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架与教会文化(含音频)

十字架与教会文化

王峙军

《生命季刊》第117期

引言

音频为韩凯弟兄朗读：

教会文化，是一间教会在长期福音生活中逐渐形成的属灵生态，它体现了信徒群体如何理解真理、如何彼此相待，以及如何在基督的身体里生活的状况。事实上，任何一间教会，都有自己的文化。关键在于，这文化是被圣经价值观所塑造，还是被人属血气的个人品质和世俗价值观所塑造；是健康，还是病态；是属天，还是属地；是以神为中心，还是以人为中心；是荣耀神，还是高举人自己？

教会文化，是对教会的牧者，教会领袖和信徒的生命状况的一种反映，信徒的生命质量与生活状况，决定着教会文化的优劣。基督徒的生命与品格越成熟，教会文化就越健康。信徒的生命越能够散发出基督的香气，教会文化就越能够对人产生吸引力。

1993年夏天，我太太曾在Moody圣经学院的一位韩国女同学陪同下，去韩国访问韩国教会，在那里逗留了23天。这期间，她与为她做向导的韩国同学，住在不同教会的牧师家中。她们注意到，牧师们总是凌晨即起，去教会带领每天早上的晨更。主日敬拜，信徒总是早早地来到崇拜大厅，一进来就安静地跪下来祷告，祷告后才找座位坐下，预备敬拜。甚至会友去牧师家，进门后会先跪地祷告，之后才起身向牧师问安。与韩国神学生们交通时候，看到他们个个都是满怀宣教心志，憧憬着将来如何奔赴宣教禾场。

生命季刊创办之初，曾经有四年时间，租用一家韩国教会的房产作办公室。在北美的许多韩国教会也是秉承着同样的传统：一年365天，凌晨5点钟，牧师已经在带领会众早起灵修了。韩国教会弟兄姊妹的敬虔、爱祷告、尊重牧者、注重宣教的状况，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种韩国教会文化特征，令人敬佩和向往。

华人教会也有自己的文化，传统文化和地域文化以及所来自国家的政治文化，对教会信徒都产生了程度不同的影响。但毕竟教会不是世俗社团和俱乐部，作为一个基督教信仰群体，她所受的最大影响，是基督信仰的影响，因此她的文化内涵是具有信仰特色的文化。比如，大多数的海外华人教会，都能够表现出从基督而来的爱心。一个新人来到教会，会受到热烈而真诚的接待；每年秋天的开学季，教会也会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迎新”：帮助远道而来的新生，从接机开始，提供家俱、食物，直到安顿他们入住。教会中一个肢体生病，全教会的肢体会发起祷告链代祷，并轮流探访、送饭，提供一切的需要。这种爱的表达和传递，已经形成了一种可观察、可传承的教会文化。

还有的教会特别注重福音宣教。每年的短宣，会友们也总是踊跃参加，并且定期地走上街头，举牌传福音；到华人超市派单张传福音；到监狱中探访，这种对失丧灵魂的关爱，也成为教会文化的重要方面。

如果上面所提及的文化现象令人感恩和欣慰，那么下面所列举的负面文化现象，则令人担忧：

1.成功神学和消费主义的文化，人数、规模和影响力成为评价属灵状况的标准，而十字架、悔改与舍己逐渐被边缘化。消费主义文化使得会众将教会理解为满足个人需要的宗教服务机构，而不是委身事奉的基督身体；教会中常常是少数人在事奉，多数人在享受他人的服事。

2.教会的职分不是按圣经原则设定，而更像是一个公司或社团，完全按照属世的模式治理教会，没有属灵权柄的设立。少数人滥用权力，就会让整个教会的治理失序，甚至导致分裂。把传道人当作雇工，常以雇主心态对待牧者，一旦牧者在牧养和治理理念上与长执会出现分歧，牧师就有被赶走的危险。哪怕这位传道人在真理教导上、在牧养的事奉中，并没有问题。

3.只讲“包容”、不对付罪的文化。包容罪，其实就是纵容罪，对明显的罪和破坏性的行为缺乏属灵的劝戒与纪律；善恶不分，正谬不辨，甚至称善为恶，称恶为善。

4.还有一种拆毁性文化，这是一种“恶势力”在教会中得不到限制的文化现象。尤其是今天自媒体和社交平台十分发达的情况下，这些恶势力常常在社交平台或自己的网站上攻击指控、甚至造谣污蔑其他传道人或福音机构。凡持续以控告、离间、恶言来瓦解信任、分裂群体、压制服事的行为，都在性质或功能上与那个“控告者” （启示录12:10）的工作相呼应。

5.还有一种缺乏敬畏感的“文化”，主日早上敬拜“迟到”，成了一种去教会的“习惯”。敬拜中缺乏庄严肃穆敬虔的气氛，聚会着装随随便便，短衫短裤拖鞋。信徒不带圣经、不做笔记来敬拜和听道，也成了“常态”。

当然，上述现象在不同教会中的表现程度并不相同。然而，当这些行为长期存在并逐渐被默认时，它们就不再只是个别人的问题，而会形成一种群体文化。若要改变这样的教会文化现象，从牧者领袖到信徒的生命性情，都需要不断回到福音与十字架之下，使教会生活重新被神的话语塑造。唯有当真理、恩典与十字架在信徒生命中产生更新的作用时，这些破坏性的文化形态才可能被健康的教会文化所更新和代替。

一、圣经真理与教会文化的形成

优良的教会文化的形成，是基督徒生命被圣经真理更新与塑造的结果。

在尼希米记中我们看到，以色列人如同一人聚集在一起，请文士以斯拉将耶和华借摩西传给以色列人的律法书带来。在水门前的宽阔处，从清早到晌午，在众男女一切听了能明白的人面前，读这律法书。众民侧耳而听。当神的律法书被宣讲并“讲明意思，使百姓明白所念的”之后，众民听见律法书上的话都哭了（8：8-9）。然后，以色列人聚集禁食，身穿麻衣，头蒙灰尘。以色列人就与一切外邦人离绝，站着承认自己的罪恶，和列祖的罪孽。那日的四分之一，站在自己的地方，念耶和华他们神的律法书。又四分之一认罪，敬拜耶和华他们的神(尼8:1-9:3)。这些经文表明，宣读神的律法，为以色列人带来了属灵的复兴。在接下来的尼希米记9-13章中，我们看到这个属灵复兴带来了生命的更新和改变，带来了整个文化的更新：信众从冷漠到敬畏，从混乱到秩序，从个人化宗教到公共盟约群体。因此这是神的话语被正确传讲之后，人们经历了属灵的复兴，也开始了群体伦理与敬拜秩序的重建。

在马太福音5-7章中，主耶稣以祂所教导的“登山宝训”，亲自定义了天国公民的生命特征和品格特质。在登山宝训中，主耶稣不是向门徒启示某种灵修技巧，而是宣告了天国子民的共同生活规范。

登山宝训以“八福”开始（太5:3–12）。这些宣告并非基督徒零散的德行，而是天国子民的整体人格结构。八福描绘出一种与世界完全不同的生命气质——虚心的人，承认自己在神面前的贫乏；哀恸的人，为自己的罪和生命的破碎哀痛忧伤；温柔的人，不会恃权傲物或以权欺人；饥渴慕义的人，会以神的公义为满足饥渴的生命之泉；怜悯人的人，会向软弱者施恩；清心的人，向神有纯洁的心；使人和睦的人，以和好的生命能力修复破裂关系；为义受逼迫的人，会忠于真理，高举真理，愿意为真理舍命。这些特质共同形成十字架性格。因此，基督的门徒，作为天国的国民，只要照着主耶稣的教训去生活，即听见主耶稣的话“就去行”（太7：24），他们所形成的生活氛围，就是天国百姓的文化；这种文化，就成了构成健康的教会文化的规范和基础。

二、十字架与教会文化

一间传讲十字架、高举十字架的教会，会带出一批愿意委身事奉、愿意舍己、背十字架的基督门徒。伴随着这批门徒的属灵生命的成长，以及这个群体的生活模式的改变，就形成了一种健康的教会文化。当这种教会文化越来越强大的时候，她便能越来越多地影响着整个社会的文化，教会整体的见证因此就彰显了出来。这个过程，也就是主耶稣所说的：你们是地上的盐。盐若失了味，怎能叫它再咸呢？以后无用，不过被丢在外面，被人践踏。你们是世上的光。城造在山上是不能隐藏的。人点灯，不放在斗底下，是放在灯台上，就照亮一家的人。你们的光也当这样照在人前，叫他们看见你们的好行为，把荣耀归给你们在天上的父。（太5:13-16）

也就是说，教会之所以能形成一种不同于世界的群体生活形态，不是因为人的理想或道德努力，而是因为十字架改变了人、关系与权柄的结构。因此，所谓健康的教会文化，本质上就是一种被十字架不断塑造与更新的文化。

1.十字架塑造谦卑的信徒

十字架首先拆毁人的自义与骄傲。福音宣告，人得救完全出于恩典，而非人的功劳（弗2:8-9；罗3:27）。因此，在十字架面前，所有人都处于同一位置：既是失丧的罪人，也是蒙恩的罪人。这一真理取消了人建立优越感的根基，使教会成为一个由恩典连结的群体。

在这个群体中，人的身份不再建立在能力、地位或属灵表现上，而建立在“蒙恩”这一根本身份之上。领袖与会众同样是靠恩典站立，因此权柄不再是控制他人的位分，而是承担着服事的责任。正如主耶稣为门徒洗脚（约13章），并教导信徒“各人看别人比自己强”（腓2:3）。

因此，谦卑是圣灵在教会中持续运作所结出的果子。

2.十字架塑造恩典关系

十字架不仅使人与神和好，也重新塑造人与人的关系。神借基督使人与祂和好，并将劝人与祂和好的职分赐给教会（林后5:18）。因此，十字架是群体关系更新的根基。

在被十字架塑造的教会中，人与人之间，不再是一种争竞的、防范的、甚至是伤害的，或者是功利的关系，而是建立在恩典之上的关系。信徒能够承认软弱，也愿意彼此饶恕，在真理中劝戒，在爱中挽回（加6:1）。这种关系形态逐渐消除控告、羞辱与排斥，使教会成为一个可以悔改与重新开始的群体。

因此，恩典关系是十字架在信徒生命中彰显能力的自然结果。

3.十字架塑造舍己的服事

十字架彰显舍己的爱。基督“不是要受人的服事，乃是要服事人，并且要舍命作多人的赎价”（可10:45）。因此，十字架上基督的舍己之爱，既是救恩的根基，也是教会生活的模式。

在十字架的光照下，权柄被重新定义:真正的权柄不是控制，而是服事。主耶稣教导门徒:“谁愿为大，就必作你们的用人”(可10:43)。因此，在健康的教会文化中，领袖首先被理解为承担责任的人，而会众则被呼召共同参与服事，彼此配搭（林前12:14）。

当十字架成为中心时，服事不再是争取地位的途径，而是承担使命、建造群体的方式。

4.十字架使人不断地悔改

十字架使人能够诚实面对罪。因为罪已在基督里被审判，人不再需要借掩饰或自我辩护来维护形象。神“使那无罪的替我们成为罪，好叫我们在祂里面成为神的义”（林后5:21）。

在这样的群体中，罪既不被纵容，也不会被以羞辱罪人的方式处理，而是在真理中劝戒，在恩典中挽回（约壹1:7；加6:1）。悔改不再只是偶尔的宗教行为，而成为整个基督徒生命的形态。

因此，健康的教会不是没有罪的群体，而是一个能够在光中悔改、不断被十字架更新的群体。

5.十字架塑造受苦与忠心的价值观

十字架颠覆了世界衡量成功的标准。世界看重成就和影响力，而福音却宣告：“十字架的道理…是神的大能”（林前1:18）。在神的国度里，能力常在软弱中显明（林后12:9）。

因此，被十字架塑造的教会不会单以规模或成果衡量属灵健康，而更看重忠心。圣经所要求的，是忠心的仆人（林前4:2）。忠心意味着在困难中持守使命，在压力中仍然顺服神。

这样的价值观保护教会免于成功神学，使信徒在困难中仍然坚定信仰，对主忠心（启2:10）。

6.十字架塑造合一的群体

十字架最终把原本彼此隔绝的人带入同一个救赎群体。基督“借这十字架使两下归为一体”（弗2:16）。因此，教会的合一是建立在共同的救赎身份之上（加3:28）。

当教会中所有的肢体都降伏在十字架下，或以十字架为中心的时候，争竞与比较就会被逐渐减弱。信徒更愿意为整体的益处而彼此配搭（林前12:14）。合一并不是消除差异，而是在同一个身体中重新安排差异，使各肢体彼此补足。

教会文化其实是福音长期在教会中运行所形成的属灵氛围。若没有十字架，会众很容易滑向权力、争竞与分裂；但当十字架持续成为教会讲道与生活的中心时，福音就会逐渐塑造整个群体，使谦卑、恩典、舍己、悔改、忠心与合一成为教会共同的生命形态。

三、如何成为有良好文化的教会？

健康的教会文化并非自发形成，而是长期、系统的真理教导、生命榜样和教会生活共同作用的结果。接下来，我们从三个互为支撑的层面探讨教会文化的形成：讲台、牧者与同工、持续的门徒训练与教会生活。

1. 讲台：决定教会文化的神学方向

讲台是传讲神的话语、造就信徒生命的最重要的工具，它为信徒提供生命的灵粮和生活的价值标准。长期的讲台教导不仅传递圣经真理，更塑造信徒对信仰、生命与事奉的理解。讲台强调的核心原则、神学焦点和十字架中心的福音观，直接影响群体的语言、思维和行为模式。

当讲台教导持续高举基督的十字架、强调福音与圣经真理时，信徒会逐渐形成敬虔、谦卑和顺服真理的共同意识。相反，如果讲台信息淡化福音，在圣经真理中掺水，或为了取悦人而不敢传讲全备的真理（其表现是只谈爱、不讲罪，不讲悔改），信徒当然就得不到属灵的喂养，三观不改，生活模式与世人并无区别，那么，这样的教会形成的“教会文化”与属世文化就没有本质的区别。

2. 牧者与同工团队：树立生命榜样

教会领袖的生命需要将自己传讲的真理，活在自己的生命中。牧者与同工团队的态度、行为和关系方式，往往成为会众模仿和学习的榜样。会众不仅聆听领袖所讲的内容，更在观察他们如何处理冲突、面对压力、关怀软弱的事奉形态。久而久之，领袖的榜样会影响到整个会众，从而影响了教会的整体文化氛围。

当教会领袖在十字架恩典中彼此相待，以谦卑、诚实和接纳的态度同工时，这种气质会自然扩散到整个会众，逐渐形成成熟而健康的教会文化。

3. 持续的门徒训练与教会生活

健康的教会文化需要通过持续的门徒训练与真实的教会生活，使真理进入信徒的日常生活。

门徒训练不仅传授知识，更塑造生命。在小组或团契中，信徒通过彼此代祷、互相劝勉，学习如何按福音生活。长期进行这样的属灵操练，就能够形成谦卑、相互扶持与彼此相爱的群体氛围，使教会从“聚会场所”转变为“属灵家庭”。

当信徒在小组、团契和事奉团队中长期相处，他们会学会如何接纳不同性格、寻求合一、在软弱中彼此扶持。这样的互动比个别活动更深刻地影响群体气质。稳定的教会生活会形成一种稳定的教会文化。

生活在这种教会的人，生命会受到正面影响。正如和一群敬畏神的、追求圣洁的人在一起，会因着彼此的见证使各人更得激励。在优良的教会文化环境中，首先，信徒在信仰上扎稳根基，不容易被异端、世俗价值观或情绪波动所动摇（徒2:42-47）。其次，它通过教导和团契，塑造信徒的属灵品格，如谦卑、忍耐、爱心与顺服，使信徒在生活中逐渐活出基督的样式（腓2:1-5）。在这样的环境中，恩典塑造了人际关系，信徒学会宽容、饶恕和在爱中劝戒，形成属灵家庭的健康互动（弗4:15-16）。同时，教会引导信徒明白使命，在宣教、服事和日常生活中活出神呼召的目标和方向。最后，优良的教会文化提供持续成长的环境，透过讲道、查经、门徒训练和事工实践，使信徒不断成熟，逐步成为“基督的样式”，在生命和行为上都显明神的荣耀。

结语

当教会中缺少对十字架的宣讲，教会就容易以权力维持秩序、以成就衡量是否属灵；但当十字架重新成为中心时，我们的价值系统就被十字架所调整，所规范；我们会在基督的舍命之爱中学习谦卑，在赦罪的恩典中学习悔改，在罪得赦免的真理中学习彼此接纳，在苦难试炼中学习对主忠心，在基督的身体里“保守圣灵所赐合而为一的心”。

如此形成的教会文化，不是人为设计的成果，而是圣灵借着十字架持续更新群体生命的果子。健康的教会，不在于外在的规模与声势，而在于十字架是否真正在其讲台、敬拜、治理与关系中掌权；因为唯有被十字架塑造的群体，才能活出与福音相称的生命见证。

愿荣耀永归三一真神！

王峙军 牧师，《生命季刊》主编；“中国基督徒生命团契”总干事；“基要福音派传道人联盟”顾问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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