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珠江日报》溯源
2026-3-31
看到来自台湾70年代的一则报导《谢东闵与张贤东访陈义顺遗族》，说香港的《珠江日报》，是日本人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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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照片摄于民国62年11月18日，省主席谢东闵在省议员张贤东的陪同下，探望抗日志士陈义顺的遗族时，所留下来的影像记录。陈义顺是云林土库人，毕业于日本早稻田大学。以台籍菁英在上海抗日，后又转往香港，在日人所办的《珠江日报》中当记者，从事抗日地下工作。后来在1941年1月29日被捕，押往台湾。受尽酷刑后在1942年2月16日就义。由于当年谢东闵亦曾前往上海从事抗日运动，因而与陈义顺相识，后来二人又同为国民党台湾省筹备处干部。
对此笔者深表怀疑。因为在1941年12月7日太平洋战争爆发和1941年12月25日时任香港总督的杨慕琦投降之前，日本人并不曾控制香港，香港是一块自由的飞地，哪来的日人所办的《珠江日报》？相反，这时候中共地下党员和桂系军阀则在香港十分活跃：
1935年夏，在中国抗日救亡运动的浪潮中，香港、广州等地的中共党员日益活跃，何思敬在广州指导成立“突进社”，王均予在广州组织中国青年同盟。1935年，在临时中央下属的特科任职的宣侠父在香港任中华民族革命同盟（简称“大同盟”）不管部部长。当时在大同盟工作的中共党员还有梅龚彬、陈义舟（席注：此为陈希周之误）、苏惠、金城、姚铎、林望中、陈子谷、陈辛人、郑德、邱东平、林蒂等人。1935年，宣侠父在香港成立中国共产党华南工作委员会（中共华南工委）并任书记。1934年及1935年，中共党员李守纯、陈勉恕先后到高明第三小学任教，陈勉恕以高明“力社”开展抗日救亡活动。1935年秋，中共党员周楠（原中共香港市委组织干事）、石辟澜、唐章等人在香港联络中小学教师和工人成立“香港救国会”。1935年12月，北平学生在中共领导下举行一二·九运动，在省港两地促成了抗日救亡运动高潮，并扩展至广东省内其他地区，在中共影响下以香港、广州为中心相继成立了许多抗日救亡团体。1936年初，中共中央北方局书记兼中共河北省委书记高文华派中共河北省委委员、中华全国总工会华北办事处主任薛尚实，来香港开展华南地区的工作。薛尚实于1936年春节前后抵达香港，与中共党员宣侠父、梅龚彬、陈义舟（席注：此为陈希周之误）取得联系，后经宣侠父介绍与苏惠、姚铎等人接上关系。1936年9月，薛尚实向中共中央北方局报告，要求成立中国共产党南方临时工作委员会（简称南临委）。随后，薛尚实从广西梧州调来莫西凡，从广州中山大学调来饶彰风，与在香港的姚铎、苏惠等人组成南临委机关，薛尚实任负责人。1936年11月，南临委机关刊物《大路》出版，饶彰风任主编。1936年底，南临委与中共中央北方局一度失联。后薛尚实经陈寿康到上海寻到中共中央驻上海办事处负责人潘汉年，在上海成立了联络机关，并与延安的中共中央直接建立联系。1937年初，南临委在香港成立文化特委，领导香港《珠江日报》、《香港日报》、《大众日报》、《工业商报》、《民族战线》、《超然》等报刊的中共党组织及党员的活动，并负责联系广东、广西、福建等省文教方面活动。文化特委还同香港的华南通讯社、广西的民众通讯社、汕头的岭东通讯社、新加坡的通讯社建立联系。
同时期在香港《珠江日报》社工作的，包括那位在党史上曾经赫赫有名的杜修经（《张家界日报》2023年12月08日“三次入党的知名人物杜修经”）：
1937年，杜修经到香港珠江日报社工作，地下党组织与他联系。抗战爆发以后，杜修经被地下党派到江西省大余县寻找杨尚奎和陈丕显负责的抗日义勇军。几个月后，杨尚奎派杜修经去桂东县接湘南游击队，把五百馀人编入新四军第一支队。项英从延安回来以后和杨尚奎等人研究杜修经的去留问题，并请杜修经带着推荐信找八路军驻湘办事处主任徐特立。1938年3月，杜修经出任湖南省文化界抗敌后援会社会救济部总干事。1938年5月，由唐引斋介绍，杜修经第二次加入中国共产党。
那么问题就来了，既然香港《珠江日报》是归我党领导的，那么它实际上的创始人，又是哪个呢？辛亥革命网《崔文藻君革命记》一文中，说广州的《珠江日报》是1917年由云南人崔文藻（1883-1918）主办的军政府的机关报：
“二次革命”失败后，崔文藻南下广州，投入云南发动的护国运动。1917年7月，孙中山先生发动护法运动，崔文藻积极支持孙中山进行护法。9月1日军政府成立，孙中山任命崔文藻为陆军部次长，兼交通部次长、军政府总务厅长等职务，并主办机关报《珠江日报》，被授中将军衔。崔文藻在广州积极组织军政府军队，支持孙中山开展护法运动。受到广西军阀陆荣廷的嫉恨，他指使莫荣新，于1918年5月12日，假借开会的名义，枪杀了崔文藻。崔文藻至死不屈，痛骂莫荣新手段卑鄙，被害时崔文藻年仅37岁。
我们知道，历史上曾经有广州《珠江日报》和香港《珠江日报》两份不同的报纸。广州的《珠江日报》创立于1917年，香港的《珠江日报》也未必就一定是1917年创办的。丘鸿俊在《一代文评风骨，萧殷先生》一文中回忆说，珠江日报是桂系创办的反蒋报纸：
他（席注：萧殷）在《我怎样走上文学道路》谈道，“一九三六年下半年，自蒋介石的反动势力潜入广东之后，我们再不能在《民国日报》发表我们的小说了。不得已我们只好把稿件投寄到香港去。《珠江日报》是当时桂系的反蒋报纸，由于他们积极反蒋，我们便利用这个地盘作为临时的战斗阵地。
可是侯桂新在《文坛生态的演变与现代文学的转折─论中国现代作家的香港书写：1937–1949》（北京：人民出版社，2011年）一书中则说，香港的《珠江日报》，是第五路军创办的。
共产党、国民党、汪系以外，战前战后在香港还有一些党派也创办了自己的机关 报，如福建军阀陈铭枢的《大众日报》（1934年创刊）、第五路军的《珠江日报》，以及前述 民盟等民主党派的《光明报》等。不过这些政党和军事势力相对较弱，对文艺的组织更远 不能和国共两党相比，而且事实上民主党派后来都成为共产党的支持者和追随者了。
历史上的第五路军总指挥是桂系的李宗仁，具体又是怎么一回事呢？根据《八桂报史文存》一书中《香港《珠江日报》和《新生晚报》纪闻》所说，《珠江日报》是1936年9月10日创刊。朗纶友编著的《中国新闻事业编年纪事【69】》这篇文章中则说：
一九三四年（民国二十三年），香港《珠江日报》创刊。支持人黎蒙。
黎蒙何许人？又名黎作梁，于右任的女婿、李宗仁的干儿子也。黎蒙是曾被李宗仁资送到法国留学，思想比较开明，是一个具有“自由主义思想”的真正宣传抗日的报人；他原是桂系海外重要喉舌香港《珠江日报》的社长，香港沦陷后回到桂林。《玉林黎氏简介》中说：
黎蒙（1907-1978），兴业县石南镇大黎村人，民国元老于右任的女婿、民国代总统李宗仁的契儿、法国巴黎大学博士、抗日战争时曾任广西省政府顾问、《广西日报》社社长、香港《新生晚报》社社长、和《珠江日报》社社长。
不管1934年也好，1936年9月10日也罢，但至少那个时候的香港《珠江日报》，不是日本人办的报纸，而是抗日反蒋的新桂系办的。这在《《报人风骨》试读：与金仲华缔交》一文中也得到了印证;
抗战后在香港出版的报纸，。。。有国民党机关报《国民日报》，有桂系主办的《珠江日报》，再就是成舍我办的《立报》和《大公报》。。。经常出席的有。。。《珠江日报》的黎蒙。。。。
尽管在维基百科上，找不到香港《珠江日报》的任何蛛丝马迹，好像这个报刊，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例如在《香港报业风起云涌》这篇专业论文中，也没有提及《珠江日报》（《八方文艺丛刊》1987年8月第六辑）：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香港报刊是百花齐放的，多元化、分众化。各报均有其独特的办报方针和取向，《大公报》以「不党、不卖、不私、不盲」的八字办报方针，为人所赞赏。当时新创刊的有《华侨日报》、《工商日报》、《天光报》、《星岛日报》、《星岛晚报》、《成报》、《立报》、《生活日报》、《国华报》、和《国民日报》。
反正国人做历史，不管台湾人大陆人香港人，都不求甚解，马马虎虎稀里糊涂，胡说八道的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