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行 6：弗伦罗萨，文艺复兴的瑰宝
我们是以很特别的方式进入弗伦罗萨城的。旅行社的大巴，带我们在弗伦罗萨城墙外，绕城半周。好似弗伦罗萨希望我们这些来访者，先看清它的外貌，再步入它的城中。
城墙并不高，石头颜色暗淡，经历了岁月风雨的沧桑，也失去了防御的锋芒。城墙站立在那里，向人们述说着：这里，曾经是一个城邦，城墙，是它繁荣昌盛的昔日辉煌。
随着车子的移动，我们的视线时而在城墙上扫描，时而在城门上定格。途径罗马门（Porta Romana）时，正在滔滔不绝介绍弗伦罗萨古往今来的导游，忽然问：“意大利好多城市都有城墙城门，大家知道哪一个城门最重要吗？”导游又好似很怕被我们猜中了似的，自行抢答：“罗马门！因为它是每一个城市通往意大利政治中心--罗马的关键之门。也是一个城市必须坚守的城门。哈哈，条条大道通罗马嘛！”
我们是在阿诺河（Oltrarno）南端的米开朗基罗广场（Piazzale Michelangelo）下车的。一抬头，映入眼帘的是米开朗基罗的“大卫”雕像。大卫那充满青春力度的肌肉和神态，栩栩如生地向我们走来。叹服古罗马的艺术文化，崇拜米开朗基罗的艺术造诣。
广场位于高坡上，站在这里，隔着阿诺河，放眼弗伦罗萨。维奇奥桥（Ponte Vecchio），圣母百花大教堂（Cattedrale di Santa Maria del Fiore，简称Duomo ），整个城市尽收眼底。
从米开朗基罗广场，拾级而下，入眼是山坡上绵延的古老城墙。穿过一个玫瑰园，从圣尼科洛城门（Porta San Niccolò）--一座在围城中幸存的城门，进入佛罗伦萨。圣尼科洛城门古老、坚实。从城门下走过，耳畔好似依旧回荡着五百年前，罗马帝国围攻佛罗伦萨的厮杀声。不禁感叹：门还在，城已破。历史，承载着岁月，已经走的很远很远。
穿街走巷，我们到达圣十字广场 （piazza Santa corce）附近一个叫Misuri的皮毛金饰店。一位年轻女郎向我们展示了店里的金首饰。这些首饰的确设计非常新颖，造型也漂亮。这里的皮货，都是货真价实的真皮，质量很高，当然也价格不菲。我们对购物不感兴趣，干脆出来逛大街，看了傍边的圣十字教堂，又在广场的小摊上，买了一个吊线木偶匹诺曹（Pinocchio）。据说匹诺曹的家乡，就在弗伦罗萨附近，货摊上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撒谎大王形态各异。
Gate1今天的导游，是一位老先生，据说这人算旅行社的元老，目前主要任务是培训新导游。Johnny说，我们很幸运，有这样一位导游领我们游弗伦罗萨。
离开圣尼科洛城门，跨越感恩桥（Ponte alle Grazie），佛罗伦萨从边界走入了它的核心。城市开始变得平坦，道路狭窄陈旧。石头被踩得发亮，却并不光洁；墙面斑驳，颜色低低地伏在阴影里。巷子里有人开门，有人关窗，晾晒的衣物垂在半空，轻轻摇晃。走在这样的街区，好似漫步在旧日时光。耳旁，导游依然在谈古论今，从文艺复兴的灿烂辉煌，到今日弗伦罗萨的繁荣富强。拐过一个建筑，赫然发现我们抵达一个相对开阔且人头攒动的地方。哦，这是弗伦罗萨的领主广场（Piazza della Signoria）。驻足抬头，视线里居然又是一座米开朗基罗的“大卫”雕像！
同样的神态，同样的风姿，心中升起更深的感叹，艺术，精湛的艺术，无论在什么地方，都那样的不朽那样的永恒。导游告诉我们，这座大卫雕像也是复制品，但这个地方，是原始雕像的所在地。大卫雕像的原作已移去室内，免去风吹日晒。
这个广场还有其他雕像，好几个是原作。这些雕像栩栩如生，导游指着一尊雕像介绍：“看那座雕像，就是那个三人的。看起来像两个男的在抢一个女人。大家没看错。那的确是在抢女人。古罗马时代，女人不够用，好多男人没老婆。于是，人们就去邻村抢女人。这座雕像记录了当年的真实情况。”听了导游的话，我差点儿笑出声。不是觉得抢老婆滑稽，而是联想到导游刚刚跟我们分享的他家情况。导游一直在骄傲地介绍弗伦罗萨。他说，由于这里浓厚的艺术氛围，每年有成千上万的外国学生，来弗伦罗萨留学深造。大多数学生会学成离开，但少数喜欢上了这里，留下来。导游自己的妻子，就是四十多年前从美国来的留学生，女孩子爱上了他，爱上了弗伦罗萨，跟他在这里成家立业养儿育女。联想这个抢老婆的故事，感觉导游您也是抢老婆啊！只不过那雕像里的男人是用武力抢，您是用爱情感化，采用的方式不同，殊途同归啊·！
（照片是在学院博物馆拍的，同样的雕像也坐落在这个广场）
围绕着广场，导游一座座雕像地做介绍，不知不觉间，眼前的广场忽然开阔，却并不空旷，周围的建筑像展开的书页，静静地围拢。这才意识到，我们已经站立在乌菲齐美术馆（Uffizi）的庭院（Cortile degli Uffizi）中。
眼前的景色，并不像一座美术馆的入口，而更像一条被历史拉长的走廊。长廊两侧，高处的壁龛中站着一位又一位人物，他们彼此并不相识，却被城市安排在同一条视线上。米开朗基罗站在那里，目光收敛而坚硬，仿佛仍在与石头较劲；不远处，是亚美利哥·韦斯普奇（Amerigo Vespucci）一位佛罗伦萨人，他并不是第一个到达美洲新大陆的人，但他是第一个清楚意识到：那片土地是一个全新的世界。美国（America）以他的名字被重新命名，世界的版图在那一刻被改写。再往前，是伽利略（Galileo Galilei），一位让人类的视觉，进入宇宙星空的先知者。在这里站立的还有但丁（Dante），语言塑造了意大利；马基雅维利（Machiavelli），直视权力本身；薄伽丘（Boccaccio），把现实人生写进文学……雕像的队伍很长，这些并肩而立的人，来自不同的世纪。弗伦罗萨并不急着解释他们，只是让他们在这里静静站着，让来访者在行走中慢慢明白：佛罗伦萨所孕育的，并不只是艺术本身，而是一种不断向外张望、不断重新理解世界的勇气。
Gate1的导游并没有领我们进入乌菲齐美术馆，而是走街串巷，将我们引向了弗伦罗萨的另一个瑰宝，著名的圣母百花大教堂（Santa Maria del Fiore）。路边依旧点缀着商店、咖啡馆、街角的小摊，脚下仍然是历经磨砺的石板路，艺术被嵌入进弗伦罗萨的运转中。慢慢地，我们看到了大教堂的穹顶，随着我们的一步步接近，教堂也一点点地显现。
大教堂终于完全暴露在我们眼前，白色、粉色与深绿色的大理石，有着堪称几何图画的布局，勾勒出建筑的精髓。穹顶在后方升起，好似承载着天空。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弗伦罗萨的又一个名称“翡冷翠”，徐志摩的《翡冷翠的一夜》， 写尽了这座城市的冷艳、诗意，和缠绵。教堂像一朵纯洁的百合花，幽幽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导游领我们来到一扇铜门前，这里已经汇聚了很多游客。这是弗伦罗萨著名的“天堂之门”（Gates of Paradise），由洛伦佐·吉贝尔蒂（Lorenzo Ghiberti）创作于15世纪中叶。整扇门由 10 块大型镀金铜浮雕组成，内容全部取自《旧约圣经》。吉贝尔蒂把多个圣经事件，放到一个画面空间，做了其独创的文艺复兴。
Gate1的导游在这里与我们告别。下午将是我们的自由行。
在Eataly用完午餐后，杀回乌菲齐美术馆。我们已经提前好多天，网购了美术馆和和学院博物馆 (Galleria dell ’Accademia) 的门票。
进入乌菲齐美术馆时，曾经有个身份抽查的小插曲。美术馆的工作人员告诉我们：系统随机抽查，儿子的名字赫然在工作人员的手机上。还好，我们听从了Johnny的忠告，把护照拍照了。护照的照片有效，我们得以入馆。
进入乌菲齐美术馆，游客开始一步步走在上升的台阶上，让人有着一种延伸攀爬的感觉，好似步入了人类思想和艺术文明的历史长河。抵达展厅，视野忽然开放，映入眼帘的一切，对感官有着强烈的冲击。展馆的长廊在眼前延伸，仿佛没有尽头，两侧排列着雕塑，天花板上布满了画作。艺术，不再是一种被陈列的个体，而像一整段历史，迎面扑来。
画作一件接一件，展室一间连一间，时间被拆解成可以行走的空间。游客不再是参观者，而更像是艺术时空的穿越者。我们从金色背景的宗教画中走来，又被早期透视的尝试所吸引。眼睛在不断地观赏，大脑在急速地消化。
波提切利的《春》，让人感到了文艺复兴的轻盈。画中的人物，像随时会踏出画面。花朵、衣褶、目光，都在飘盈流动。
达·芬奇的《天使报喜》，画面异常地安静。天使的到来，沉稳默契，就像一次低声的叩门。
一个小小的队伍出现在前方，走近一看，不出所料，是等待观看维纳斯展室的游客。为了保护艺术品，美术馆只允许游客在展室门外欣赏这座举世闻名的雕塑。洁白的维纳斯，静静地站在那里，体态自然随意，呈现出一种真实自然的美，让人完全感觉不到大理石材质的冷硬。站在这座雕像前，有的不是那种震撼的冲击，而是觉得心里慢慢流淌着美的滋润。维纳斯站在那里，让“人之为人”的身体成为值得凝视的对象。文艺复兴的精神，在这一刻不需要言辞——透过雕像，以沉默且永恒的方式，完美地表达。
乌菲齐是一座令人疲惫的陈列馆，它有着上百个展室。就是走马观花，也需要几个小时。它的丰富收藏，让人们意识到：文艺复兴不是一两件杰作，而是一整套触及知识、文学、艺术、社会，甚至政治的总体。走到后来，我们开始感到脚酸腿软，可眼睛和头脑还在不断地欣赏吸收。这里的展室好像无穷无尽，历史，在这里被呈现，绵长永远。
走出乌菲齐的时候，那些艺术品仍像一条长河，在脑海中流动。城市重新出现时，阳光落在街道上，行人恢复了各自的方向，佛罗伦萨依旧安静而日常。刚才的博物馆之行，好似弗伦罗萨打开了它的著作，让我们浏览，而现刻，它又轻轻地合上了这本巨作。
从乌菲齐走向学院美术馆（Accademia Gallery），街道变得普通简单，就连周着的建筑都收敛了其浓厚的历史痕迹。给人一种铺陈过后的节制，让人隐约意识：接下来要面对的，或许不再是层层展开的世界，而是一个被集中到极致的存在。
与乌菲齐博物馆相比较，学院美术馆并不宏大，但这里有更多的雕塑艺术品。刚开始，长廊中陈列着很多出自名师，未完成的雕塑，粗粝的石块中隐隐浮现出人的轮廓。看着这些半成品，总是觉得艺术家就是暂停操作，小歇片刻，过一会儿，还会来继续雕琢。
更多的雕塑，更多的油画，我们一边慢慢欣赏，一边随着人流前行。前方的美术馆，好似突然变得更开阔更高大，不出预料，米开朗基罗的大卫，今天第三次出现在我们的面前。这一次，是米开朗基罗的原作，我们终于见到了真版的“大卫”！
美术馆高高的拱顶，阳光从上空洒下，大卫站在光中，身体微微前倾，肌肉紧绷，充满着生命的气息。这是一位出征的战士，他肌肉凸显、体态沉稳、意志坚定。在这里，雕塑本身就是视线的中心，让人觉得，这是他一个人的时空。米开朗基罗并未塑造英雄的姿态，而是捕捉了一个人独自承担命运的时刻。
站在大卫雕像前，很难再去谈论艺术史。那具身体不光属于艺术，也不属于政治，它很像一具活灵活现的人。文艺复兴在这一刻不再是关于美的发现，而是关于人体的度量，关于生命的呼吸。
我们环绕雕像一周。据说，欣赏大卫雕像，如果没有转360度观看，就不算真正看过大卫的雕像。果然，后背的线条肌肉有力健硕，臀部轮廓坚实性感。人体美，不光是隐藏在这雕像的整体，更是体现在每一寸的皮肤和肌肉中。
我们在这里逗留了很久。这一天的艺术洗礼，大卫好似站立在佛罗伦萨瑰宝的顶端，挺拔强壮且充满活力。
在这里要讲一个小笑话。导游Johnny在提到学院博物馆的大卫雕像时，给我们讲了一个他的真实经历。首先，我们知道Johnny是意大利人，母语是意大利语。当然，他是用英语讨生活。多年前，他陪同一个旅游团参观大卫雕像，一位美国女士在看了大卫雕像的臀部后，用英语说了一句：“Nice butt。”而英语是第二语言的Johnny，回了一句：“Nice butt， what？”大家听了，都捧腹大笑！女游客说的话，字面意思是“好屁股。”真实含义是“性感屁股。”Johnny只理解了字面意思，反问人家：“好屁股咋了？”要知道女游客的话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Johnny根本就不该接话！
参观完博物馆，坐Tram回旅店，碰上了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小插曲。话说，我们被告知，在弗伦罗萨坐tram，可以直接在车上购票。 三人上车，拿信誉卡购票。先刷了一下，机器立马收取了一个人的车费。不错，刷第二下，机器亮黄牌警告：已经刷过了。再刷，再警告，死活不肯再收费！啥情况？俺们可是守法公民，坐车买票天经地义，您老人家啥脑回路，一伙人只收一人票？！车上没售票员，那售票机上还醒目提示：无票乘车者，罚款300欧！哎嘛，是您拒收费，逼人逃票啊！
晚上，参加Gate1在一私人山庄举办的歌剧伴唱晚宴。山庄距旅店45分钟车程。晚餐提供了：四种酒；十几种菜肴的头台； first meal是意大利饺子（Pasta ravioli），饺子馅里的奶酪很好吃；second meal是一大盘各类烤肉：香肠、牛肉、猪肉、鸡肉，烤肉味道一般般；最后是两种甜点。整个就餐期间，意大利女高音演唱及伴奏。那位女士表演的很卖力，赢得大家一阵阵掌声。
酒足饭饱后，打马回府。在窄窄的山路上，对面来了另一辆大巴。两辆车用了7、8分钟才得以擦肩而过。我坐在窗边，惊恐地看到两车交错时，那擦肩的距离小于一寸！哎嘛，这水平，俺立马对意大利的司机，五体投地了一把！
话说回程中，Johnny一直在车里播放美国经典歌曲，放到那首“YMAC”歌曲，全体喝高了的游客，手舞足蹈放声欢歌。那司机还把车内的灯，一开一关，搞得忽暗忽明。车外的路人可以在灯亮的时候，看到车里坐着一群疯狂舞动双手的乘客！
弗伦罗萨的一天，我们一直在追寻文艺复兴的宝藏，这天结束，是这样放松愉悦，让人身心都有一种快乐满意的感觉。不是吗，所见所闻已经刻入脑海，藏入镜头；所饮所食亦已进入肠胃，补养身体；所欢所乐更是滋润心境，充实记忆。弗伦罗萨，徐志摩的翡冷翠，我心中文艺复兴的瑰宝，再见，多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