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访圆梦正事(8): 机缘

作者:蒋闻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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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访圆梦正事(8): 机缘

蒋闻铭

 

(八)

女儿出生满月,惠英回公司上班。回去后没多久,就有了些不如意。她所在的部门,性质是研发,具体管这个研发的,是公司的首席财务官(CFO)。产品刚刚成形还没挣到钱, CFO又去公司老板那里,说干脆把这个研发再扩大,弄一个汽车的互联网页。老板就问,做这个汽车网页需要什么样的投入,有什么样的回报?CFO自然是准备了一个规划表。不过老板越看这个规划表,越觉得不靠谱,连带着对现有的研发,都起了犹豫。这样一来,工资职位,惠英至少短期内,不会有上升的空间。

一九九十年代末,所有创业做互联网的,其实都没想明白如何从网页上挣钱,谷歌亚马逊,都是赔钱买卖。不过大家不会赚钱却都会骗钱烧钱。开互联网公司,无一例外,都是先找投资。找来了投资,雇人烧钱,再找更多的投资。 那几年雇人烧钱的互联网公司,层出不穷,美国的工作市场,不是一般的火爆,上班上着上着新工作会自己找上门。

惠英有一天,接到一个猎头电话,问你知不知道Edmunds, 惠英说知道,是一家专讲汽车的杂志。猎头说这个杂志社最近被人买了,新老板要用它做基础搞一个互联网公司,刚改名叫Edmunds.com,正在找人做汽车的数据库,你有没有兴趣?惠英回答说有,猎头说那好,你给我发简历,下星期面谈。随后就给惠英定了面试时间,发来的公司地址,在比佛利山(Beverly Hills)。

惠英面试完,回来告诉袁磊,这个公司是初创(Start Up),临时开在老板家的地下室。袁磊问感觉如何,惠英说一般。去这种公司,就是一个赌,赌赢了发财,赌输了再找工作。袁磊问你是赌还是不赌,惠英说有机会当然要赌。接着笑,说打这个赌,第一步是漫天要价。袁磊问你要的什么价?她回答说工资十一万,主管职称(Director),再加两个招人的名额。过了两天,那边来电话,说就按你说的,外加六万股的公司原始股份(Stock Option)。惠英说好,我马上辞职,一星期后去你们那里上班。

惠英在芝加哥找到第一份工作的时候,袁磊心理上就有些不平衡,后来搬到洛杉矶,她起薪六万四,心理压力更大。接着在西北,惠英中间来电话,说老板刚给涨了两万工资。程某和夏同学刺激他,说袁磊完蛋了,挣钱连老婆的一半都没有,在家里边会是个什么地位,无法想象。不过有句老话,叫债多不愁,虱多不痒,两人各自工作挣钱,开始还有个比较,现在没法做比较,袁磊反而没了心理压力改了想法。老婆挣钱多,等同于自己挣钱多,其实是挺有面子的事。这一次惠英的工资涨到十一万,他就剩高兴了。

袁磊惠英房子买在千橡镇,是因为惠英前面的公司在这里。不过人算不如天算,这一下她换工作,开始两个月,在比佛利山老板家的地下室上班,不久公司搬去圣莫尼卡(Santa Monica),换回到了UCLA旁边。她上班从千橡镇往圣莫尼卡开,每天先要穿过卡拉巴萨斯的山谷,再转上海边高速。虽然这一路上风景不是一般的秀丽,但她早出晚归,幸苦劳累,哪里顾得上看什么风景。袁磊路也远,不过他去系里既不用早出也不要晚归,情况要好很多。

惠英在新公司,按部就班,把自己在前面公司里的两名得力下属招去,驾轻就熟,从头建汽车的数据。Edmunds.com是汽车网页,主要的内容信息,开始的来源,是Edmunds杂志社原来的编辑部,专人写各种各样有关汽车的文章。惠英一去,自然就又加了汽车数据这一项。不曾想去网上查数据的人,比读文章的多,不久惠英搞的汽车数据这一块,份量越来越重,开始跟原来的杂志编辑部分庭抗礼。

那一段惠英时不时会跟袁磊聊公司的事。有一天她说可惜读博士的时候,一学一忘,如果当年多学些统计,又能记住,现在还就真的有用。袁磊说我读过几本统计的书,线性模型什么的,具体说说你想做的事,看我能不能帮到。惠英说不要说你是业余,即使是专业,又不能到我那里上班,有什么用?袁磊听了这个话,问你这是需要专业做统计的,去你那里上班吗?她反问你知道有人合适?袁磊嘿嘿笑,说太知道了。系里常在一起吃中午饭的一位朋友,姓周,是统计学的博士后,北大毕业,北卡的博士,整天愁眉苦脸,找不到教职。要不我帮你问一下,看他有没有兴趣。

第二天找到周朋友,他回答说可以跟你太太谈一下,看她想做的是什么。袁磊说他们公司离得蛮近,就在圣莫尼卡,要不让她约你去面谈?下面就是周朋友面试谈条件,跟UCLA说再见去惠英那里上班。

上班没多久,就搞出了成绩。惠英和周朋友一起做的这个新产品,叫真实市场价(True Market Value), 简称TMV,后来在美国搞得家喻户晓。到现在只要有人买新车,上网查车价,要么去Edmunds.com,要么去TrueCar.com。这个TMV是惠英的原创,那个时候还没有TrueCar.com。

这个事说起来,还真是机缘。车行里卖新车,车上贴着的价格虚高,大家都知道买车必须砍价。能砍下多少,因为不同的汽车制造厂给不同的车行在不同的时间段,奖售政策花样繁多,所以没有定数,随时随地不一样。买新车实际能砍下多少价,一小半靠能力,一大半是运气。不过因为谁都知道车上贴的那个价格不作数,所以有一家公司,叫凯利蓝皮书(Kelly Bluebook),就配合车行另给了一个低一点的价格。车行跟你讲价,就拿这个价格做依据。

汽车这一行里,大家都知道凯利蓝皮书给的这个价还是高,实际是帮车行。惠英于是就想着弄出来一个对买家更有利的价格。她的想法,是从政府那里(DMV,Department of Motor Vehicles),搞来新车买卖的实际成交价做平均。不过这个事,数据全体来源过于庞大,只能挑样本,做起来跟民调有些类型。取样本做计算,的确需要专业的统计学家来搞。袁磊的这位周朋友,学问没得说是一流。袁磊后来的了解,当时在美国最红的华人统计学家,叫范继新,是他的同学加朋友。但是周朋友与人交流有缺陷,说中文都有些磕巴,所以找研究类的教职就难。在美国,好的统计学家,汗牛充栋,但是一流的,当时在汽车这个行业里偏偏没有。惠英一起步就碰到周朋友,是机缘巧合,也是两人的好运气。这个TMV,只是开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