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司机的经历(二)

作者:李公尚
发表时间:
+-

卡车司机的经历

李公尚

公司招的我们这一批卡车培训学员共有四十九人,在四个星期的培训中,每人必须在第二个星期之前去州运输管理部门DMV考取商业车辆的学习驾照(Commercial Driver License Permit)。商业学习驾照的考试分三部分,共一百题,其中商业车辆原理五十题,气刹制动二十五题,车体连接二十五题。学员有两次考试机会,如果两次考试通不过,或在两个星期内通不过,就被自动淘汰。有些英语不过关的新移民在这一轮中就被淘汰,我们那一期有三人被淘汰。我是在接到前往培训的通知后,提前在当地DMV(运输管理部门)考取商业车辆学习驾照的,所以来到培训基地后不必为考商业车辆学习驾照分散精力。后来教练和我熟悉了,常为我单独辅导,作为报答,我为好几个教练驾驶的磨损严重的车辆,维修保养并调修到最佳运行状态,还为公司组装了两辆报废的卡车。公司领导听说了,找到我希望我留在公司机修部做机械检验师,领导告诉我:全公司在美国和加拿大共有十六个货运中转站,每个中转站都设有车辆机修厂,为全公司六百多辆日夜川流不息的运输卡车提供检修服务,我做机械检验师比做一名卡车司机更有价值。我拒绝了他们的提议,告诉说我不愿呆在一个地方,想每天都走不一样的路。公司领导说:“检验师的工作也是旅行,轮流到每个机修厂去为新修的车辆检测报告验收签字。”我告诉公司领导说我想先开一段时间的卡车再说。

培训结束时我如期考取了卡车驾照(CDL),还增考了罐挂车和危险品挂车的认证。公司领导听说后前来向我祝贺,对我说:“你先在路上跑一段时间也好,可以充分熟悉卡车行业的情况,等你不想开卡车了,就来公司的机修部门做机械检验师,公司机修部随时都欢迎你。”于是,公司分配了一名叫丹尼尔的资深司机带我上路接受两个月的道路运输培训。

丹尼尔是怀俄明州人,比我年轻二十岁,一头凌乱的金发肆无忌惮地牵连着胡须,把他红得像生牛肉一样的脸庞缠绕得密不透风。他有四年多的卡车驾龄,在公司里算是“金牌司机”。他作为卡车“主驾驶(Leader Driver)”,带着我开车时非常强调驾龄和经验,说很多考取卡车驾照的新司机,通常干不满一年就会因劳累和艰苦转行。留下来的司机即便能干满一年,也常会因为各种行车事故导致的驾驶记录不良而不得不放弃驾驶卡车。这是自动优胜劣汰过程。像他这样能在公司连续干三年以上的卡车司机,每过一年公司就发一枚纪念奖牌。美国所有卡车公司,都愿意出高价诱惑并挖走其它公司里驾龄达到一年以上的司机。

美国的卡车运输公司通常按照司机运货里程计算工资。新司机每星期的工资大约一千美元,但公司会把新司机工资的一半发给带着新司机在路上培训的老司机,所以新司机每星期的实际工资只有五百美元。两个月后新司机能自己单独(Solo)行车了,工资能挣到大约八九百美元。继续独立安全驾驶半年后,每星期的工资能挣到大约一千二百美元,一年后能挣到一千六百美元。这个工资比起我在原先公司任总机械师时少一半多,而且挣得辛苦。但是我觉得能在辽阔的北美大地上纵横驰骋,心情可以开朗许多。

公司按照美国交通运输部(DOT)规定,要求司机每隔一天必须洗一次澡。遍布美国的各州际公路和各州内的干线公路都设有卡车休息站,供卡车司机们加油、吃饭、洗澡、休息等。按照法律每个司机每天开车不得超过十一小时,丹尼尔和我夜以继日地轮流开车,他作为主驾驶,每天凌晨二点钟做十五分钟车检后,开车上路,我躺在驾驶室内的床上睡觉。他从凌晨连续开到中午十二点半,途中按规定必须休息两次,每次半小时。中午十二点半他把车停进休息站,这时我已睡醒了,我们各自去洗澡洗衣服,吃午饭。下午两点钟,我做完十五分钟的车检后开车上路,他开始睡觉。我连续开到午夜十二点半,途中同样休息两次,每次半小时。午夜十二点半我进卡车休息站后,给车加油,凌晨两点又换成丹尼尔驾驶。

长途卡车司机一日三餐都吃得简单。我每天的早饭通常是在车里把事先买好放在冰箱里的面包拿出来,用微波炉加工后夹着香肠或炸薯片吃,渴了喝事先买好的果汁。午饭我都是停下车来洗完澡后,在卡车站里挑一家餐厅吃一顿快餐。晚饭时由于我在开车,就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硬牛肉干、炸辣豆腐干和辣鱼片等难咬的食物,慢慢咀嚼着往肚子里咽。渴了就把事先从冰箱里拿出来装在保温杯里放在身边的冰块,一块接着一块含在嘴里慢慢融化,既解渴,又提神,一顿饭能吃两三个小时,非常有助于防止途中打瞌睡,也不会觉得无聊。

丹尼尔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他和我一路同行,很少与我聊天。除了行车交接班,彼此没有太多交集。一天,他突然告诉我说他喜欢女人,如果不是为了带新司机,他会带着不同的女人一起上路。这让我很吃惊,因为公司规定司机不得带本公司以外的人上车。丹尼尔说他不在乎带新司机能多挣钱,他更在意挣到钱后能有地方花,特别是花在女人身上。他直言不讳警告我,和他在一起开车,如果他把某个女人带上车陪车,我不能过问他做的一切。

一天中午十二点半,丹尼尔开车进了北达科他州的一个卡车休息站,停车后我照例是先去洗澡,洗完澡后,我把换洗的衣物放进投币洗衣机里,就去餐厅吃饭。那天洗完衣服并烘干后差不多一点半了,两点钟就轮到我开车了,我赶紧回到卡车放下东西做行前车检。我爬上驾驶室看到驾驶室内的床铺外面垂放下了厚厚的挂帘,心想丹尼尔可能在里面睡了,就没打搅他,做完车检我开车离开休息站。走出不远我习惯地瞥了一眼驾驶室的后视镜,惊讶地瞥见一条女人白皙的粗腿伸到床铺的挂帘外面,吓了一跳,本能地减速靠路边停车。丹尼尔光着膀子掀开一半挂帘探出头对我说;“我带了个女孩儿陪车,快活一下。你开你的车,不要管闲事。”他说话时,垂放着的另一半挂帘也掀开了,一个白人女子探出上半身,同样也光着膀子,甜美地朝我笑了笑,伸出右手对我说:“你好!我叫莎拉。”丹尼尔伸手挡住沙拉要和我握手的动作,对我说:“开你的车,别动我的女人。她只属于我。”说罢搂着莎拉缩回到厚重的挂帘后面,把床铺边的音响调到震耳欲聋。

我赶紧开车,不再回头搭话。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隐约夹杂着莎拉间歇的叫声,后视镜中的床铺外的挂帘不时被床上的大幅动作掀动得时开时合,莎拉半个肥腻浑圆的臀部也随之时隐时现。

这趟运输的终点是德克萨斯州的休斯敦,路程一千六百英里,计划走两天一夜。我从下午两点开车,沿29号州际公路一直向南,开到下午五点半,按规定要休息半小时,我停进一个卡车休息站。莎拉此时钻出挂帘,赤身裸体地抱着衣服轻轻离开床铺,毫不避讳地坐到副驾驶座位上,问我:“到哪了。”我告诉她:“刚进内布拉斯加州,休息一会儿,去洗手间。”她用纸巾清理着下体说:“等我穿上衣服和你一起去。”她穿上衣服,整理头发,此时我才有机会看清她的相貌和身材。看上去她三十岁出头的样子,相貌甜美,牙齿洁白,体型微胖,大腿结实,肥大的乳房彰显着粉红色的乳晕,暗红色的乳头凸挺硕大,透着蓝色血管的皮肤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色汗毛,略显皮肤粗糙。她边化妆边问我;“新司机?开多长时间了?”我答;“路上刚跑了一个月。”她说:“丹尼尔带过的很多新司机我都认识,有些是我的客户。”说着她从手提包里翻出一张名片递给我,上面印有她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我接过看了看,问她:“你跟我们的车要在什么地方下?”莎拉听了转过脸来惊讶地看着我说:“丹尼尔包了我三天,你不知道?我要一直跟车去休斯敦呢。”丹尼尔此时在床上鼾声大作,我不解地问她;“你是说这三天你一直都住在这辆车上吗?”她点点头说:“对啊!如果你想包我,到了休斯敦,我可以继续跟着你的车走。”

莎拉的话让我吃惊不已,我不禁说:“三天呢,都和我们挤在一起?”她点点头说,“这有什么?我不在乎。”我心想你不在乎,可到午夜十二点半就轮到我休息了,到时我睡下铺你睡哪?总不能和我挤在下铺上睡吧。公司规定不允许没缴纳卡车保险的人员上卡车。两名司机驾驶一辆车,为了安全,在行驶过程中轮流休息的司机只能睡下铺,上铺禁止睡人。只有车辆在装货、卸货等长时间停车等待时,才可以一个司机临时睡上铺另一个睡下铺。

我和莎拉分别从两边的车门下了车,下车后她亲昵地挽着我的胳膊,边走边说:“别担心我,你睡你的下铺,我就睡上铺好了。用上铺的安全带扎紧是掉不下来的,我过去都是这样的。”从洗手间回来,莎拉见到我递给我一块口香糖,问:“家住什么地方?”我答;“弗吉尼亚州法尔法克斯。”我问:“你呢?”她答:“芝加哥。”我问;“到了休斯敦你怎么回芝加哥?”她说:“干陪车这行的全美国到处去。如果没有电话预约,我就在休息站的餐馆门外站着,很快就不断有司机来搭讪。只要出价合适,陪着去哪都行。如果我想回家,就专找去芝加哥的车,转来转去就到家了。”我问;“你不怕遇到坏人吗?”她说:“新司机都爱问这个。我和你们司机一样,挣的都是血汗钱。你们一两个月才回一次家,在路上东跑西颠的恐怕连妻子长什么样都忘了,没有我们这些女人怎么过?司机出来是为了挣钱,挣了钱就想花在女人身上,为什么要和女人过不去?等你跑车时间长了,就什么都懂了。”

回到车里,丹尼尔醒了,揉着眼睛问到哪了,我告诉他刚进内布拉斯加州,他说要去洗手间,边穿衣服边对莎拉说:“冰箱里有火鸡肉和牛肉香肠,还有意大利面罐头,你把火鸡肉和香肠切碎,放在意大利面里用微波炉加热,晚饭咱俩就吃这个。”莎拉打开冰箱门看了看,说:“哟,这里还有胡萝卜、圆葱和鸡蛋,还有奶油呢,我可以再做个汤。”丹尼尔听了点点头说:“你看着做吧。”我笑着对沙拉说:“看来有个女人就不一样,这是要过日子呢。”沙拉说:“今后你需要我的时候,打电话给我提前预约,我保证你会满意。”

莎拉做的奶油汤从微波炉里飘出浓郁的香味,丹尼尔回来一上车就说:“真好闻”。我启动车后,莎拉给丹尼尔盛了一碗奶油汤,他俩坐在床上一起吃饭,我边咀嚼辣牛肉干边开车。我不喜欢意大利面中的奶酪味,把车窗打开一条缝,让车内的混杂气味释放出去。他俩吃完饭,莎拉收拾了一下餐具,说下一站停车时再去洗刷,就坐到副驾驶位上翻看手机,丹尼尔躺到床上继续睡觉。

我开着车,无意中打了个呵欠,莎拉说:“打瞌睡了,累了,我陪你说会儿话吧。我最了解你们司机需要什么。”我问:“你接触过那么多司机,如果遇到过你不喜欢的司机怎么办?”莎拉答;“时间长了,什么样的人都会遇到。有的司机需要陪车,有的司机只需要临时解决一下。那些需要临时解决的,都是急茬,如果时间和他们对接不好,少不了发火。还有就是很多司机发泄完后付完钱就赶我们下车,他们要马上睡觉,和心急火燎地给我打电话约我时判若两人。还有些司机有虐待倾向,除了脏口骂人,还喜欢用手掐,用牙咬。对于脾气粗暴和虐待过我的司机,事后我会把他们的联系方式拉黑,拒绝和他们再联系”

(本文根据当事人叙述采写。未完待续。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