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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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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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的人

文/平凡


鹧鸪天·雪夜待故人

雪覆长街夜气深,寒湖凝镜锁初心。

十年雁影空牵念,万缕情丝未肯沉。

茶渐冷,梦偏温,谁将旧约付微吟。

等君忍顾霜林冷,只在人间一寸心。


(下图:与友人拍于1998年埃德蒙顿议会大厦钟楼前)


埃德蒙顿的雪,总是来得比别处更沉一些。

老陈裹紧了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站在议会大厦前的台阶上,呼出的白气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气里瞬间凝结。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半个钟头,脚下的雪被踩实,又被新的覆盖,像他心里那些层层叠叠的往事。

三十年前,他也是这样站在这里,等着一个人。

那是1996年的冬天,他刚从国内辗转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口袋里揣着皱巴巴的几十加元,和一张写着“林晚”名字的纸条。林晚是他大学时的师妹,也是他心里藏了十年的秘密。他们在图书馆的拐角处相遇,她抱着一摞厚厚的《史记》,书页间夹着一片北京的银杏叶。后来,她随父母移民加拿大,临行前只留下一句:“我在埃德蒙顿等你。”

这一等,就是十年。

老陈在唐人街的餐馆里洗了三年盘子,在工地搬了五年砖,终于在一家华人报社找到了一份校对的工作。他每天下班,都会绕路经过议会大厦,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等”字更近一点。他记得她喜欢秋天,喜欢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喜欢在湖边看夕阳把水面染成金色。所以,当他第一次在麦克杜格尔山的湖边,看到那片和北京一模一样的金黄时,他几乎要哭出来。

“爱你的人不一定等你,但等你的人,一定很爱你。”

老陈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过,这是他今天刷到的第三条类似的文案。他嗤笑一声,把手机塞回口袋。哲学家总爱把复杂的情感提炼成一句漂亮的格言,可他们哪里知道,真正的“等”,是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把一个人的名字默念成了习惯;是在唐人街的杂货铺里,看到一瓶“老干妈”,就想起她做的辣子鸡;是在每一个秋天,固执地去湖边走一圈,仿佛这样,就能等到那个踩着落叶向他走来的身影。

他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

直到那天,报社派他去采访一位从国内来的老教授,研究加拿大华人移民史的。在教授的书房里,他看到了一本泛黄的相册,里面夹着一张老照片:一个年轻的女孩,站在麦克杜格尔山的湖边,身后是层林尽染的秋色,她的手里,拿着一片金黄的枫叶。

“这是我女儿,”老教授的声音有些哽咽,“1996年冬天,她在去机场接一个人的路上,出了车祸。她等了他三年,却没能等到他来。”

老陈的世界,在那一刻轰然倒塌。

他终于明白,有些“等”,是有归期的;有些“等”,却成了永恒。历史学家在故纸堆里寻找真相,却永远无法还原一个女孩在雪地里等待时,眼里的光和心里的热。

他辞去了报社的工作,在麦克杜格尔山的湖边,开了一家小小的茶馆。每天,他都会煮上一壶茶,坐在窗边,看着湖面从冰封到消融,从碧绿到金黄。他不再等任何人,却又好像在等每一个人。

有一天,一个年轻的女孩走进了茶馆,她的眼睛很亮,像极了当年的林晚。她点了一杯桂花乌龙,坐在老陈对面,轻声问:“爷爷,你在这里等谁呢?”

老陈笑了,指了指窗外的湖:“我在等秋天,等一片叶子落下来,等一个故事,有始有终。”

女孩也笑了:“我妈妈说,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就是遇到一个知心的人,每天愿意等你,和你聊聊天,谈谈心,说说暖心的话。”

老陈的眼眶湿润了。他终于懂得,文学家笔下的故事,哲学家口中的真理,历史学家笔下的真相,最终都汇聚成了一句最朴素的话:爱你的人不一定等你,但等你的人,一定很爱你。

而那些没能等到的人,也从未被遗忘。他们化作了秋天的风,冬天的雪,化作了我们生命里,最温暖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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