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的谎言和美丽 (一)
已是黄昏的暮色,秋日空气的温暖气息混杂着城市汽车的颤音。出了地铁口,我拖着行李,沿着人行道一边迟缓向前走一边观看左右两边,咋一看像个刚来到永恒之城罗马的兴奋游客,从对面走过的行人如看我一眼的话,就会从我的脸上看出一丝焦虑和紧张。
七月份,在国内一所公寓里,我接到一位陌生人要求加朋友的请求,鉴于以前经常做商贸翻译,我考虑是某位我曾为其做过翻译的先生吗?我接受了。微信名YMG,Y马上给我打了电话,一个女人沙哑的南方人普通话口音,“我是罗马的,你是做翻译的吗?我需要培训翻译”。
回意大利后,按照她的要求发给她简历,十月初我收到她发给我的几大页文化遗产维护培训内容提纲,又给我打电话,带着中国政府官员的官腔,说是国家外事局对培训翻译要求严格,提醒我要衣着漂亮正规,说话注意分寸,不能跟团员太过亲近等等一些意大利当局及公司雇佣翻译时从不会提出的要求。虽说培训团是来自汉州市文物局和风景管理局来的干部,但听她的口气和要求,那重要性好像为中央重要领导人应意大利总统之邀来访做翻译。
在一栋红砖公寓6号门前我按了按门铃,一阵滞后沉闷的铃声后,门很快打开了,仿佛她就站在门口透过猫眼窥视我。
一位年纪不轻的老妇人,中等偏高,白炽灯光下没有血色的面孔散布一些老年斑,穿的皱巴巴洗已褪色的碎花棉布睡裤和一件粉红色旧毛衣包着圆滚滚的子,像只怀孕的青蛙。双肩上披着一张旧报纸凌乱稀疏的头发纠缠一起,粘乎乎像个鸟巢一样盘在头顶上,漆黑得如同涂抹了一层厚厚的黑皮鞋油,两只松弛耷拉的小眼睛上下打量我一番,
“你看上去好年轻呀”,
就是我在电话里有点熟悉的沙哑声音。
这位是在舞台演绎的一位家庭妇女吗?我惊讶地问自己,她不应该是鲁女士,鲁女士应该是位庄严,高雅,严肃的女人。当我确认面前的就是鲁女士时,我想象一位老妇人下午拎着发黄的白布口袋缓慢去附近小杂货店买食品的身影,这老妇人的身影让我松了一大口气。
“她能够接待中央高级领导干部,那我可以接待联合国的国际官员了,”我有点嘲弄地想。
鲁引我到她的书房兼工作间,房间吊灯昏暗的灯光使整个屋子显得很陈旧,一张四方饭桌,桌边四张椅子上面背负着一大堆的不知什么时候穿过的衣服和背过的包,窗前有个电脑桌,一面墙壁格柜上全是蓝色的大头文件夹,另一面墙的地上全部堆放乱七八糟的纸张盒子杂件,她指了指靠近门边一张陈旧的二人沙发“晚上我把沙发拉开,你就睡这张沙发”,沙发上铺着棕色花罩布,看上去多年无人去坐,落满了历史尘埃,这是她为了节约酒店费用给我安排的住处。
我拿出自己在火车站买的快餐盒,坐在厨房里一张简陋的小桌子边,桌上铺着已经老化图案模糊发暗的塑料桌布。鲁在一个老式的白色的煤气炉灶上热晚餐,炉子上面悬挂的一个简陋厨柜,柜门一角破裂,左边还有一台正在转动的洗衣机,墙壁右边顶角处有一大块墨色霉菌,厨房里的旧物件和发暗的墙壁呈现出年代的陈旧感和历史的沧桑,就像罗马城市很多上百年的老房屋的外面一样。
她坐在我对面,鸟巢般乱杂的黑亮亮的头发蓬在头上,她在染发,我们聊天吃饭时,进来一个亚洲面孔的年轻女人,
“啊,她是韩国学生,还有一个土耳其的留学”
这么多年来是这些来来去去不断更换的留学生支付的租金来承担公寓的房租,
“我一分钱也不付地住了二十五年”
她有点洋洋得意地告诉我,25年不长也不短,鲁一直跟这些学生共用一个小厨房,共用卫生间,好像永远处于一栋学生公寓楼一样。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俩匆忙乘出租车赶往机场,沿途鲁女士不断地打电话给她预先约定的意大利中巴司机,手机发出一阵阵的盲音,仿佛是某位死者遗留下来的号码。
“这个猪猡司机”她焦虑地埋怨道。
司机毁约了。昨天她太忙,联系下个星期的意大利培训单位,还有一头的白发等着染黑,她竟然忘记跟司机确认今天接机的时间。
我们到达机场不到5分钟,刚定神下来,就见一群推着大行李箱的中国乘客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们看到鲁就仿佛见到久别的亲人一样,热情拥了上来。在异国他乡,接待人员就是照顾自己的父母呀。
鲁女士边跟他们说话边带着团员慢慢外走,我的脑袋在飞快地旋转,她把他们带到什么地方去?没有任何车等着他们和他们的大箱子。她暗自转头小声对我用意大利语说了一句
“赶紧到外面找出租车”。
我从人群中溜开,跑到出租车的地方,幸好,看到最外面一个车道有两辆白色的八座小巴出租车停在那里,我冲了过去,也不问价格,立马包了下来,刚好我们一共16人塞满了两辆车。
10点多一点到了酒店,太早不能登记入住,团员们存放了行李,还需要出租车再把这群人送到老城中心逛逛打发时间。
“从机场到酒店不到30分钟的路程,现在去一下市中心怎么就要400欧,我包车一天也才500欧呢”,
在酒店门口鲁跟两位女司机争论起来,那天她穿着穿着红色小白点细脚裤,腿子裹得的像两条麻秆,一件灰白毛衣,对着司机的凶恶的面孔真像个在集贸市场跟卖菜的商贩讨价还价的家庭妇女,猛然转头对我说 “我忘记带钱包了,你能借钱给我吗?”。
我一下子楞住了,不知如何答复,我才认识她,没有跟她签订任何有法律效应的工作合同,我心里不确定她会不会支付我的报酬,现在还要我为她垫付出租车费用?
吵架和我的对话都是意大利语进行,当然不能让客人知道所发生的一切。但肯定有一个人察觉到了,那就是团长,几天后她对我说“看到出租车来接我们时我就惊呆了”。
现在的中国人已不是二十几年前没有出过国的乡巴佬,很多人都到几个国家旅行过,一些人已经在国外培训过,他们不是由你随便来骗的。
两辆出租车把这一群人送到台伯河岸市中心附近,当着团秘书莘的面,鲁把我刚从取款机里临时取的400欧交给了女司机,
“你们看,这里什么都是要先付钱的。汉州外事局的钱还没有转过来,没有钱不能办事呀”。
“可国内旅行社不是先垫付了一部分钱吗?我们是地方政府派来的,难道还会不给钱吗?”莘马上反驳道。
“这是在意大利,跟中国不一样。”
我们来到了老城,一切暂时恢复了正常。鲁拖着脚迈着碎步慢慢地走在人群中,脖子上挂着意大利旅游部发的导游证,经过台伯河上一座老石桥时,一些人开始对罗马的一些普通老房屋和河边不起眼的小教堂拍照,他们不知道现在看到的只是古罗马的一个小指头,后面还有很多宏大的古罗马建筑,壮丽的大教堂呢等着他们呢,过了一个星期这些估计他们看都不想多看几眼这些正在拍的房屋和教堂。下了桥,路边有一栋看上去就上千年的古老建筑,白色立面,上下部两层的拱门由一系列多立克半柱构成
“这是什么?”,
我身边的几个人问我,我一下子楞住了,那是什么?我不知道,我以前常来罗马,甚至还曾住一段时间,不过最后一次出差带客人来也是七八年年前的事了,即使来罗马也只是陪客人购物逛街,那些客人根本不太理睬罗马几千年的古建筑和断垣残壁。
此时的我像个没有预习功课却忽然被老师提问的学生,一下有点慌神,我不能当着他们的面去问走在我们后面的鲁,于是我犹疑不决地说“这是斗兽场吧”
这些拱门立柱太像斗兽场了一个小侧面了。
围着我的几个人一下子“啊,,,”惊讶得张大了嘴,我可以肯定,他们中的每个人都见过斗兽场的图片即使没有一个人亲眼看过,眼前就是世界上赫赫有名的斗兽场?一二千年前角斗士和老虎狮子拼斗的血腥地方?怎么边上没有成群的游客在徘徊和照相?瞬间惊讶转为疑惑,其中一位戴副深度眼镜,看上去像个博士似的团员,(不过咋看团里男士从30多岁至50多岁的似乎都像博士,因为他们全都戴副眼镜),余先生,他来意大利前曾认真做过功课,在网络上已经看过一些图片,用不那么肯定的声音说
“这应该是一个古罗马剧院吧”,
我们走过去一看标牌,“公元前13世纪修建的马切罗古罗马露天剧院” 。在罗马共和国末期,凯撒计划建造一座剧院,旨在与庞培在战神广场建造的剧院相媲美。于是大片土地被征用,一些其他神圣的建筑也被拆毁。然而,地基才刚刚奠定时凯撒被刺杀而亡。随后罗马帝国的第一个皇帝奥古斯都恢复了工程,并建造了一座比原计划更大的剧院,以其侄儿马库斯·马切罗命名,但马切罗在剧场完成前五年死去。斗兽场的建筑风格还参照这个古罗马剧场呢。我的脸羞愧得一阵发红,在意大利生活三十年,对罗马的古迹了解竟然不如一个刚踏上意大利不到一个小时的中国人。
余先生此时完全可以为自己知识广博而骄傲,但他没有。这位先生50刚出头,黑不溜秋,模样憨厚,看上去像个村干部,总是不太啃声,闷声闷气,很低调。后来我得知他的确是团里唯一的博士,其他那些戴眼镜的仅看上去像博士吧。余先生学过西方历史,了解一些西方艺术史。的确他拥有一般中国人没有的西方文化和艺术知识,如他还知道不少的著名艺术大师名字。不过最后也因此也害了他我认为,因为他一心迷信那些大师,想亲眼目睹那些著名的绘画和雕塑,他奔波于罗马城各个教堂去找米开朗基罗的作品(如弥涅耳瓦的基督,儒略二世墓等),在这两个星期内他参观的罗马教堂比我在意大利三十年参观的罗马教堂还多,肯定比很多意大利人要多的多。在乌菲兹博物馆内他常盯着看画下的名字是否他听说过的大师的名字,提香,皮耶罗·德拉·弗朗切斯卡,波提切利,卡拉瓦乔等,当他找到那些名字时,他再迅速在作品上用眼睛扫描一下就完成了任务,心满意足。博物馆内有太多太多的绘画,你的眼睛和头脑根本无法容纳下那么多的艺术品,他又想都看看,只能在所有的画上匆忙留下一瞥。最后,如同博物馆内众多的参观者,他们的眼睛看到很多著名的绘画作品,但我肯定很多人一副都没有真正地去欣赏,上千幅画触及了他们的目光但没有一幅画触及他们的灵魂。不过这些人回国后可以对他人说他亲眼目睹某某大师的作品。
再回头来说我在罗马剧院前丢脸的难堪时刻,我暗自自我安慰,没有关系,我不是来做培训课的翻译吗?又不是来做讲解残垣断壁的导游。等着吧,看明天开始上课后我在讲台上的自信神情。在讲台上,我总是把那些老师讲的话说得像从我自己脑袋里想出来的一样,用我本人特有的方式说出来。很多次,那些中方培训人员感觉好像是我给他们上课一样,用非常敬重地看着站在讲台上的我,一口一个老师地叫着。
罗马称永恒之城,有2700多年的历史,是一层层一代代历史和不同时代建筑的沉淀。沿途随时可见古罗马断壁残垣,神庙残缺的石柱,每隔一千米就有一百来页的历史古迹可以讲解的,想想讲解这么多的遗址就让人心力交瘁,就是罗马人也不会都知道罗马满城古遗址的历史。有次我问在总理府附近守卫的几个警察他们每天面对的广场中央那个高耸的石柱是哪里来的,他们一个也不知道尽管他们天天面对古埃及石柱。我对罗马的历史和古迹的了解当然局限于最著名的斗兽场,梵蒂冈,万神庙等,那点有限的知识对我以前陪同中国客人来说都太多了,客人往往听十来分钟觉得自己可以毕业了,转身去拍照,他们更在意的是如何以那些雄伟的古迹为背景衬托来自己美丽的身影而不是那些古老石头里面包含的历史和故事。
这一次不同,这些人可是搞历史文化遗产保护的官员,而且来接受学习和培训的,自然对躺在路边被圈起来的每块古老残破大石头或竖立古石柱更敏感,
“这是什么?多少年了”,
“意大利人就这样让这些古迹像垃圾一样暴露在露天下?”
我开始感到陪着这些人随意逛逛不是我想象得那么容易,而是越来越难以应付了。
中午,鲁女士带着全团来到一家中餐馆,一进门就跟老板打招呼,“我今天没有带钱,明天我再带团过来一起支付”,
“没事,没事”餐馆马上安排团员的餐桌,从餐馆老板尊重鲁女士的模样看出来她以前的确带国团(之前的混乱使我开始怀疑她是不是个骗子)。当然,不能仅从一个小餐馆老板面对她的神情来做判断,这样太过于片面,几天后当我们带着团员去参加公务活动时,她一见到接待单位的负责人时平日跟在我后面的迷惑惘然的神情就不见了,马上精神抖擞地站到前面,俨然一副常出于官场,公事公办,训练有素高级干部的模样主动介绍自己,然后一板一眼对团员们说“大大方方地跟接待方的负责人微笑握手用英语问候一句”,团员们在她的要求下勉强挤出微笑,局促不安地一个个地走到接待人面前伸出手。实际上意大利单位接待者也不太愿意把手伸给十六位来访客人。
午饭后鲁带着一群人步行去了火车站。她打算让团员们乘出租车回酒店。
罗马打出租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中心火车站前常常排着游客的长队。团员们疲惫不堪,特别是身体瘦弱的团长,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没有睡觉,又在罗马城中走了几个小时,她面色都发白,每个人的愿望是赶紧去酒店躺在床上休息。
有人开始抱怨,“怎么我们的团连个专车都没有”?鲁露出焦虑的面色。我查了查手机,告诉她可以在火车站乘坐地铁回酒店,出地铁后步行十几分钟到酒店。我也万万没有想到,“地铁”促成她酝酿了一个新的接团方案,早上无车的不幸后来成为她获取更大利润的幸运。
鲁把这群人匆忙交给我后就直接乘地铁回家了,
“我需要回去联系车和下个星期的公务活动。”
于是我如同小学老师带着一群郊游的小学生们走向地铁口。
酒店位于罗马南边的“EUR新城区”,所谓的新城区是和罗马老城中那些有二千年,五百年多年的城区相比。新城区上个世纪三十年代墨索里尼为了世界博览会而建,后因战争爆发而未开展,至今还有几栋著名的法西斯风格的建筑。从地铁站出口到酒店不远,步行十几分钟,要穿过几条公路和一段拐弯路,汽车一辆辆地飞快驶而过,不见一个行人,偶尔会看到一二个非洲黑人。
我紧张地带着这群稀松的团员穿越汽车飞驰的公路,开车的意大利人看到沿公路穿行的这群人时可能会误认我们是那些想穿越法国边境的非法的移民。在穿越一段弧形弯路时,我头脑中忽然出现人被奔驰的汽车撞到在地倒在血泊中的恐怖景象,于是我不断地提醒团员挨着公路最边缘走,快步跑过去,莘走在我身边不满地问
“鲁总知道这条路很危险吗?”
她怎么会知道?她过去,现在,将来都不会自己走这条路。
卡罗酒店大厅像是米兰家具展的一个厅,有半弧形白色,橘黄沙发,整个酒店充斥着现代设计艺术风格,在鲁安排的所有行程中,几乎没有几项让团员们满意的唯独除了这家酒店(尽管位置很偏僻,公共交通不便,出大门就是一座高架桥)。我们到达酒店时大约下午三点,未料登记入住时又出问题,留宿税未交,我不停地与鲁联系,鲁又跟酒店扯来扯去,团员们开始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四五十分钟后,终于每个人手上拿到了钥匙。我刚松了一口气,还没有离开前台时,电梯里走出刚上去的一对男成员,他们对着我不满地说,
“怎么是夫妻间,两个男人怎么睡在一张床上?”,
不一会儿,所有上去的人又推着行李下来,全是夫妻间。
这是怎么回事?我满肚子不快问柜台负责入住的,他们像是一对对的同性恋夫妻吗?到底是鲁预订时没有指名是分床双人间还是酒店职员专业素质太低?
“她有多大年纪了?70多岁了吧,这个年纪中国妇女早就退休在家养老,她住在意大利还需要工作吗?她还能接团和组织培训吗?一切好像乱七八糟。”团长坐在我身边用嘲讽的口气说,
我不知鲁女士的具体年纪,第一天见到她染发时她对说“我要让自己看上去年轻些,中国人不喜欢白发的,”
即使我们八十岁了还想以满头染的漆黑发来掩饰自己的年纪,不过满头的乌发也无法拯救时间在你面孔上留下的衰老痕迹。
团长在国内是位副局长,40来岁短发女人,瘦瘪的身子像个衣架挂着件白色毛绒短大衣,大概体重还不如一袋土豆重,此时她紧蹙着眉坐在我的身边抱怨鲁,一边以那种期待的眼光看着我,简直令我受不了,那目光明显是在说既然鲁女士这么大的年纪,已力不从心,你就更应该担当,解决问题。
“她没有其他职员吗?怎么就看到你们两个人在忙?你是她的职员吗?你认识她很多年吗”,
莘开始咄咄逼人地问我,团长按下去的怒气全部通过她的嘴和眼睛表达出来,一改早上在机场看到鲁的那股高兴和热乎劲。她已经愤怒地跟国内的旅行社和外事局联系了,要求外事局赶紧把钱打到鲁的账户上,强调说一定要配有一辆车。
我无语地看着她俩,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我当然不能说几个月前还不知那位熟人介绍鲁通过微信找到我,我又想起鲁公寓里那个散乱的书房,那应该就是鲁的办公室了,曾经有过雇员吗?在哪里?现在肯定没有。一个月前她要求我帮她找一些罗马和佛罗伦萨的意大利餐馆地址和电话。想想早上在机场接团时慌乱无措,焦头烂额的鲁女士找我借卡取钱支付出租车费,我也怕上当受骗呢,鲁女士到底是什么人?我自己疑惑。带着全团人员去乘地铁,穿越飞驰的公路和肮脏的高架桥下回酒店。这一系列的事情都是我在意大利头一次经历,从来没有为一个如此混乱的培训团做翻译。团员们都走到眼前来了她还在联系什么车与公务活动,是想钱想疯了才有如此胆量接下这个团吧。
她是拎包公司吗?是个女骗子吗?。不管如何,今天才第一天,等着看这场戏到底如何演下去吧。
我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面孔,对着她们苦笑一下说
“我是鲁雇来给你们做培训翻译的,没有参与任何组织工作,别的情况我一概不知也不可奉告”。
在安顿好团员们后,我马上乘地铁去鲁家里取行李搬入酒店,两个星期的罗马可以独享一个时尚的宽大房间,这是第一天中唯一让我开心的事了,昨日在鲁家那个散乱的房间,浴室地上趴着扭曲的头发,睡在满是疙疙瘩瘩廉价的沙发床单上就令我一阵沮丧。国内旅行社已经把全陪的房间支付,要求与团员住一起,鲁只好放弃原本想把我的酒店费节省下来成为她的收益打算。
2
周一,被鲁告知原日程安排的 “文化部上课,了解意大利在文化遗产保护方面的法律法规和政策支持培训课 ”被取消。我的任务是带着全团人员去游览罗马古城,罗马本身就是一个开放的博物馆,到处都有世界文化遗产让他们看的。
自然早上没有任何车来接我们,鲁发信息通知莘“罗马中心不容许车开进去,只有市内许可的车才能开进去”。
我带着他们出发了,此时的心情惴惴不安如同一个刚上任的实习老师面对用期待的眼睛看着我的全班同学。昨天我就意识到了带一帮专门研究文化遗产培训团的人不容易。为此,昨夜在房间我在手机上重新阅览有关罗马城的历史和罗马的一些景点。不知今天一整天他们会在路上向我提出多少问题呢。
酒店的班车把我们送到老城中心,一下车,我正在查看GPS如何去斗兽场时,就听到一个尖锐细细的声音喊道 “真理之口就在附近,我们可以先去看看真理之口吧“。这是团里的小黄,她也在使用她的高德GPS定位查看附近的景点。现代化的科技可以让大胆的人独自游览异国他乡。
“啊,是呀”,
“我们去看看吧”
团员都开心地叫了起来。
小黄是位很能干和聪明的三十来岁女人,短发,秀气的五官,只是勾着背让她显得有点老成。她方向感很好,第二天下午我带他们坐地铁回酒店时没太在意,习惯性地往左边走,小黄却看到了站名标牌,大叫“你们走错了”,她是对的,全团团员马上欢呼赋予她黄导的称号。早上还有几位团员叫我“导游”的,没有做一天就被她篡夺了。
后来她一次又一次地挑战我这个愚蠢的导游。
真理之口前有很多游客在排队等着照相。
真理之口是一个古老的大理石浮雕面具,张着嘴、留着胡须的。它的眼睛、鼻子和嘴巴都是穿孔且空心的。在古罗马时期,真理之口是一个下水盖之类的安置在广场或街道的最低点。它的面貌是海神,黑洞洞的口“吞噬”地上的雨水,海神是水之父,所有的水都应该回到了他的口中。
真理之口
四百多年以来它一直竖立在罗马科斯梅丁圣玛丽亚教堂的墙壁上。传说面具的嘴有魔法功能,如果妻子或丈夫不忠,说假话,把手伸入到口中时,面具之口会咬住说谎话人的手,每个游客都把手小心翼翼地伸向黑洞洞的口中,就像电影“罗马假日”中英俊的男主角派克一样,如果鲁女士把手伸入到真理之口会发生什么呢?
傍晚黄昏之际,我们在美丽的西班牙广场广场集合,鲁也赶了过来,七八个团员坐在《罗马假日》电影中奥黛丽赫本坐着吃冰淇淋的那些巨大台阶上。我,团长,莘和另外几个人站在台阶前,
“车的事联系如何?”一见面我就问
“那有这么容易,太贵了,我还需要慢慢地找,他们这样坐地铁参观罗马不是很好吗?”鲁答道
“还有,他们抱怨没有导游,他们不是来培训的公务团吗?你当初叫我不是说做翻译吗?”
这在这时莘和团长走过来,
“你今天一天都没有陪同我们,把我们完全扔着不管,不要说没有车,连个导游也没有。” 这不,抱怨来了。
莘和团员们此时认定鲁是培训接待方的重要负责人,我只是一个跑腿的无足轻重的人,如同来了一位局级干部,一个司机去陪等于无人陪同。不过几天后他们就不这样想了,过了一个星期他们就已经把鲁看作一个应该进入养老院,在院子中与爹爹婆婆一起晒太阳的老妇人了,即使她在现场他们也只当她不在,什么事都找我。
他们为什么这么不满,那么来看看那天早上我为他们做了什么吧。从真理口出来之后我带他们去了帕拉丁山,站在山丘高处,我用手指着下面的罗马古市场遗址对我身边的团长和其他几个人说2000年前这个地方就是罗马帝国时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地点,凯撒曾从那条石头铺的小路走过,元老们和公民曾在这里进行政治辩论,人们在这些有高大石柱的神庙内祭拜。罗马曾是世界上最大,最繁华的国际城市,有来自帝国不同肤色的公民,古罗马帝国不存在任何肤色的歧视。这些也是我平日看电视听来的,只能这样泛泛跟他们说几句而已。当我们走到斗兽场购票处时才知道需要个人护照证件,他们的护照都在酒店里统一保管着。
站在售票处前,全体团员像鸽子一样咕咕地埋怨起来,他们多么渴望马上就进世界著名的斗兽场看看呀。
“这是什么导游?连斗兽场购票的须知都不知道”,
“要我们自己花钱买票参观,培训课程上不是有这个斗兽场的讲解吗?”
全体团员的怨气像团乌云开始堵塞我的鼻子和嘴巴,让我难以呼吸。我很焦虑,也很尴尬,一般来说参观意大利古迹不需要证件或护照的。我最后一次带游客去斗兽场是10年前的事了。我打电话给鲁,她早上在忙于找车,给培训团联系公务活动,不能前来陪同。
“我也不知道需要证件或护照呀”,她回答道,这句话给我一点宽慰,解除了一些犯错的羞耻。她是有证的导游,住在罗马,连她都不知道我这个住在三百多公里外的人怎么知道。
大家满怀怨气地离开斗兽场,我本想安慰他们斗兽场这几天跑不了,它在这里耸立了近二千年呢,不过这像是在为我们的错误开脱,最好什么也不说。带他们去看那些喷泉,高大的石碑,广场,教堂,雕塑,自然我不像那些专业的导游,熟悉罗马的街街巷巷,这团人刚来到罗马,一切都陌生,一切都包含着历史和故事,期待着一个导游对他们滔滔不绝地讲解每座雕塑,每处古迹,每座教堂或其那些游客应该看的东西,那些导游把要讲解的内容都已经背烂熟于心,如鹦鹉学舌一般背出来讲给游客听。我则像个沉默的骆驼带着他们走,或者像是聊天一样跟他们聊聊那些喷泉,给他们介绍一些意大利的社会和历史状况。
既然一天都没有培训课,翻译跟着团员有什么用呢?游览名胜之地,根据每个人参团旅行的经验,应该一个导游来讲解,而不是一个跟他们一样用GPS导航来找景点的陪同。她振振有词,那口气如同上级训斥下级,在国内,游客是旅行社的上帝,不是游客大方从口袋掏钱你旅行社挣什么呀
面对傲慢不逊的莘,鲁女士脸部肌肉的抽动起来,此时已降下的黑夜帷幕掩饰了她的尴尬和恼怒,她努力保持镇静,脑袋在又细又长的脖子上左右轻微地晃动,年轻时或三十多年前中共政府官员面对普通老百姓的傲慢和刚愎自用的痕迹开始在她的脸上显露出来,即使在罗马住三十年,四十年,她永远是属于社会主义制度的中国,她厉声地说
“你们怎么没有人陪?你们有什么资格请个专业的导游?再说你们的经费那么低,你知道专业导游多少钱一天。想想你们是公务团还是旅游团?罗马到处是古遗址,你乘车可以看古遗址吗?你还是保护文化遗产单位的,你知不知道罗马古城内车不是随便可以进的”,
莘一下子楞住了,变得拙舌笨嘴,嗓子仿佛被鱼给卡住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站在一边看着她们的争吵,我感到一种彻底地沮丧和气馁。
莘又跟国内联系了,可以想象她发泄了多少不满。只是经费全部转交给鲁了,国内旅行社和外事局已无法控制国外接待团的状况了。
争吵之后,我们走去附近一家中国餐馆,鲁挽着我的胳膊,仿佛我们是一对联盟的死党,
“你有没有看见,其他的团员都没有啃声,他们在笑话秘书呢,这个愚蠢的十三点,”
我没有看到其他人在笑话莘,我想大家觉得莘责备鲁是理所该当,在为他们争取团体接待待遇。此时鲁的脸由原来的气恼转为一种奇怪不自然的微笑,带着一丝嘲讽的表情,那是受伤的自尊心分泌出来安抚自己伤口,把自己从难堪中解救出来的粘液。她宁愿把他人对她不屑的眼神看成爱慕敬仰的眼神。
一进中国餐馆,老板娘听鲁说每人10欧的标准马上拒绝了,“最低15欧”,她用上海普通话傲慢地说。餐馆地理位置生意很好,里面坐满了人,她不需要贱卖。
鲁有点不耐烦地说“好吧好吧,15欧就15欧”,那是她唯一大方的一次,至少刚才莘的指责为他们在饭桌上多争取了一盘菜或每人节约了5欧。后来只要超标的,即使2欧也由团员们自付。
随后的二天早上,及后来所有的早上都没有任何可以让我一展雄风的课程培训翻译。我开始逐渐明白那些培训课程仅用于获得意大利签证和骗取外事局出团的策略。不对啊,如果鲁知道根本没有什么培训课,为什么要找我这个翻译呢?难道她也在欺骗我吗?或者我成为她作为欺骗中方培训团的一个工具?或许她原本是计划认真搞培训只是后来为了节约经费取消了培训?我一直找鲁要的培训内容她却从来就没有发给我,总是答复道“我叫我手下的人找意大利的培训老师要”,她手下人是谁?找那位老师要?或这些话都是谎言,一些都是谜,我现在要马上调整我的角色。
这一天早上我带他们去梵蒂冈。
“啊,我们不能去梵蒂冈的,只准许在罗马和佛罗伦萨两个城市里活动,绝对不能去第三个城市,更不能去一个还没有跟中国建交的教皇国,否则回国会受处分”。
团长认真地说,我几乎忍不住要笑起来,改革开放三十多年中国政府官员还如此迂腐教条实在是荒唐可笑,团长难道不知道多少中国官员都已参观过圣彼得大教堂呢。九十年代末我姐姐作为市行政机关的官员都被派出国学习考查,二十多年前很多官员都参观梵蒂冈的大教堂,没有听说谁回国去被戴上叛国罪的帽子。我耐心对团长解释去梵蒂冈不需要穿越任何有铁丝网的边境,没有任何边防士兵和海关官员检查护照。梵蒂冈的圣彼得大教堂和它的广场如同罗马任何一个大教堂和广场,凡是走在罗马土地上的人都可以随便走入梵蒂冈,地理上梵蒂冈属于罗马一个城区,最后她终于同意去梵蒂冈参观圣彼得大教堂。
不用几天团员们开始习惯无培训课,无专车,无专业导游的闲散游客的日子了,每天跟着我这个全陪与当地罗马人一起乘坐地铁,夹杂在游客中观看喷泉,雄伟的教堂,拍照,逛街购物。想想看,在秋日阳光明媚的罗马整天关在阴暗的教室上课那才是真正的倒霉呢。团长,余先生和其他几个人还依然记得以前在德国,英国认真严格的培训,每天像个高中生一样关闭在教室的墙壁后面做笔记,只能偶尔带到外面参观一下,那有像现在随意在罗马城内游览购物,可能他们从心底内还感谢鲁呢,特别是几位爱漂亮的女士,有那么多时间去逛MaxMara,Gucci,,在店里对着镜子反复试穿毛绒大衣,坐在鞋店里慢慢地试鞋,享受英俊的意大利男人的服务。还有热爱艺术的余先生,可以去欣赏那么多的雕塑和绘画。如果有专车,他们怎么能够知道罗马地铁如何陈旧,罗马人是如何拥挤上下班的。
我有时也会随意地对他们说
“这也是一个难得的经验,体验一下罗马的生活”,这是真心话,在不能改变情况的条件下,只能往好的一面看。不过他们也可能认为我把意大利的接待方的过错转变为他们的运气,在为鲁和我开脱责任。
当然团员们偶尔在欢喜之余也会抱怨一下没有课程,不论是出于真心还是做做样子,毕竟他们都是单位派出来学习的,每个人的箱子里都带着一本新的笔记本准备认真地听取意大利文化遗产保护专业人员的一些经验和政策措施,回去后还要向领导汇报呢。
何许是出于在国内习惯,义不容辞的责任感,美丽的罗马无法驱散团长和秘书心中的不满。莘有天对我抱怨说“这几天我们在罗马城中晃来荡去,培训课也没有,又没有人给我们讲解古迹,时间都浪费了,”
这话让我惊讶和恼火,我从来还没有听到过一个外国人第一次参观罗马三天后会说浪费了时间的话。我惋惜一个穿着带污泥的雨鞋的农民得到一张世界著名博物馆的赠卷进入博物馆,站在雄伟建筑或精湛的作品前,她什么也看不懂,还说这还不如她家田野里的夕阳下的草墩美丽(当然草墩也有草墩的美)。那天团员们参观了梵蒂冈雄伟壮丽的圣彼得大教堂,莘还兴致盎然地爬到由著名米开朗基罗设计世界上最大的园顶穹边去看那些金碧辉煌穹顶壁画艺术,瞭望了罗马壮丽的全景,他们欣赏了由贝尔尼尼大师设计,使用700公斤青铜制成四根12米高科林斯式柱的雄伟华盖。她的脚曾站在教堂进门口的地上那一块欧洲22位帝王曾经跪下的千年红色圆形大理石,世界上有多少人渴望能够踏入梵蒂冈的圣彼得教堂,能够亲眼目睹十几个世纪来教皇做过弥撒的地方,倾听教堂内地面上的大理石地板,精美雕塑,圣人和教皇的墓室来讲述的二千多年的历史,她竟然说那一天的时间浪费了。她头脑里只认为来意大利应该正儿八经坐在教室里,面对黑板听意大利人讲枯燥无味的文化遗产保护政策。其他的都不是正经事,自然她这种质朴愚钝的感情是出于对政府和国家的忠诚,毕竟国家和政府支付她出来培训,不是去看文化遗产的,而是来听教授在教室里介绍文化遗产保护的,否则回去如何向领导汇报交差呢?不过最终,我看她对国家和政府的忠贞也经不起罗马和佛罗伦萨大小奢侈品商店的诱惑,她们也兴高采烈,劲头十足地参与购买高档时尚品牌买鞋买包,首饰活动。
团长时常在回酒店的公路上埋怨说“好在我们这个团里没有年纪大的人,否则,怎么可能这样每天走来走去。” 他们说这二十天内把明年一年的路都走完了。
周五,终于那一天鲁租了一辆车送团员参观郊外Tivoli罗马哈德良皇帝于117-138年修建大型皇家别墅群的废墟和遗迹。
哈德良是历史书上定义的罗马帝国时期的“好皇帝”之一。他很有教养、有气质,深爱希腊文化,对建筑、绘画、音乐、哲学感兴趣,痴迷于天文学和占星术,他像古希腊哲学家那样留着胡须(为此别人给他的绰号叫“希腊人”),他像现代人一样喜爱旅游,游历了整个帝国并宣传各个省份,在英国修建了一道防御墙,即哈德良长城至今依然可见。凭借帝国四处征服所获得的财富,哈德良下令在意大利和各行省修建许多公共建筑如浴场,圆形剧场、共同图书馆,道路,在罗马重建被大火毁坏的万神殿,至今每天里面还挤满了游客。不过哈德良也有很残酷的一面。大约公元132年,他派兵镇压了犹太人一场大规模的反希腊化和反罗马的起义,对犹太人进行大规模的处决、驱逐和奴役,摧毁了犹太人的城镇,并禁止犹太人在耶路撒冷或其周围地区定居,除了圣殿被毁日外禁止犹太人入城,违则处死,就此导致犹太人彻底成为一个四处受迫害的流亡民族。
不过对今天的人来说,谈得最多是哈德良令人深刻的爱情故事,
现在一般人都认为婚姻是以爱情为基础,完全属于个人的私事,不应受到社会的束缚。但在古代,直到十九世纪之前,婚姻首先是社会契约的象征、家族之间的联盟、财富和后人传承方式。因此,配偶的选择不能留给个人。哈德良皇帝的婚姻也是出于政治需求,自然婚姻不幸的可能性更大,据历史传记记载,皇帝本人宣称,如果他是一个普通公民,他妻子的“暴躁脾气和易怒性格”就足以成为离婚的理由。他没有离婚,但他不爱他的妻子。他最深的爱投入给了一个年轻俊美的希腊年轻人安提诺乌斯。
可能是皇帝帝国巡游时遇道安,一个卑微家庭出生的少年,选派往罗马接受培训,成为皇帝的侍从,逐渐成为皇帝的宠儿和最爱。年轻俊美的安在他身边待了七年,像一只忠实而美丽绝伦的动物一样跟随他到处在帝国巡游,“那只漂亮的灰狗,渴望爱抚和命令,伸展在我的胸脯上”,一个舞台上的哈德良皇帝对着世界说道,。公元 130 年,当帝国舰队沿尼罗河航行时,安提诺乌斯落水溺亡,这样死去充满传奇色彩。自杀、谋杀还是活人献祭?这位年轻人死亡的真正原因尚不清楚。哈德良为安的死亡哭泣得“像个小女人”。世界上最有权势的男人被爱情打败了,这是当时的一个“丑闻”。
安提诺乌斯的雕塑
哈德良宏伟华丽的别墅建筑群有图书馆、浴室、皇帝卧室,花园喷泉,海上剧院。最著名Canopo建筑群,它的名字让人回想起连接尼罗河三角洲一座同名的埃及城市。它是皇帝举办大型宴席的地方。一个铺有白色大理石 120 米映照着蓝色的天和云彩的水池被优雅的柱廊环绕,长长的柱廊上有著名希腊女像柱雕像,及神庙雕像,二千年来在别墅的主人早已湮没在历史的尘土之中时,这些希腊男女神的雕塑却长久地地面对静静水池永远地看着自己在水面上迷人倒影(现在放置的是雕塑的复制品),水池尽头有一间半圆形扇贝张开的建筑,内墙壁铺着大理石,圆顶上有彩色马赛克。就餐者躺在阶梯状的华丽大理石装饰平台上,半圆形的中央为舞台。皇帝则躺在悬挂在高高的一座小桥悬挂的小桥,四周环绕着水。
整个别墅建筑群模型图
最著名Canopo建筑群三维模拟图
哈德良把他在旅行中见到的希腊雕塑和埃及美景融入罗马建筑之中,那长长的水池让人想起尼罗河,导致安死亡的埃及河流。哈德良将他奉为神明,帝国各地几乎都竖立起他的雕像,为安建立庙宇。自然哈德良把安的雕像也请回家,竖立在别墅内,停留在活生生、丰满而又空灵的大理石形态之间,他重新发现这个备受喜爱却过早失踪的孩子的崇高之美。调皮而忧郁的外表、丰满而撅起的嘴唇、卷曲的头发、柔软而性感的身材。
在Canopo建筑群中, 记录着哈德良曾在埃及旅行的快乐和痛苦,他的记忆在其中反复重演。年轻的安就像哈德良的传记作家写道“像奴隶被钉在十字架上一样,他被钉在心爱的人的身体上“。
哈德良别墅群汇集了地中海世界物质文化的杰作,它激发了文艺复兴和巴洛克时期的灵感,不过任凭这里曾经是多么辉煌和荣耀,美丽,豪华奢侈,最终还是走向衰落凋零,所有的生命及其奢华美丽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之中,只留下凄凉的断垣残壁,一束束野草。池边的希腊神睁着空荡哀伤的眼睛,栽着满身雨水烈日及沧桑痕迹。
近二千年后残留的遗址
别墅群中大量的雕塑,马赛克地板,浮雕等400 多件主要作品被都教皇,主教,贵族给掠夺,分散在半个欧洲的私人收藏和博物馆中。我们只能在导游的讲解下面对那些断垣残壁想象。
回罗马的路上,在车中,鲁又用意大利语不断跟我谈去佛罗伦萨租车的事情,仿佛我们又在搞阴谋的样子,她自然不想让团员知道每天包车的费用。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