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林三雄 之 廖文毅
2026-4-16
云林云林，可怕的云林。
在云林三雄中，出生于斗六郡莿桐乡的林顶立长于因势利导、而北港郡下湖乡的李万居偏于议政发声，那么出身于虎尾郡西螺镇的廖文毅，则走出了一条更为激烈而决绝的道路。他不是体制中的游走者，也非议会中的辩士，而是直接挑战既有政权结构于历史存废、以行动和理念并举的台独之父。
廖文毅（1910 - 1986年）
廖文毅（1910年3月22日—1986年5月9日），本名廖温义，为台湾民族主义者，以发表“台湾民本主义”闻名，政治上在二二八事件前主张联省自治，在事件后开始主张台湾独立，因此被称为台湾独立运动先驱，曾任总部位于日本东京之“台湾共和国临时政府”大统领。1965年因遭中华民国政府没收其家族财产，以及逮捕其家人入狱即将判处死刑的威胁之下，廖于是向中华民国政府投降返台，并授予官位出任曾文水库建设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西螺廖家，从廖文毅的父亲廖承丕（1871-1939）开始发迹，他于1895年乙未战争之时，曾抵抗日军，是义军重要将领。日治时期善长理财并买卖土地，遂成为台南州的大地主，任西螺庄长、区长（后改制为区）等职务十馀年。廖文毅的母亲亲陈明镜（1875-1966）毕业于台南长老教女学，重视教育，两代之间出了六位博士，是西螺望族。廖文毅是家中第三位男孩，求学历程有台湾淡水中学、日本同志社中学、中国金陵大学、美国密西根大学及俄亥俄州立大学，具有台湾、日本、中国、美国经验，过程与其二哥廖文奎（1905-1952，美国芝加哥大学哲学博士）相同，二人互为表里，常探索知识、交换思想，影响后来台湾意识的形成。
1936年9月，廖文毅携家到中国大陆，担任浙江大学工学院教授，并兼任系主任，出版了《日本之糖业》等书。1939年，廖父病危，廖文毅于是举家返台探视父亲。父亲逝世后，廖文毅与兄长一起成立“大承物产株式会社”和“大承信托株式会社”这两家公司。1945年，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国民政府接管台湾，廖文毅被指派为台湾行政长官公署工矿处的简任技正，并兼台北市政府工务局长。
战后初期，台湾政局骤变，社会震荡。廖文毅亲历二二八事件之后，对国民政府产生强烈不信任与反感，其政治立场逐渐转向激进。他认为台湾应脱离中国政治结构，自立为国。这一主张，在当时是超前的，属于极少数甚至危险的思想。
战后初期，廖文毅参加过两次中央级民意代表的选举，一次是1946年8月国民参政员选举，他提出联省自治的主张，经由省参议员投票中有一票的廖字墨水未干弄脏，被视为无效票，与其他同票者经抽签决定，落选。另一次是同年10月的制宪国大代表选举，亦由省参议员投票，廖文毅再度落选。廖文毅的联省自治论，强调中国各省高度自治，组成民主共和的联邦体制，被国民党视为造反的行为，对他有疑虑而排挤。1945年10月25日，廖文奎与廖文毅兄弟创刊《前锋》杂志，哥哥担任顾问，弟弟担任主编，杂志评论与批判各类时事。廖文奎对台湾前途走向提出三种可能，其中一条路是独立建国。他在1947年2月21日撰文指出中国官员统治台湾是帝国主义的行为，将激发台湾民族主义，清楚暗示台湾人自我意识的形塑。廖文奎的政治见解影响廖文毅，如果说哥哥是台独运动的理论家，弟弟就是理论的传播者。
228事件爆发前几日，兄弟与家族成员到上海，3月1日才从《大公报》得知台湾发生228事件，随即联合台湾同乡团体，呼吁正视台湾问题、撤换陈仪、自治等言论。荒谬的是，4月18日陈仪发布的228事件首谋叛乱犯在逃主犯名册，竟将事发之时不在台湾的廖氏兄弟列入，罗织幕后策动，指示野心家实行事变策略的罪名，视他们为叛乱通缉犯。对国府绝望的两人，先后赴香港，提出台湾独立的主张。1948年9月，廖文毅与侄子廖史豪在香港印制给联合国的请愿书，表达台湾独立愿望的英文备忘录，寄给联合国会员国，是228事件后台湾人首次向世界宣示独立主张的开始。
1949年，廖文毅旅居日本，1956年廖文毅成立台湾共和国临时政府，并于同年2月28日，自任大统领，吴振南为副大统领，他还组织刊物、广播与海外网络，积极游说国际社会，将台湾问题带入冷战语境之中。试图通过国际宣传与政治动员，为台湾争取独立地位。
台湾共和国临时政府（1956），前排左一为大统领廖文毅
海外台独运动消息，被有心人传回台湾，刺激岛内台独意识的萌芽，而后衍生1958年海军台独案、1961年苏东启台独案、1970年泰源监狱台独起义事件等。
1965年，随着蒋大公子经国先生的恩威并施，廖文毅突然返台，向当局表示悔过，并放弃台独立场。此举震动海内外，其政治影响力，不亚于当年的李宗仁归赴大陆。成为廖文毅人生最具争议的一笔。两岸政府的招安手腕，也大致雷同，如出一辙。
1965年5月14日晚间，廖文毅声明放弃台湾独立运动回到台湾，6月获得特赦而撤销其通缉，7月2日获得蒋中正接见，其馀成员也陆续返台，1965年12月获中华民国政府任命为曾文水库建设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卸任后曾参与台中港的建设。其馀生饱尝监视，终身不得出国。
其后，廖文毅转趋低调，从事医学与社会服务工作，远离政治核心舞台。
晚年疑似因为调查局派来的秘书施子仁所找来的女看护来照顾而导致失明。廖文毅晚年有中风迹象，加上失明，后来并发肺炎，失去意识。于1986年5月9日病逝于台中沙鹿光田医院。
总而言之，云林西螺廖氏，从高峰到低谷，从喧嚣到寂静，如骤起骤落之雷霆。廖文毅其人，功业未竟，理想未成，然其所行之途，却远远越出常人所能承载之边界。从联省自治出发，走向台湾独立；从体制边缘的批评者，转为海外建国的实践者，那是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政治理想主义，在冷战格局与现实权力的夹缝中，试图为台湾寻找一条全新的出路，却终究难以摆脱时代结构的重压。理想与现实，在此正面相撞；信念与生存，在此彼此消解。有人视之为背叛，有人理解为无奈，然无论评价如何，这一进退之间，所承载的，已不仅是个人选择，更是那个时代之中，一个人乃至一个家族所能抵达的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