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匪谍记忆之林茂生案

发表时间：2026-04-21 13:37

2026-4-21

在台湾所有匪谍案中，最不像匪谍的匪谍，就是台湾第一位留美博士，胡适之的小师弟林茂生一案了。

当年的林茂生在哥大拿博士学位花了两年（1927-1929），而少聪达，经史皆有法度的胡适则花了整整十二年（1915-1927）。

林茂生（1887-1947），字维屏，号耕南。在书香世家长大，他在长老教中学（今长荣高中）毕业之后就赴日本读书，1916年毕业于东京帝国大学文学部哲学科，1929取得年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哲学博士，是台湾历史上第一位取得东京帝大文学士和第二位取得哲学博士、第一位留美博士。回台后担任长荣中学教务主任、台南师范学校兼职、台北高等商业学校（今台湾大学管理学院）教授、台南高等工业学校（今成功大学）教授、台南商业专门学校任教。战后协助国民政府接收台湾大学，1945年12月受聘为台大教授，并以校务委员身分代理台湾大学文学院院长处理院务。在担任《台湾民报》社长期间，民报社论多次批评陈仪所主持的台湾省行政长官公署施政。1947年3月11日，于二二八事件中，被中国国民党武装人员带走秘密杀害。

1887年的10月30日，台湾省台南县诞生了一个小孩，他就是后来成为日治时期台湾第一位留美哲学博士的林茂生。而林茂生出生的第二天 (1887年10月31日)，在大清帝国治下的浙江省奉化县，也出生了一个小孩，他就是后来掌握中华民国军政大权的蒋介石。林茂生和蒋介石，也都是先后留日多年的青年学生。

对于蒋介石，林茂生曾经对他有过特殊的感情，我们可以从林茂生以下这首题为〈闻南京沦陷寄怀蒋主席〉的七言律诗看出来，时间在1937年底，南京遭日军攻陷，林茂生写下了这首七律：

敢将只手系安危，
最后关头志可悲。
遗嘱未能成革命，
强邻先以陷京师。
中山墓畔长秋草，
江左营前树旭旗。
惆怅金陵城下道，
明公从此欲何之。
林茂生万万没想到，他如此挂怀蒋介石，却在十年后遭蒋介石下令处决。时间来到1947年，二二八事件爆发，许多台湾社会精英惨遭株连。当时担任台大文学院代理院长的林茂生，于3月11日无故被捕。在台大卧底的学生特务向国府主席蒋介石报告说，台大学生有不稳情势，或许是受院长林茂生的影响。蒋介石于是指示「速即枪决」(详见吴克刚回忆录《一个合作主义者见闻录》)。迷信枪杆子的蒋介石，当然不知道他所枪决的是一位具有民主主义﹑自由主义与实用主义的人本精神的教育家；而林茂生当然也没有了解到曾经在中日战争中令他「痛心汉土三千日」的「祖国」，竟然拥有这样野蛮的政治文化。

历史的吊诡在于，六十年后的3月，正是心中自有王阳明的中华民国的总统蒋介石，下令枪决了以王阳明心学作为大学毕业论文的中华民国的国民林茂生！关于这一点，美国圣地亚哥台湾同乡会的王亚雄先生2022年撰文指出，这一切都是蒋经国诬告林茂生向美国要枪所引起的，蒋经国才是台湾白色恐怖的元凶。

白崇禧和蒋经国于1947年3月17日很快来到台湾，表面上宣慰被杀的台湾人，实际上白崇禧是来视察军队的运作及推动清乡，加强对台湾人的追杀，而蒋经国来帮忙蒋介石了解这些被捕之台湾人的情形。蒋经国抵台隔天下午6时30分立即拍发电报给蒋介石：亲美派－林茂生、廖文毅与副领事Kerr（葛超智），请美供给枪枝及Money（金钱），美允Money。Col. Dau来，Kerr调，有关。这电文有三页，请参照附件电文第一页内之第二项。其第三页更说：白奉主席命来宣慰，除C. P.（共产党）外，概不追究，只是幼稚行为。林－、C. P. 少数。意即林茂生及共产党，虽是少数，仍要追究及消灭。蒋经国一到台湾就诬指，台大文学院长林茂生教授及廖文毅向美国人要求武器和金钱，这是子虚乌有的事情。林教授是一个文人，没有参加二二八反政府的活动，而二二八时廖文毅根本不在台湾，正好在上海，也就逃过一劫。

其实早在蒋经国之前，时任台湾省行政长官兼警备总司令的陈仪，已向蒋中正方面提出一份“重点处理”的名单，其中林茂生赫然在列，所加之名目，多为“阴谋叛乱”“煽动学生”等指控。

所以，陈仪最终在台湾被处决，其命运常被读作一面反照的镜子；只是镜中所见，未必只是二二八事件的“报应”，也可能是更深的权力结构与时代之影。

台北地方法院民事裁定宣告失踪人林茂生死亡。（图取自Joe Lin Facebook）

历史的吊诡还在于，青天白日之下，既不见其生，亦不见其死。一位台湾大学的知名教授，一个活蹦乱跳的生命，就这样消失于人间，不清不白，不声不响，竟至八十馀年而无从追索。

世界上的事，没有比较就没有判断。从我们大陆人的眼光看，两蒋对台湾的经济发展与后期民主化转型确有其作用，但从台湾人的历史记忆出发，二二八事件所造成的伤害与威权统治的经验难以忽视；若再回望大陆的反右运动、文化大革命与六四事件，历史如镜，彼此照见，五十步笑百步，自有其阴影与深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