脚底下的砂子开枪,溅那帮小兔崽子满头沙,或者一枪打飞海边小船上的零件,这些举动简直让人惊掉下巴。那些学生们大概也被那阵仗吓破了胆,渐渐地就不敢再来了。可每当这时候,小罗斯科先生都会吓得脸色煞白,伏在饭桌上浑身发抖。这情形跟普通男女完全颠倒过来了。这些事都千真万确,我一点假话也没讲。所以我琢磨着先生自杀大概也是因为失去了这位顶梁柱太太,一时想不开。唉,谁能想到会出这种意外呢?都怪我当时疏忽大意,酿成了这无法挽回的后果,我真是没脸见老罗斯科老爷了。


唯一让我纳闷的是,那晚明明是有月亮的。刚才被各位大人训斥说不可能有月亮。后来我被关进了这间看守所,隔着窗户的遮光板看着外面的新月,掐指算了算日子,那天晚上确实应该是没有月亮的黑夜才对。可是我那晚穿过松林时,隔着松针分明看见了个圆溜溜亮晶晶的大月亮,这绝对错不了。要说只是个梦的话,我这么个老头子怎么可能在漆黑的松林里不磕不绊地走过去,还爬上那么陡的岩石山顶上睡了一觉?而且那瓶喝剩下的酒确实好好地立在那儿,这要不是借着月色怎么可能?这真是我这辈子遇到过的最邪门的事。


不,哪里的话。我到这把年纪了,从来没有梦游过,连句梦话都没让人听到过。而且,第二天起床后那股累劲儿和头痛劲儿确实和平常大不一样。嘴里那股怪味儿就像生了一场大病似的。进来这里之后连饭都咽不下去。嘿--那跟宿醉的感觉完全不是一回事。我怎么会杀害大恩人的孩子夫妇呢?他们虽然是有家产,可那家产在哪儿、有多少,我根本不知道,也没兴趣。


我今年七十一了,还没老糊涂到要去糟蹋女儿女婿前程的地步。嘿--千万请各位大人明察……”


东作老人讲完故事,又吸了一支烟,喝了一杯热茶,然后离开了署长室。东作老人离开后,署长略显尴尬地向犬田博士征询对整个事件的看法。随行的法官、检察官、特高课警员及司法主任也纷纷露出敬佩的神色,屏息凝神地等待博士的意见。


然而犬田博士此时并没有多说什么。

  

“这或许就是个出乎意料的平凡案件也说不定。……总之,如果各位不介意,改天请让我再看一次现场,我还有几点想确认一下,或许能发现什么有参考价值的线索。”


“这么说,关于凶手,您已经有什么头绪了吗……”


司法主任忍不住插话道。这位热心的司法主任在旁听博士与东作问答的过程中,思维已完全转变,开始从一个崭新的视角来思考,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正闪闪发光。


但犬田博士并没有急于给出结论。他闭上眼摇了摇头,似乎在整理思绪。

  

“不,目前还不能断定。我现在只能根据对东作老人的初步印象,从医学角度提出一个假说,请不要无条件采纳。我目前的结论是,东作老人似乎与此案无关。”


“您所说的那个假说依据是……”司法主任急切地追问道。但犬田博士依然很沉稳地端坐在椅子上,脸上挂着一丝轻微的如谜团般的微笑。


“就是东作在月末之夜所看到的满月。”


第二天正是“二百十日”前夕的一个阴天,无论外海还是内海,海面上风平浪静,水波不兴,显得格外静谧。


犬田博士、蒲生检察官、市川法官、山口署长、司法主任及两名特高课警员,此外还有一名闻风而来的报社记者,众人乘坐摩托艇离开R市码头,在平稳的内海上全速向S岬驶去。顺便一提,那两名特高课警员非常排斥新闻记者介入此案,最后是在犬田博士和山口署长的担保下--保证记者一个字也不见报--才勉强同意其同行。其中也有点担心得罪了记者以后会在某些地方遭到报复的心理。


到达S岬之前,犬田博士参照参谋本部五万分之一的地图及司法主任的草图,详细询问了S岬的地形和罗斯科家的房屋布局情况。


犬田博士请驾驶员将摩托艇停在S岬尖端那座与案情有关的岩山山脚下,让一行人先在那里登陆。然后,他本人站在那片据说是东作曾一边眺望浪花一边喝酒的岩山草地上,戴上了一副镶嵌着厚厚的深色黑玻璃、透光度低到几乎与黑夜无异的飞行护目镜。他仔细地环视四周,随后独自一人沿着看似危险的岩角摸索着下到了水边。接着,他时而直起腰,时而弓下身,边摸索着落脚点边在岩山周围考察。最后他似乎终于满意了,摘下眼镜向随行的一行人招了招手。随后,他再一次戴上黑护目镜,在满是乱石的松树林中大步流星地穿行,一直来到位于罗斯科家后院的东作卧室。他仔细地检查了门的内侧,似乎再一次得到了满意的结果,于是轻声舒了一口气,擦了擦汗。


“没有锁过门的痕迹。挂钩上的金属扣环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了。看来东作每天晚上睡觉都是不锁门的啊。” 司法主任点了点头。众人都围到了犬田博士的身边。


“从这屋子走到那座岩山岬角,在漆黑中行走也绝非难事。松树间的乱石上有一条相对宽敞的缝隙一直通向对面。请戴上这副黑眼镜看看。这是我让眼镜店制作的新发明,用于白天调查夜间发生的事件。哈哈,当然,这算不上什么值得申请专利的发明,但请带上眼镜看看,肉眼或许看不见,但戴上这个就能看得很清楚。从岩山通向这边的石堆上,隐约能看到发白的光,那是人走过后留下的微小磨损痕迹不断重叠才呈现出的样子。而在平常无人涉足的厕所后方的松林,就看不见这种痕迹。这种磨损一直延续到岩山对面的乱石滩,这种微妙的微光反射作用在白天并不明显,越是黑暗反而越清晰。简言之,无论是东作老人还是罗斯科夫妇,都曾在白天或者夜晚无数次登上那座岩山并走到对面的水边,这条路已经由于习惯成自然成了本能,他们闭着眼睛也能穿行。东作老人之所以说夜晚不可能走过,是因为他上了年纪忘记了这一点。


如果仔细思考这些细节,我们就可以推测,东作老人极有可能在案发当晚被人下了麻药,才产生了那种幻觉。在这里解释大脑的运作机理太费时间,但东作是个好酒的人,即便下了十分乃至十二分充足的麻药,从医学上讲,由于酒精耐受性的原因,完全可能只起到了一半效果。人在半梦半醒之间,经常会看到东作提到的那种鲜亮的月亮或太阳,或者产生半意识状态下的梦游行为。东作本人在次日清晨感受到的身心疲劳、倦怠、头痛,以及口腔和鼻腔内的异味与不适感等,全都在印证着这些推理。归根结底,东作的梦游行为,以及他所说的在月末黑夜里看到的满月和银色大潮浪等幻象,不仅成了东作本人的不在场证明,同时也是案犯作案手法的重要线索。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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