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欢的日子(1):改善

作者:蒋闻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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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欢的日子(1):改善

 

(一)

接下来的改善,是惠英在圣莫里卡买了一座联体房 (Townhouse)。这个房子不大,两层一千五百平方英尺不到,楼下是厨房起居室,楼上三个房间。房子坐落在东西向的第十一街,离南北向的威尔希尔大道(Wilshire Blvd)不远。出门沿威尔希尔大道往南,第十第九往下数,数到三是第三街。圣莫里卡的第三街是人行街,有不少业余的画家歌唱家,各种不收费靠游客打赏的表演。再往南,跨过东西向的沿海路(Ocean Avenue),往东看不远处是半架在海面上的圣莫里卡游乐场(Santa Monica Piers)。 沿海路南边,两道相对窄的水泥人行道夹着几米阔东西向延申的草坪。再过去,是一道由高往下的大坡,顺坡往下老长的水泥台阶。水泥台阶下到头是沙滩。

圣莫里卡的第三街海边游乐场加沙滩,举世闻名,是游人如炽的旅游胜地。这个旅游胜地,一年到头阳光灿烂,外加不冷不热气候宜人,也是无家可归者最理想的去处。结果下坡去沙滩的水泥台阶上,什么时候就都飘着些臊气尿味。不过这个不雅刺鼻的味道,只限在这道坡。不走到下坡的台阶上就没有。

游人也好,无家可归者也罢,都走不到十一街。惠英袁磊的这个联体房,安全舒适,环境风景都是一流。有了房子,接下来又是惠英的业余爱好,装修买家具。没有了钱的顾虑,惠英自然是往好里做。房子虽不大,弄得不是一般的精致。这个事袁磊看着,都觉得她有些做过了头乱花钱。

不过买这个联体房,得益最大的不是惠英是袁磊。有这个房子前,袁磊在图桑带着孩子,是百分之一百的隐居,哪里都去不了。参加国内国外的学术会议,去外边給讲座跟同行做交流,想都不用想没可能。现在有这个房子,从五月到八月,夏天学校放假,袁磊直接带孩子从图桑搬去圣莫里卡。从这个住处,惠英上班去公司是短途,开车十分钟不到。儿子也大了,不但能自己管自己,还能看护妹妹,袁磊也就可以把孩子交给惠英自己出差。于是他从全隐居,进步到半隐居,至少夏天可以满世界跑开会做演讲。

国内国外开会,即使是系列讲习班,也超不过十天半月。夏天这几个月,袁磊大部分日子还是带着孩子在洛杉矶。同样是在洛杉矶,但跟在UCLA做博士后的那几年比,环境心情,根本不同。那些年份,袁磊说到底一直在求生存,压力巨大。说到工作职业,惠英一直顺利,但这个家庭从整体看,她只是一半,袁磊那一半,磕磕碰碰,虽不能说是艰难困苦,但也是难关重重。现如今这个压力艰难完全消失,夫妻相得,自在轻松。

一早起床,漱洗完毕,孩子还睡着,俩口子出门,顺着威尔希尔大道一边的人行道往南,走步到沿海路。跨过马路。下坡去沙滩的那道味道怪怪的台阶就免了,沿着路南侧有草地的人行道向西再走十分钟回头。这个在晨曦中的走步,不快不慢, 一边走一边聊天,都是惠英公司里的事。

说起来有些意思,袁磊在这些日子里,开车接送惠英上下班是经常,但从没有进去过她公司的办公楼。美国节日多,公司不时会有些带家属的活动。这些活动袁磊从不参加。就说彼特吉瑞米萨斯,日积月累下来,说袁磊对他们做人做事的思维风格了如指掌,不算过份,但他从没跟这些人碰面直接打过交道。

这个不露面不打交道,公事公办, 在公司免除私交,是惠英的规矩。她手下有不少华人,袁磊只认识两位,一位是周朋友,另一位是惠英刚进前面的公司的时候交的女性朋友,姓于。这位于朋友,后来是周朋友的属下,不过不久她老公被在美国的公司派去国内开发业务,她辞职跟了去。她和惠英,是有私交的朋友。

回到家孩子还在睡,俩人或是牛奶面包,或是稀饭油条。惠英简单吃完早餐去上班袁磊在家自己做研究。儿子女儿醒了,带他们去附近的美国餐馆吃早中饭。儿子不用管,上网打游戏跟在图桑的一堆朋友聊天,外带着读些书。儿子那个时候又有了两项爱好,一项是写小说,奇奇怪怪的好人打坏人的故事,另一项是弹吉他,不用老师自己学。女儿虽小,也到了认字读书的年龄,袁磊陪着,一起读《一系列的不幸事件》,外加汤姆索亚历险记之类。下午有时去沙滩。这个沙滩,儿子没兴趣女儿有,所以一般是袁磊带女儿去,在沙滩上建城堡抓沙蟹。 多年之后,女儿大学里写作文,有一篇开头的一段,就讲自己抓沙蟹,录在这里,算是美好回忆。她是这样写的:

爸爸和我在圣莫尼卡温暖的海滩上找了一处人少的地方。细软的沙子无孔不入,钻进我身体的每一个缝隙。我一只手提着鲜红色的小沙桶,另一只手拿着一把黄得几乎要和太阳争辉的小铲子。

铲子切入沙中,声音有些特别。我又连挖四下,终于看见几根细小的灰色触角从沙里冒了出来。沙蟹显得焦躁不安,拼命挣扎想逃脱。我用左手轻轻拢起周围的沙子,先小心翼翼地把它抓出来,再轻轻把它放进那个装满咸咸海水的红色小桶里。

爸爸,我觉得它需要一些沙子,这样它才会觉得自己还在家里! 我一边说着,一边把铲起的沙子倒进桶里。

不到两个小时,我已经捉到了二十五只沙蟹。随后,我和爸爸回到海滩稍远处那两条红橙相间的条纹毛巾旁。我又观察了这些沙蟹足足半小时,看着它们一会儿钻出沙面,一会儿又钻回去,彼此踩踏翻越。它们看起来,一直都在努力逃离这桶里的沙子。

太阳渐渐西沉,粉红色和紫色的晚霞铺满天际。我感觉到,是时候和这二十五位新朋友告别了。

我使出全身力气,抱起那个鲜红色的小桶,将水和沙子,连带着沙蟹,缓缓地倾倒在沙滩上。

她写的自然是英文。这是袁磊让狗屁通(ChatGPT)做的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