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精神与文革时代
一.毛泽东的新朝革命
大跃进人民公社时期的毛泽东其实跟王莽差不多,王莽的蓝图是儒家在春秋时期建构的理想国《周官》。毛泽东的蓝图则是基于马列主义的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乌托邦构想。
王莽利用的是儒家意识形态,儒道治国在西汉已经有二百多年教化历史。中国隋唐以后科举制度,基本上保证官僚集团主要来自儒教士集团,但也不能改变土地兼并的趋势。
毛泽东用的是原教旨马列主义意识形态,共产党是其组织形式,类似于儒教士集团,其实当时只有短短几十年教化和执政历史。同样毛泽东就算有类似于儒家教士集团的共产党作为统治基础,但是也无法改变修正主义和走资派路线的盛行。
毛泽东路线跟王莽路线一样,最终都没有取得成功。中国当代的土地政策也和私营企业一样源自邓小平的改开路线,也就是毛时代所谓修正主义,虽然名义上是国有的,但使用权归农民所有,本质上跟私有制差不多。
可以这么说,中国历史上最早搞儒家社会主义实践的是王莽,最早搞道家福利社会的是三国时期的张鲁。虽然毛泽东的新朝道路没有走通,中国未来本土化制度创新的道路或许仍然可以从这两种探索中吸收有价值的营养。
二.大跃进的责任
有一些毛派左倾分子把大跃进错误推到刘少奇和邓小平头上或归结为下层浮夸。证据是毛泽东有纠左的举措和言论,刘邓有支持大跃进的举措和言论。毛泽东纠左当然也是有的,都开始大面积饿死人了,毛泽东不可能不知道,但毛的大方向一直没有没变。
中国在五十年代的经济建设中,仍然是以毛泽东的意志和思想统帅一切,其他干部不敢不支持,因为要上下一心,统治集团才有战斗力。提出不同意见者的下场就是类似于彭德怀,有极高的风险。
下层冒进很正常,毛泽东确实也反对过份冒进,但主要是战术上的。出了问题,才开始退居二线,由刘少奇当国家主席。邓小平受到刘少奇重用是因为高饶集团试图倒刘的时候,邓小平站队力挺他的缘故。刘邓主政搞经济,后来毛泽东看不惯,又发动文革。
毛泽东在党内的地位本来就是管大方向的,若路线有错误而不愿修改,却把具体责任推给下面的执行者,这样肯定无济于事。特别是在大方向没有改变的情势下,毛泽东又要对下层干部越级指挥,等于是让下层左右为难,无所适从。
那个年代连钱学森都能论证亩产万斤,毛泽东当然也不是真的不想要更高的经济增长,所谓人定胜天就只要增长上限为10%,肯定也不是实情。只不过自己说一不二所带的团队最终搞出浮夸风,也不能都怪在别人头上吧?
刘少奇和王光美主导的四清也是出于毛泽东纠正基层出现右倾思想的想法,跟大跃进一样,那时刘少奇和王光美不可能跟毛对着干,只能在毛的框架内发挥。
就算刘邓之前真是主持某些具体工作,在毛泽东先前没有出现工作失误的情形下,也只能仰毛的鼻息行事罢了。
就像刘邦说的,好的大臣都懂得把功绩归给皇上,错误归给自己,极权制度之下做大臣也不容易啊!
总而言之,毛泽东骨子里是倾向一大二公三快的,事实证明单纯一大二公就是会饿死人没饭吃,良好愿望谁都有,就是出现错误不愿意承认并改弦易辙罢了。
那种大一统公有化搞法,计划根本不那么准,下层干部为比政绩不顾社员死活往高处报,这才是原因,不是你客观愿望想纠偏就能做到准确纠偏的。
干部只对上负责,上面虽然想是真成绩,下面出不来就只有造假。所谓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不能全把责任推给宫女。
三.三年困难时期
知乎上有一篇《我国三年困难时期饿死三千万人不是事实》的文章,我发现作者的论述并不靠谱。
他自己意淫,大跃进时期,五八年有一千多万人口从农村迁到城市,这一千多万农村户口没注销,城市人口则有注册,所以虚报人口一千多万,然后五九年以后,又有一千多万人口从城市迁到农村,城市人口注销了,农村户口没实报。
同时又用信阳地方政府自己申报的饿死人数据四十多万作依据,证明饿死人没有那么多。
采信什么样的数据,体现的是学术素养。信阳地方官府当时能如实报告饿死人数,那就比较奇怪了。这些地方是虚报产量导致死人最厉害的地区,地方官府数据如果可信那就不会饿死人了。
其实所谓大跃进导致各种非正常死亡数字的差别主要体现在年份统计不同,有的涉及58年到62年共五年,保守估计有3600万人,有的只涉及59年到61年共三年,所谓三年自然灾害时期,保守估计有二千多万。
四.修正主义分子
大跃进人民公社这些毛泽东所主导的政策,一开始大家都是支持的,但是在出现大量饿死人现象之后,党内态度出现了分歧,最直率的反对者是彭德怀。
毛泽东自己的路线大方向不变,而且越来越左,党内其他人开始变得更加务实,用毛泽东的话说是要搞修正主义或复辟资本主义。
其中比较有影响的做法出自安徽,由时任安徽省委书记的曾希圣主导。曾希圣曾经积极支持毛泽东的大跃进路线,但在出现饿死人后,他也属于最早尝试纠偏搞责任田制度的人,取得成果后,毛泽东要他改回大锅饭制度,他没有积极贯彻毛泽东的意见而受到毛批评。
刘少奇和邓小平支持曾希圣的做法,刘邓主政后,推广了责任田制度,但是曾希圣因为受到毛泽东的批评后期逐渐失去工作。
邓小平改革开放之初,实际上也主要是执行刘邓在大跃进后期的既定路线,也就是源自包括曾希圣在内的一些人所开创的责任田制度的做法即三自一包和四大自由等等。
五.三线建设
赫鲁晓夫有言论反对中国搞大跃进和人民公社的做法,毛泽东因此和苏联翻脸,说赫鲁晓夫是修正主义,这可以说是三线建设的直接导火索。
可以说三线建设纯粹是因为毛泽东在国际上与两大阵营都翻脸,必须要做的防备,根本原因还是毛泽东高举反帝反修正主义大旗的结果。
苏联老百姓勒紧裤腰带支援世界革命,还是有些意识形态坚持的,冷战时期东欧受西欧影响搞颜色革命苏联当然要管,并不能全然用霸权来解释。
苏东阵营本来没有对不起中国,主要是因为毛泽东反赫鲁晓夫路线的结果。越南朝鲜和古巴这些站在反美第一线的小国家对毛泽东的做法都很不以为然。
毛泽东本质上更赞同斯大林路线,他在国际上和国内都反赫鲁晓夫路线,邓小平本质上相当于中国的赫鲁晓夫,但是邓最后成功了,这就是现实。
邓小平思想其实主要就只有一点:国家和人民要富裕,他知道毛泽东那样搞法行不通。
邓小平在国内对毛泽东搞韬光养晦,在国际上也对美国搞韬光养晦,从这一点上来说无论是毛泽东抑或是邓小平其内政和外交思想都是一致的。
六.文化大革命
文革和批林批孔这两个运动与其说始作俑者是毛泽东,不如说是江青发动的。江青这个人还是有些才能的,从她主持样板戏可知。江青离毛泽东最近,最懂毛心里想要什么,然后从维护毛泽东的权威和思想出发开始频频出手。可以说邓小平后来为文革老干部翻案首抓四人帮,目标还是比较精准的。
具体来说文革是从姚文元批判吴晗的《评新编历史剧海瑞霸官》开始的。海瑞本来是毛泽东赞扬的历史人物,主要欣赏他是敢于直言犯上,吴晗他们本来是按照领袖意图写作业。
结果江青认为《海瑞罢官》主题是替彭德怀翻案,一开始毛泽东还不答应,江青跑上海蹲点近两年,找张春桥和姚文元憋出一个大招,后又通过康生说服毛泽东。
正逢毛要夺走资派的权,就答应了。结果文章出来,刘邓一派一开始蒙在鼓里,《人民日报》对文章不予不转载,毛泽东就发火了。
批林批孔是因为毛泽东在批林的时候听说搜集到的调查材料中有林彪尊孔的言论,就说林彪是尊孔派反秦始皇,自己就是尊法的现代秦始皇。
然后江青就到北大和清华找人编了一本《林彪和孔孟之道》的书,江青批孔的矛头所指这时实际上是在一线主导政局的周恩来和邓小平,不过毛泽东没有支持把批林批孔这把火往周恩来身上烧。
江青到文革后期,确实有当吕后的野心,就像刘邦杀功臣,很多脏活基本上都是吕后干的,不过吕后死后吕家最终也没有好下场,跟江青也差不多。
七.庐山会议
文革期间的庐山会议跟大跃进后期的庐山会议一样,出现了路线斗争,最终导致林彪集团被清算。
庐山会议明面上的争论是因为设立国家主席,实际的原因是林彪集团试图打压四人帮集团。
林彪集团为什么一开始要拱毛泽东当国家主席?估计是希望毛泽东把工作重心放在经济上,不要继续都老干部们,但是毛泽东大跃进搞经济受挫,已经没兴趣再亲自继续搞经济,还是喜欢搞阶级斗争,也就是所谓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
邓小平受到刘少奇重用是因为高饶集团曾经想倒刘,邓小平站队力挺刘少奇的缘故。
文革初期,林彪打出天才论的旗号支持毛泽东,毛泽东就借林彪在军队的势力来对付彭德怀和刘邓,立林彪为毛接班人,后来四人帮跟林彪集团别苗头,张春桥和姚文元都公开反对林彪的天才论。
到了庐山会议,林彪团伙加上陈伯达大谈天才论,想通过这一举措,把反对林彪说毛是天才的张春桥打成反革命。
但是林彪本质上其实也属于老干部派,思想上跟彭德怀和刘邓共鸣可能更多,而毛泽东在思想上与四人帮有更多共鸣,所以毛后来想启用张春桥和王洪文。说白可思路跟得上毛的,只有江张姚这类文艺人,只是王洪文资历太浅。
毛泽东最后打倒林彪又搞批林批孔,也是把林彪与刘邓视为一条路线的。
八,571工程纪要
林立果搞的《571工程纪要》还是有些水平的,一看就是军中少壮派搞的,林彪应该不知,或者最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亲自参与。
571工程纪要中有一些在当时可以说振聋发聩的见解。
比如说毛的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理论就是托洛斯基的不断革命论。
说毛搞的是国富民贫,他们要搞国强民富。
还说知识分子上山下乡等于变相劳改,机关干部上五七干校等於变相失业。工人工资冻结,等於变相受剥削。农民生活缺吃少穿。
571工程纪要主要方法是夺权政变,但是上中策都是不动老毛,只想清君侧,控制老毛,顺利接班。
不过毛南巡讲话以后,据说有采用下下策的举动,但是没有成功。
到林彪死后经毛泽东同意全党转发的北京和清华大学大批判组梁效搞的《林彪与孔孟之道》,水平之差简直令人瞠目结舌,实在是牵强附会,联系不上硬联系。
九.评水浒批宋江
毛泽东谈《水浒》等书是因为北大女教师芦荻替毛泽东读《水浒传》,向毛泽东请教,毛泽东所发表的看法,这些评论,跟毛泽东文革时期思想是一致的。这些评论被姚文元看到,就给毛泽东写信,主张宣传,然后得到毛泽东的同意。
四人帮因此进一步将毛泽东评论宋江的言论指向周恩来和邓小平,说他们架空晁盖,也就是毛泽东。
不过姚文元借毛泽东评水浒的言论为文革造势所受到的阻力比江青批海瑞时遇到的阻力小多了。
海瑞原来是毛夸奖的人物。吴晗本来是历史学家,受京剧院邀请操刀历史剧,演出后受到毛称赞。
所以江青拿吴晗海瑞开刀一开始毛并未答应。
十.文革路线的衣钵
跟老毛工作关系密切的,安源时期刘少奇,战争时期的彭德怀和林彪,最后都落得不得好死。毛未必想让他们死,但是他能控制住么?就像大跃进,老毛未必要大家浮夸,但是他能控制住么?
毛泽东称自己一生主要干了二件大事:一是把蒋介石赶到台湾;一是文化大革命。第一件事是成功的,第二件事赞同的人不多。
毛泽东在战争时期的嫡系都被自己整倒了,此时对老毛泽东含算得上忠心的只有许世友?
周恩来和朱德在战争年代不是毛泽东的嫡系,历史证明自己争不过毛,所以不去抢核心位置得以善终。
有些人是有一点思想的, 比如陈伯达,他的不少陈述在改开时代被采用。他在大跃进时代就提出工业电子化主张。
从大跃进开始,陈伯达在思想上就表现出跟毛不一致,反而是那时年轻的张春桥开始受到毛的重视。
文革后期陈伯达和林彪都不想继续文革,跟四人帮产生冲突,毛泽东最终属意的人是张春桥。但是张春桥不懂经济,又没有军队势力,所以最后选择副总理华国锋。
华国锋是国务院副总理,没有像邓小平那样的主见搞私有化的经济政策。毛泽东要找找一个勉强能搞经济又没有走资本主义道路倾向的。
华国锋最后抓四人帮也是理所当然,因为张春桥是毛泽东临终在思想上最属意的接班人。四人帮务虚而华国锋更务实一点,二者也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是华国锋也没有到务实到邓小平那个程度,而思想上跟毛泽东一致的就只有四人帮。
总而言之毛泽东自大跃进开始就走上了一条孤家寡人之路,只有文艺界的张春桥姚文元和江青算是自己的思想同谋,但是他们的作用只是相当于封建王朝中的太监,最终成不了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