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的女人(十七)
看不见的女人
李公尚
十七
我回到下榻的饭店,见沃尔嘉独自一人坐在饭店前厅里,她看到我迎上来问:“下午回来你去哪了?人家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一直关机,让人家担心死了。”我笑着说:“我出去散步,有什么好担心的。”她说:“人家就是担心嘛!人家想和你在一起呢。”我问:“尤玛呢?”她说“在房间里看电脑,还在做选美梦呢。选美前要是被查出不是处女了,再怎么努力也白搭!”我听了她的话有些反感,冷冷地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她撒娇说:“人家就是想和你在一起嘛。那天在火车上刚做完,你就赶人家走,还没好好的在一起呢。要不现在咱俩出去找个地方吧。”我问;“你们都吃过晚饭了吗?”她说:“巴迪吃没吃晚饭我不知道,我和尤玛都自己解决了,你只要补发给我们每个人餐费就行了。”我对她说:“今后你不要再提尤玛和你是不是处女的事,她参加选美是她的愿望。那天夜里你不也是被那个混蛋强奸了,不也和尤玛一样都是受害者吗?”沃尔嘉听了嘟着嘴说;“人家那时满脑子里都是你嘛,我从没把那个混蛋巴迪看在眼里。”说着,拉着我走出饭店大门。
走出酒店,沃尔嘉双手搂着我的胳膊漫步在大街上,我问她昨天去看她姨妈,她姨妈是不是还在教课、写书、兼职做律师。她说她姨妈一直都是忙人。我说我昨天晚上在网上查到了她姨妈的一些资料,给我印象深刻。沃尔嘉瞪大眼睛问我:“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单独和尤玛出去逛街了?”我说我和尤玛一起出去吃晚饭了。沃尔嘉说:“没那么简单吧!说!还干了什么?”我说:“还能干什么?就一起吃完晚饭,然后步行回来。”她说:“今天我看到她的手提包没拉好拉链,里面有避孕药,不是上次我让你买的那种,肯定是你给他买的。她自己绝不敢走进药店去买避孕药。”我忍不住笑着说:“平时看你大大咧咧,想不到你还真细,可惜没做侦探。”沃尔嘉抬手扭了我耳朵一下。我问:“上次买的避孕药吃完了吗?没有了我再去给你买,像尤玛那样多加小心没错。”
沃尔嘉气呼呼地说:“尤玛一天到晚做美梦想当世界小姐、环球小姐,其实那些这个小姐那个小姐,还有什么电影明星艺术明星,还不都和红灯区里的妓女一样,是让人们看让人们开心让人们消费的?说到底都是在卖!”我说:“你这样说太绝对了。”她说“交际花本身就是商品,她们的青春、外貌和所谓的气质是她们的本钱,和妓女不同的是,她们的经纪人不是妓院老鸨、皮条客,而是媒体,艺术公司和艺术学校,她们的客户是有钱和有权的上流社会。艺术学校把她们包装成精品,艺术公司为拍卖她们开拓市场,媒体为推广她们大肆做广告,努力把她们打造成稀缺商品,让富人们为她们竞价。她们的经纪人代理人就像妓院老鸨和拉皮条的一样从她们和使用者的交易中抽成赚取佣金。这些中介就是利用地位或关系来操控剥削她们实现营利,她们就是一种等待着交割的期货。可悲的是她们和妓女一样都是被剥削者而不自知。”
听沃尔嘉发了一通议论,我笑着评价说:“你观点很有见地,看透了事物的本质。可是你姨妈的观点和你相反,她不主张把妓女当成社会的受害者看待,她认为每一个能按照自己的意愿交易自己的人,都是独立的务工者,都具有平等性。你姨妈认为,在印度,婚姻是合法的,卖淫也是合法的,既然都合法,就都应该受到尊重。”沃尔嘉听了我的话忍不住哑然失笑,说:“你可真会逗人,人家一肚子气让你一句话给泄没了。”说着她停下脚步,踮起双脚,双手捧着我的脸,闭上双眼和我长时间接吻。我们身边有路人经过,放慢脚步看着我们,有的还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拍摄,我对悄声沃尔嘉说:“你在大街上这样做这很危险,会引来麻烦。”沃尔嘉不满地说:“人家美国人和欧洲人可以在街上随便接吻,印度这个思想落后的国家快要把人憋死了。”
沃尔嘉要和我去找一个旅馆,我告诉她那些地方都不安全,会受到骚扰。她坚持说没事儿,在旅馆里只待到半夜就回去。这时,几个窃窃私语的男人尾随在我们身后,有的拿手机追着拍照,有人恶语挑衅我们。我告诉沃尔嘉不要回头看,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底气不足地说:“现在不至于会出事儿吧,加尔各答是大城市,在大街上路灯这么亮,又不是在农村,人们不会那么野蛮吧。”她看到前面有一家旅馆,拉着我走过去,进门后坐到墙角的沙发上,让我去登记房间。旅馆的人看了看我,又看看沃尔嘉,让我出示证件。我把护照给他,他问:“你们没有行李吗?”我说没有。他身后的房间里又走出两个男人,轮流拿过我的护照翻看,其中一人用下巴指一下沃尔嘉问我:“她是你什么人?”我说是我朋友。另一个人冷漠地说;“你俩开房要三千卢比。”我指着挂在墙上的价目表说:“那上面不是写着双人大房间一千二百卢比,中等房间一千,小房间八百吗?”他说:“不行!外国人,又不是夫妻,来嫖宿,价钱就是三千卢比。”
我拿回我的护照,对他说我去和我的朋友去商量一下。走到沃尔嘉身边,拉起她迅速走出旅馆,旅馆外面有好几个男人在虎视眈眈地看着我和沃尔嘉。我对沃尔嘉耳语:“我们回饭店,遇到出租车就坐车。如果有人骚扰我们,你别管我,只管跑,我来对付他们,”沃尔嘉听了,双手抱紧我的胳膊,小跑似地跟着我,快步沿着街道往回走。我们身后始终跟着的几个男人,有人向我们投掷塑料瓶,用言语辱骂我们。直到我们走进下榻的饭店,身后跟着的几个男人才不见了,沃尔嘉松了口气说;“这些男人都是一天到晚没事干的街头流氓,他们看到人家情侣在街上亲热,就嫉妒,就寻衅滋事,找机会吓走男的再对女人图谋不轨。今天他们要不是看到身高体壮,说不定会先控制住你,然后对我就会那个。”
第二天早餐后我们先去参观加尔各答大理石宫殿,这是一座建于1835年,至今保存完好的富豪家族私人住宅,墙壁和地板使用了126种不同种类和图案的大理石,因而著名。这个建筑具有传统孟加拉式的院落设计,阳台还融入了中国风格,建筑内摆满维多利亚时代的家具,装饰有来自世界各地的水晶吊灯、古董时钟和精美瓷器,墙上挂有数十幅西方名作油画。宫殿外宽敞的草坪花园里喷泉在诸多希腊神话雕塑围绕下喷出水花。这幢私人宫殿的门票很贵,还需要提前预订,所以游客很少。我是昨天晚上提前从网上订的票,进了这座宫殿花园,尤玛和沃尔嘉打开带来的箱子,换了十多套不同的衣服,分别在不同的景点拍照录影。
接下来我们去参观姆拉大桥,这座钢铁悬臂大桥是1936年由英国人设计建造的,长705米,横跨胡格利河,连接西孟加拉邦的豪拉和加尔各答市,每天约有十万辆车辆和十五万行人通过大桥。我们看完大桥,桥下是亚洲最大的鲜花市场,每天卖出十多吨鲜花流向富人家庭和各种神庙。尤玛说去达克希什瓦卡里神庙要买鲜花,我们就去了鲜花市场。市场内狭窄的街道拥挤喧嚣嘈杂,巴迪自报奋勇走在我们前面开路,边挥舞手臂边吆喝,尤玛和沃尔嘉跟随其后,我走在后面防止围观的人抓摸尤玛和沃尔嘉的身体或揪她俩的头发。突然,我身后一辆三蹦子车“突突突”鸣着笛从我身边斜刺里冲过来,差点撞倒走在我前面的尤玛和沃尔嘉,擦着她俩的身体驶过,车头一歪,失控撞向走在最前面吆三喝四的巴迪。巴迪闷声倒地,三蹦子车没有停住,碾过倒下的巴迪又拖着他的身上的衣服撞向街边的一道围墙,围墙倒塌后把巴迪砸在砖块下面。在混乱的人群呼喊声中,翻倒的三蹦子车里慌慌张张爬出两个人,看了看埋在砖块下血肉模糊的巴迪,什么话也没说,趁人群混乱丢下三蹦子车逃逸。
走在巴迪身后的尤玛和沃尔嘉见巴迪突然被车撞倒,吓得大惊失色。混乱的人群涌上前围着倒地的巴迪议论纷纷,我扒开巴迪身上的砖块查看他的伤势,立即打电话报警并叫救护车。站在我身后惊魂未定的尤玛和沃尔嘉,不断被她们身边手持手机的男人拉着要求合影拍照,她俩首尾难顾。为了避免被骚扰,我叫了一辆出租车把她俩送回饭店,我守在原地。过了半小时救护车还没到,我再次打电话询问,呼叫中心的人员说救护车被堵在半路了,建议我叫出租车送医。两名警察提着长棍走过来,驱散围观的人群,向我询问了有关情况后,查扣了肇事车辆,然后帮我叫了一辆出租车,在众人帮助下把巴迪抬到车上。司机在开往医院的路上,走到一半路突然停下车,说巴迪的血迹弄脏了他的车座,让我多支付三倍的车费才行,我无奈只好同意。由于道路拥堵出租车开不快,巴迪被送到医院时已经昏迷不醒。司机找人帮忙把巴迪抬进了急救室,混乱中却一时找不到急救医生。等急救医生来了,察看了巴迪的瞳孔,测了血压,给他打了一剂急救针,让把他推到急救室外走廊的一处墙边,就走了。
两个小时后巴迪被送进手术室,我被叫去为巴迪办理治疗手续。一小时后护士把巴迪推出手术室,我问护士巴迪的伤情怎么样,护士说手术做完了,由于额骨、顶骨、矢状缝等多处骨折,失血过多,仍然昏迷不醒。说着把巴迪推到急救室外的走廊一侧墙边,在墙上和床上各贴了一个号码,给巴迪挂上输血吊瓶。我问护士我该做些什么,护士说我什么也做不了。她让我留下电话号码回家,等巴迪分配到病房后,需要护工时再通知我。
我回到下榻的饭店,去尤玛和沃尔嘉的房间找到她俩,向她俩讲述了巴迪送医和正在接受治疗的情况,她俩听了都低着头不说话。我建议她俩打电话向印度妇女健康组织汇报这件事。尤玛和沃尔嘉商量了一下,决定她俩分别给妇女健康组织打电话,尤玛打给妇女健康组织的主席娜嘉,沃尔嘉打给执行主席奥娅,这样能引起妇女健康组织领导层的重视。我听了她俩的意见表示赞同,回到我的房间给杰克森和卡嫚茜发邮件报告发生事故的情况。杰克森和卡嫚茜分别给我回了邮件,告诉我基金会成员在工作群里对我撰写的报告提出了意见和调查线索,让我结合他们的意见修改报告。他们都没有对我这边发生的车祸事故表示意见。
晚饭时我约尤玛和沃尔嘉一起外出吃晚饭,尤玛和沃尔嘉告诉我,印度妇女健康组织让她俩尽快返回新德里,并转告我由我负责给她俩购买机票。至于巴迪,妇女健康组织会和正为巴迪治疗的医院联系有关医疗和费用事宜。关于我的下一步活动,印度妇女健康组织不再派人陪同,由我自行安排。我问她俩想什么时间返回新德里,她俩说后天走,我当即在网上为她俩订了后天返回新德里的机票,然后对她俩说:“巴迪现在的情况很严重,什么时候能回复健康还很难说。你们俩回到新德里后,尤玛返回学校要继续准备参加印度小姐的选美赛事,沃尔嘉开学后需要继续完成大学的学业,因此希望你俩忘记这次旅行中遭遇的痛苦,特别是不要对任何人提及你们受过的伤害,包括你们的亲人。只要你俩都忘记发生在你们身上的那些不愉快,就没人知道。
晚上,我在房间里阅读基金会成员在工作群里为我撰写的报告提出的意见,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开门一看是沃尔嘉。她张开双臂撒娇地扑到我怀里搂住我脖子说:“今天晚上我要和你在一起。”说着和我亲吻起来。我问:“你一夜不回房间,尤玛会怎么想你?”沃尔嘉说:“尤玛早就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了,在火车上她就知道了,你以为她单纯啊?男女之间的事她比谁都懂。她只是要面子装清纯。”我对她说:“那说明她比你聪明。”沃尔嘉听了嘟起嘴娇嗔道:“你怎么总是提她啊?你是不是喜欢她?她不就是比我高,比我白,装得比我乖巧!其实她被巴迪强奸以前可能就不是处女了。在孟买时她每次外出参加社交前,都先躲进洗手间里,把纸巾叠成厚厚的一条夹在下体。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这种女人淫荡,一接触异性下面就变湿。我和你在一起的事她要是敢出去乱说,她的事我也会说,看她还怎么选美。”
听了她的话我很不高兴,对她说:“你这样为人处事,谁还愿意和你做朋友?我和你说过,你俩的事绝不要对外人透露一个字。”沃尔嘉不耐烦地说:“知道了,不说,不说,好了吧?”说着把我拉到床边让我坐下,她跨坐在我腿上,搂着我的脖子说:“我姨妈明天来接我去她家做客,我姨夫也来,他是加尔各答市政府的高官,我想让你陪我一起去。”我以写工作报告为由拒绝了她。她听了娇嗔地说:“你前几天还说要去拜访我姨妈,我都把你的话告诉她了,你一点儿也不替我着想!”说着把我推倒在床上,她就势压在我身上。
我们一阵云雨交融,沃尔嘉突然双手捧着我的脸问:“你到底爱不爱我?”她直击灵魂的拷问让我无言以对。她追问:“咱俩都这样了,你还不爱我啊!”我更加语塞,只能加紧冲刺。她不依不饶地催问:“说呀,你爱不爱我啊?我那么爱你,给你生个混血儿吧。”我听了吓了一激灵,冲刺的速度慢了下来。她抱怨说:“你不敢说!看把你吓得!”说着她紧紧盘在我腰部的双腿松弛下来。我只好说:“我不想骗你,和你在一起算不上爱。但我喜欢你,你健康漂亮,富有魅力,走起路来连蹦带跳的朝气勃勃。还是人人追求的校花!”她听了转嗔为笑,摊在床上的双腿又抬起夹紧我的腰,双脚轻轻磕碰着我的屁股说;“行啦!继续吧,别停啊!刚才差点把你吓死!我将来一定会离开印度去美国,我去联合国找你。”那天晚上我们缠绵到午夜,我坚持让沃尔嘉会她的房间去睡觉。沃尔嘉满脸不悦地说:“就不回,就不回,急死你!”说着,抱着衣服下床,一件件穿好,又吻了我一阵,开门走了。
第二天上午,沃尔嘉带着一众人来敲我的房间门,进门后向我逐一介绍她姨妈、姨父还有表哥表姐和表弟。然后向她的亲戚们介绍我是她陪同来的联合国官员。她姨父是见过世面的,和我握手后要求合影拍照,说”我和你们联合国可持续发展委员会主席,叫那个,那个什么来着是朋友,他来加尔各答和我一起吃过饭,还合过影。”他们全家人分别和我摆拍合影后,沃尔嘉让我把她和她姨妈一家送到饭店大厅外,为她们叫一辆出租车。她上车时对我耳语:“在房间里乖乖等我,我晚饭后回来,给你带加尔各答的美食回来。”
(根据当事人回忆采写。未完待续。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