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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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的饥饿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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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的饥饿历史》

西方饥荒与中国饥荒的比较,是理解“饥饿文明”结构性悖论的一个重要对照维度。

帝制中国长期处于“丰饶中的饥饿”状态,而欧洲(尤其是中世纪至早期现代时期)的饥荒虽也频繁,却在频率、规模、结构性成因和社会后果上,与中国存在显著差异。

并非单纯的天灾频度或人口规模所能解释,而是农业模式、人口密度、制度结构与权力逻辑的综合结果。

一、频率与规模的对比:中国更“常态化”,欧洲更“周期性”

历史上,欧洲饥荒也很常见,尤其在中世纪晚期至小冰期高峰(约1550–1710年),但总体频率和致命性不如晚期帝制中国(明清时期)那样密集与持久。

欧洲:饥荒多与极端气候(如小冰期冷湿)、战争、瘟疫交织。

重大事件包括1315–1317年的大饥荒(欧洲西北部,死亡率10–25%)、1590年代与1690年代的多次危机,以及爱尔兰1845–1849年的马铃薯饥荒(死亡约100万,占人口1/8)。

但在1700年后,随着农业革命(作物轮作、圈地、新作物引入)、市场整合与早期全球化,欧洲饥荒频率急剧下降,到19世纪中叶基本消失(除个别战争相关外)。

中国:饥荒更接近“常态”。从汉代起,几乎每个朝代后期都有大规模饥荒记录,明清时期尤甚:北中国1876–1879年大旱饥荒死亡950–1300万;1920–1921年华北饥荒;甚至在清代“康乾盛世”后,人口爆炸与土地压力使饥荒间隔缩短至10–30年。

20世纪前,中国被西方称为“饥荒之地”(Land of Famine),饥荒不仅是灾难,更是社会周期的标志。西方当然更无法“理解”,发生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导致几千万人饿死的“饥荒”。

欧洲饥荒往往是“尖峰式”,极端事件后迅速恢复或通过移民/贸易缓解。

中国则是“慢性+周期性”,高产农业支撑人口持续膨胀,缓冲极薄,一旦歉收即全面崩溃。

二、农业与人口压力的结构性差异

中国与欧洲的农业模式决定了饥荒的“易发性”。

中国:精耕细作的水稻农业(双季稻、多熟制)单位面积产出极高,但高度依赖人力与季风雨水。人口密度长期世界最高(清中期每平方公里远超欧洲),粮食盈余瞬间被新增人口消耗,形成“内卷化”:土地产出被人口抹平,社会处于最低生存水平。哪怕气候波动2%,系统即崩溃。没有大规模畜牧缓冲(牲畜抢人粮食份额),农民被终身锁定在土地上,缺乏资本积累空间。

欧洲:相对粗放的谷物+畜牧混合农业(三圃制、小麦/黑麦),单位面积产出较低,但留有“缓冲层”,牧场、森林、休耕地提供额外热量来源。人口密度较低(中世纪欧洲约每平方公里20–40人,中国华北可达200+),马尔萨斯压力较缓和。黑死病后人口锐减反而带来工资上涨与技术进步空间。

结果,中国高产农业反而制造了更脆弱的“零和平衡”,欧洲的低密度+多样化让系统更有韧性。

三、制度与权力逻辑的决定性作用

饥荒的放大器在于制度,而非单纯自然条件。

中国:高度集权将粮食视为“权力工具”。

重税、土地兼并、腐败粮仓、基层吏治暴力,使农民始终处于半饥饿边缘。

饥饿被用作控制手段:人民疲于求生,无力反抗;军队优先供粮,成为“稳定饭碗”。

信息不对称(中央统计富足,基层物理饥饿)与“利出一孔”策略,确保民间无余粮。

饥荒周期与王朝更迭高度同步:土地重分→人口膨胀→兼并腐败→饥荒起义→新王朝。

欧洲:封建分权+城市自治+教会慈善,提供更多缓冲。

领主虽剥削,但地方性强,粮食不易大规模集中挪用。

市场机制较早发育(中世纪晚期起),贸易网络允许跨区域调粮。

国家干预(如英国的济贫法)虽迟缓,但小冰期后逐渐转向预防(如公共粮仓、进口)。

饥荒多引发社会动荡(如农民战争),但较少导致王朝整体崩溃。

欧洲饥荒更多是“失败的治理”,中国则是“成功的控制”。

前者破坏生产,后者维持秩序却榨干冗余。

四、文化与心理后果的长期印记

欧洲饥荒塑造了“恐惧再现”的记忆,推动农业革命与启蒙(马尔萨斯理论即源于此)。

中国饥荒则嵌入“匮乏焦虑”:对稳定的极端渴望、对乱的恐惧、对权力的复杂情感。

即使今日,这种“吃”的敏感与“囤积”心理仍可见。

饥荒的根源往往不在土地肥瘠,而在谁控制粮食、如何分配剩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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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白草

    中世纪欧洲约每平方公里20–40人,中国华北可达200+



    要饿死1百万个人,先要养活1百万人。在工业革命前,中国的农耕文明远远先进于西欧,先能养活10倍的人口数量,才有可能饿死更多人。就像现在工业革命几百年后,中国有十四亿人,西方国家加总都没有。比较饿死的数量,先得有优越的地理,优越的制度,繁殖出足够的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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