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过于实、被高估的中美俄领导人峰会

11月19日,美国总统特朗普、俄罗斯总统普京、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中国深圳举办的APEC会议期间举行了三边峰会。本次中美俄峰会在召开之前国际社会就高度关注,进行时被全球聚光灯环绕,结束后各方又议论纷纷。有不少人将本次峰会比作决定二战后国际秩序的“雅尔塔会议”,认为峰会三方将划分势力范围、决定当今世界的命运。
笔者认为,这样的评价和估计,是过高的看待了本次中美俄峰会的地位与影响,与三边峰会的实际影响、国际政治的真实状况,存在明显偏差。
首先,本次中美俄最高领导人三方会晤和发表共同宣言,确实有其重要的象征意义。但即便从形式和名义上,其也并非像“雅尔塔会议/协定”那样具有划时代意义。因为本次会议既没有“颠覆旧秩序”的呼喊,也没有“建立新秩序”的宣称。共同宣言中的主要主张,包括联合国改革、能源合作、强调国家主权和限制国际机构职能、核裁军,要么是老生常谈的话题,要么是一些技术性和局部性问题,并非对现行秩序的彻底改变。
而从国际局势的现实看,虽然近年全球确实风起云涌、动荡不安,尤其民粹主义和孤立主义盛行,但这仍没有根本的改变二战后及后冷战时代的国际秩序。即便旧秩序日益瓦解,也没有看到新秩序建立的可能。即便世界真的“改天换地”,也不是本次峰会能够决定和反映的。这样背景下的“新三巨头”即便权势可与罗斯福、斯大林、丘吉尔相比,但并不能为所欲为,凭三人之力颠覆性的改变世界。
第二,中美俄虽然是大国强国,但实力并未达到足以无所阻碍的决定世界命运的实力。在中美俄之外,包括法德意西在内的欧盟、英国、印度、日本、巴西等国,各自的实力和国际影响力也都不容小觑,合作起来更是足以遏制中美俄“三巨头”对国际秩序的垄断。中美俄联合起来即便可以压制其他中等强国的反抗,成本也会非常巨大而难以承受、得不偿失。
第三,中美俄相互关系虽然目前看来较为友好,但三方也存在根深蒂固且如今仍然相当明显的分歧与矛盾,以及复杂的三角关系,也意味着三方并不可能足够互信、少有挂碍的通力合作。
如中美两国无论在经济、科技、国际战略等各方面,都存在激烈的竞争和博弈。中美贸易战、情报战、相互制裁,并没有因中美领导人多次会晤与友好关系而终止。美俄的长期敌对和竞争关系同样不因特朗普和普京关系友好而有根本改变。中俄之间也存在相互猜忌和利用,而非没有芥蒂的友谊和真的“无上限”合作。
第四,中美俄三国内部问题都很严重,三国领导人也都面对许多内部挑战和风险,并不能凭最高领导人权力独断专行。
美国方面,美国中期选举刚过,特朗普所属的共和党大败亏输,失去参众两院多数,还失去若干州长职位和州议会控制权。民主党重新掌控国会并得到多数民意背书。这意味着特朗普的权力萎缩,其推行的政策措施将面对国会的强力阻击。而民主党一向与中俄价值观分歧大,不可能支持特朗普的对中俄亲近友好政策。特朗普无法再随心所欲决定外交政策,即便其有强烈意愿重塑国际关系,也难以实现或起码大打折扣。
而俄中领导人虽是专制领导人,也同样需要顾忌执政集团内部的异议、民众的不满。普京发动侵乌战争原因就是转移内部矛盾,而其军事受挫下,国内潜在的不满日益增加,高压制造的表面稳定并不可靠。中国领导人习近平要面对经济下行民生恶化、集权和政治清洗引发党内不满等多种挑战,对外政策一直保守求稳,并不愿意积极干预外部事务。
回到本次三边峰会本身,解析其内容与成果,也可看到它形式大于实质,有限的实际成果也集中在与改变国际格局无关或关系不大的方面。联合国改革和核不扩散已是老话题,本次也会与过去一样口号响亮而成果寥寥。能源合作影响主要在于经济,也不会颠覆秩序。只有三国共同对国际刑事法院的批评和抵制,会打击基于规则和多边主义的国际秩序,但影响也有限。峰会还提到俄乌与伊朗问题,但并无新颖的主张,两个战场的僵持现状不会因峰会改变。
总之,本次中美俄最高领导人三边峰会,确实有其重要意义,也会影响国际秩序,但远未达到颠覆现行国际秩序、决定世界命运走向的程度。而且随着三国内部尤其美国国内的政治变动,以及三方之间根深蒂固的利益冲突和多重矛盾,中美俄三国相对友好、积极合作的关系很难稳定和持久。所以,对于本次峰会应更加理性求实的看待,不可低估但也不必高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