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安澜：一删成经——纵谈我过眼的形形色色的小说（三）
三 从《围城》说起
这个从《围城》说起，怎么说呢，世纪众口皆赞《城》，后钱岂能李自成。你以为我喜欢唱反调，就误认为我是拆台脚朋友，却不知道，我是怕压不住台面，借老辈钱的名头，压个阵脚。借《围城》说个事由。读《围城》，我总感到有一股挥之不去的不一样，不是好，也不是坏，总之说不清。那么用笨办法，隔两年再读一篇，依旧如此，不一样的感觉依然存在，没有消失，但也没有增加烈度。这感觉盘旋在脑中有二十年之多。这期间，读渡边淳一《失乐园》，读欧﹒亨利短篇故事和其他一些短篇小说，同样有这样说不清哪儿不一样的强烈感觉。只好哀叹自己余生也晚，余生也愚，余思凝迟。
老来心平如镜，也许，只有在如此如镜的心平当中，才能扒梳出已有知识中被忽略的部分。前两年有阵时间，偶尔半闭半睁读诺奖高那个灵山，读着读着，好像武侠小说常提到的打通了任、督二脉，觉察出《围城》似乎和《故事会》《今古传奇》的路数接近，而和《收获》《小说月报》的路数疏远。与此同时，也读到了小说分野的某些理论。才触类旁通恍然大悟。好像突然间开了天眼，身上长久思考而不得一朝想通似卸担，身体瞬间有无可比拟的轻松。
真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这个不同之处，就是张恨水《夜航船》《围城》还有加拿大张翎《邮购新娘》之类，我们小时候老师教的，写小说需要时间、地点、人物、情节这些小说的要素，也使我想起曾经读毕飞宇《青衣》的不好阅读体验。那次读《青衣》，越读越火越火越火越读，对刻板遵循我家老师教条式的写作手法，大为光火。在违拗的脾气当中，当然被情绪的阴翳苫住了心灵，阅读越反感，先入为主的体会，扼杀了再次阅读毕飞宇作品的兴趣和心灵感知。
《围城》承继的是中国传统的、没有受西方写作影响的刻画人物、渲染情节的写实主义老路，这一点没有对错好坏之分，你不要以为我又在批评。对于本家、同好、戚友，我一向注意留口德的。这种写实主义老路，到了五四，先有托洛茨基《革命与文学》，后来，众起而效尤，陈独秀彷题作文学革命，鲁迅在黄埔军校作演讲《革命时代的文学》，1902年，梁启超发表《论小说与群治之关系》，公开亮出小说能“改造国民”、“改造社会”的观点。与此同时，也出现第一代西风东渐后的第一批作品：柔石《为奴隶的母亲》，沈从文《边城》，许地山《玉官》，李劼人《死水微澜》，张天翼《华威先生》，包括鲁迅《祝福》，这些纯白话小说，以注重语言艺术的提升、以语言推动文本发展，而相对削弱以情节发展推动文本高潮的写作方法，在中国小说史进入了白话文时代，起到了脱胎换骨的功用，使小说耳目一新。尤其是萧红的一传一场，似小说，像散文，情绪的推动意识的流淌铺展文本，这在老学究的概念里属于离经叛道，这样的小说，一定会被甩到路远，客气一点进废纸篓。这里我要说，所有《人民文学》《十月》之类国字头的金牌编辑，你们嘴里不配，他妈的也没有资格提萧红。我问你们，即使今天，《呼兰河传》《生死场》投稿你们，你们敢受理吗。你们去看看中国作家网上的作品，没有才气没有灵气尚且不说，更是没有生气，全像千年古墓里出土的，不是乡村乡贤就是母亲祖国，我想问，作为写作的作家，提起笔有没有作家自我。你抄袭我，我看你怎么好发表就抄袭你，如此文学风潮，怎么可能出现文本的先锋性、实验性、创新性。哦，不对，这里要对一个人表示尊敬，那就是那个因为《空空荡荡》下课的刘心武，不是李敬泽，对不起。
写着写着，难抑一股悲愤。点支烟稍歇。这种以语言艺术提升文本来推动情节多层次，多角度，全方位的立体式铺展，避免了情节需要、而且惟一必需由高潮来拓展情节发展的原有写实主义模式。而在这一传统写作模式的桎梏里，不用或者异于传统高潮模式而写作成功的是《穆斯林的葬礼》。这也是写作课上老师提到过的先分后合或者先合后分的写作模式，成功的就我仅见只有《穆斯林的葬礼》。呵呵，《白鹿原》《穆斯林的葬礼》，煞根之处，如果陈忠实霍达出生在前清“清风不识字”文字狱炽盛的时代，至少饭碗先得被掳掉。
费尔迪南﹒德﹒索绪尔在《语言学通论》中提出意符意旨相互作用相互关联的问题。这是西方写作实践中的基础理论。即词或词组在文本中的准确性（意符），以及这个准确性代入在文学写作意象描写中表达的准确性（意旨）。从而形成作家自己的独特风格，例如鲁迅“冷隽”老舍“幽默”茅盾的“史诗式”沈从文“田园式”等等。说到这里，就得提一嘴《包法利夫人》了，看到很多译者、编辑、读者认为包法利夫人前面写包法利医生童年读书的呆滞刻板的形象，那一大段好像二三节，像赘疣一样，有的译本干脆予以拿掉。我以为不然，这一段恰恰对研究《包法利夫人》的写作原点，福楼拜的写作动机，推动写作的意绪，在文本推进中作家内心与外部社会的互动等等，皆为读者探究提供了窗口。特别是索绪尔关系意符意绪的完美结合上。一部作品完全出于作家自然的写作冲动呈现的写作高度，还是遵命文学遵钱文学表现出的某种凌空蹈虚的虚妄写作及其作品，也就是接地气与说洋话之间卵不搭屁眼的差距。就像二直线平行，看似里距离不远，却永远不会交叉。
说明：本人写作，皆出于对文学的好奇，米有银子，有些错讹也懒得求证和补正，我的文字，我负全责。你不管盗用文字或概念，有事，那是你的事，与本人无任何关联。
2026年3月20日
星期五
（谢谢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