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兰侠专门杀警察
漫卷红旗灯下黑,呼兰县里众心寒。
无天无法民生怨,大侠专诛恶警官。
话说一九八六年的春天来得迟,呼兰县的雪直到三月末还未化尽。
公检法家属楼里,张科长家的暖气总是烧得最足。他的妻子喜欢在窗台上养几盆天竺葵,说是红色的花能驱邪。三月二十八日那晚,天竺葵开得好,张科长还夸了几句。
第二天清晨,送牛奶的老刘发现整栋楼静得出奇。
后来有人说,那一夜死了五十二个人。也有人说,没有那么多,是谣言。究竟多少,县里从未正式公布过。只有一点是确凿的——墙上有人用匕首刻了四个字:呼兰大侠。
县公安局的郑副局长接到电话时,正在吃早饭。他放下筷子,对妻子说:“今天可能晚些回来。”
妻子嗯了一声,往他碗里添了一勺粥。
谁也没想到,这是他们最后一次一起吃饭。
专案组成立那天,县招待所的走廊里挤满了人。北京来的专家穿着灰色中山装,说话带着京腔;省厅的同志提着黑色公文包,眉头紧锁;本地干警们则来回奔走,端茶倒水。
赵某和王某是痕迹鉴定专家,住在招待所二楼最里间的客房。他们白天勘察现场,晚上整理笔记,常常工作到深夜。四月六日那晚,赵某的台灯亮到凌晨一点。
第二天,服务员敲门无人应答,推门进去,发现两人已倒在血泊中。墙上同样刻着那四个字。
郑副局长和他的三个刑警,是当晚在家中遇害的。连带家属,一共七人。刑警队的小陈侥幸逃过一劫——他那晚值夜班,不在家中。
小陈后来对人说,他梦见郑副局长站在床边,想说什么,却没开口。
张富贵是呼兰县公安局的民警,住在公路边。他妻子开了个小饭馆,买卖不错,日子过得还算宽裕。
张富贵为人老实,从不得罪人。同事都说,他连只鸡都不敢杀。
一九八七年六月六日晚,有人撬锁进了他家。一家四口,三人当场死亡。二女儿受了重伤,爬到姥姥家,捡回一条命。
后来这孩子由警方扶养长大,也当了警察。有人问她恨不恨,她摇摇头,说:“恨有什么用呢。”
张富贵家的配枪不见了。那是他唯一的武器,也是他最后的软肋。
马福林是县公安局办公室副主任,一九五一年就参加工作,直到一九七九年才穿上警服。他是个乐观的人,喜欢和人聊天。
十三大召开期间,他每天认真传达局长的指示,还兴致勃勃地和同志们学习讨论新闻报道。同事说他像变了个人,比以前更有精神。
一九八七年十月二十七日,党的十三大召开的第三天。傍晚五点,马福林骑上他那辆黑色"孔雀牌"自行车下班回家。
他家住在呼兰县东南角,距离公安局一里多路,已是郊区,地处偏僻。独门独院的三间砖瓦房,红砖砌成的院落,养着几只大鹅。
那晚,大鹅没有叫。
马福林的老伴患精神疾病多年,需要人照顾。他和儿子每天喂她吃饭,帮她洗漱换衣服。服侍老伴睡下后,马福林和儿子也沉沉睡去。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平静安详。
朱海死在局长家门口。
一九八七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下午四点,他去找局长汇报工作。身上中了两枪,拉到医院没多久就牺牲了。
有人看见,凶手穿着一件深色大衣,帽檐压得很低。
贺瑞忱是巴彦县公安局万发派出所所长。一九八七年十月十二日,他下班回家后,正和女儿的老师聊天,突然发现外面有人。
他走到院子里,与凶手对射了一枪,被打伤。凶手准备开第二枪时,枪卡壳了。贺瑞忱冲上去,却被刀刺死。
邻居打电话报警,凶手冲进屋枪杀了邻居。再次举枪想要杀死贺瑞忱的妻子和老师时,枪又卡壳了。老师用板凳打落了他的枪,他落荒而逃。
那把枪,后来证实是张富贵丢失的配枪。
王余馥是哈尔滨市公安局南岗分局治安科民警,一九三四年生,江苏无锡人。同事说他一脸和蔼可亲,从不和人红脸。
一九八八年九月二日早上八点,他像往常一样出门上班。走到楼梯口,一个穿深色衣服的人从拐角冲上来,对准他的腰部开了一枪。
王余馥坐倒在地,刚想摸出自己的"五四"式手枪还击,凶手紧走几步,对准他的头部又开了一枪。
比乐街一百一十八号,在哈尔滨市中心,距离省政府和省公安厅不过十分钟车程。凶手杀了人,抢走了一支“五四”式手枪,大摇大摆地走了。
两年过去了,专案组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有人说是内部人作案,有人说是流窜犯,有人说根本没有什么"呼兰大侠",不过是民间传说罢了。
县里一位退了休的领导曾放话说:“谁能提供凶器的线索,我个人悬赏十万元!”
同年九月二十六日,这位领导惨死家中。墙上留了一行字,匕首扎在墙里,旁边写着:“杨局长,这把刀,还是留给你们作纪念吧!”
此后,该案永久封存,停止一切调查。
很多年后,有人问起这件事,老人们会说:“那时候,警察的权力大得很。”
发现可疑人员,直接塞进摩托车斗里带回派出所。逼供信是常事,辣椒呛人,电棍打人,老百姓敢怒不敢言。
听说有人杀了警察,自然有人拍手称快。一传十,十传百,杀人犯就成了为民除害的大侠。
其实,根据后来的调查,所谓的“呼兰大侠”在杀人之后,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墙上的字,是后人编出来的。目击者的描述,也是添油加醋。
只有一点是真的——确实有警察死了,确实有人没被抓到。
一九九一年四月十一日,哈尔滨市公安局南岗分局通达派出所民警张月奎,在下班途中被人用手枪击中太阳穴,当场身亡。
那是最后一桩案子。
有人说,凶手老了,干不动了。有人说,他早就死了,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也有人说,他还在,只是换了个名字,换了张脸,活在普通人中间。
张富贵的二女儿后来当了警察。有人问她,怕不怕。
她说:“怕有什么用呢。”
呼兰的雪,年复一年地下。公检法家属楼的天竺葵,再也没有人养过。
县档案馆里,那份卷宗静静地躺在角落里。封皮上写着“328专案”,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偶尔有年轻人好奇,想翻开看看。管理员总是摆摆手,说:“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
是啊,没什么好看的。不过是几条人命,一桩悬案,一个传说。
日子还得过下去。活着的人,总得找些事情来做。至于死去的,就让他们安息吧。
窗外的雪,还在下。
有词《梧桐影》赞叹:
诛警官,音形杳。行道替天无骂名,江湖好汉真为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