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历史评书《闲说西汉史话》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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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恽在《报孙会宗书》里说:
我才朽行秽,文学修养也没有根基,幸亏靠父荫才进宫宿卫。遇上偶然的机会,获得通侯爵位。终究不能胜任,导致现在的下场。足下您悲悯我的愚昧,写信指出我的不足,情谊殷切深厚。但是,我私下遗憾您没有仔细了解整个事件的原委始终,就轻易相信世俗的毁誉。想说出我愚昧浅陋的心里话,又怕违背了您的意思,为自己文过饰非。如果默不作声,又恐怕违背了孔子的“各言尔志”思想,故略微陈述一下我的愚昧想法,请君子察看!
我家族兴盛的时候,乘坐朱轮驾座的就有十人。我也位列九卿,爵位为通侯,统领属从官员,参与政事。而我竟不能有所建树,宣扬仁德教化,又不能与同僚齐心协力,辅佐朝廷,拾遗补缺,被指责尸位素餐、无功受禄很久了。但我贪恋禄俸和权势,不能自动引退,故遭受此变故,无端受到诽谤,幽禁在北阙,妻儿全被关进监狱。在这个时候,自忖灭族也不足以抵罪,哪料到能保全性命,祭祀先人呢?我感受到圣明皇上的恩情如苍天大海一样,无法估量。君子游道,乐而忘忧。小人苟活,悦而忘罪。我私下想:自己罪过已大,品行已亏缺,君子难当,小人易做,长期当个农夫了却残生吧。所以带领妻儿老小,合力种田植桑,浇灌园圃,置办产业,对上还可以缴纳赋税,但没有想到,这样也会被讽刺非议。
人之常情是不能制止的,圣人也禁止不了,所以即使是至尊至亲的君父,服丧的时间也就是三年。我获罪已经三年了,田间劳作辛苦,在伏天腊日里,烹羊烤羔,饮酒自娱。我的祖籍本在秦地,所以会唱秦腔。妻子本是赵地女子,很擅长弹瑟。有几个会唱歌的奴婢,在酒后耳热之时,仰天击缶而歌。为此写了一首《拊缶歌》的诗:“田彼南山,芜秽不治。种一顷豆,落而为萁。人生行乐耳,须富贵何时!”(自从蔺相如在渑池会上逼迫秦昭襄王为赵惠文王击缶,这种奏乐方式在秦地流传下来)
这样的日子,真是拂衣而喜,奋袖低卬,顿足起舞,实际上确实是荒淫无度了,但不知这样为什么不行。我侥幸还积蓄了一些钱财,籴贱粜贵,求取十分之一的利润。这是商贾的行为,像这样蒙受耻辱的事情,我都亲自去做了。下流社会的人会被很多人毁谤,令人不寒而栗。即使很了解我的人,也会随世俗非议我,哪里还有什么好名声呢?董仲舒先生不是说过:“努力追求仁义,常常担心不能教化百姓,这是公卿大夫的责任。努力追求财富利润,常常担忧贫困乏物,这是平民的事情。”所以说:“道不同,不相为谋。”现在怎么能用卿大夫的标准来责备我呢?
西河魏土,是魏文侯兴起的地方,有段干木、田子方这些人的遗风,都是有高尚节操的人,懂得进退的分寸。不久前,您离开老家去安定。那里是昆戎旧地,那里的民众贪婪卑鄙,难道习俗真能将人改变了吗?我现在才看清您的志向了。正当汉朝的兴盛时期,希望您好好努力,不须再与我多谈。
这封书信充满着对上流社会的不满,追求自由的田园生活。也就在这时候,杨恽兄长的儿子平安侯杨谭担任典属国,对杨恽说:“西河太守建平侯杜延年,以前因罪过出京,现在被征为御史大夫。您的罪责轻,又有功劳,将还会再被起用的。”真的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杨恽过去一贯与盖宽饶、韩延寿等人交好,他俩的获罪被杀让杨恽彻底死心了,再也不想在仕途上发展了,就说:“有功有什么用?县官不值得为他卖力。”这里的县官是当时对皇帝的隐讳称呼。杨谭附和道:“县官确实那样,盖司隶和韩冯翊都是非常努力工作的官员,但还是一起因事被杀。”
他们的谈话被手下养马的小官叫成的人听见了,马上上书告发这个事件的来龙去脉。汉宣帝本来对杨恽和戴长乐之争就很反感,就批示:“骄傲奢侈,不思悔过,日蚀的灾祸,就是这人招来的。”
案件下到廷尉处,于定国还搜查出了杨恽给孙会宗信的竹简。这下就有了实锤的证据。汉宣帝看到后更加生气。廷尉于定国只能判处杨恽大逆无道,腰斩,妻子儿女充军西部边陲,迁移酒泉郡。杨谭因不谏阻纠正杨恽的过错,反而应和杨恽有怨恨的话,褫夺平安侯爵位,免为庶人。汉宣帝还不过瘾,顺势株连了许多与杨恽交好的官员,未央宫卫尉韦玄成、京兆尹张敞、以及孙会宗等人,都被免官。
张敞即将被免职的消息马上传遍整个京兆尹辖地,但还没有正式公布。张敞当然看清了整个形势:汉宣帝这次对杨恽下狠手,完全是杨恽太高调、太张扬的躺平,把怨气不仅说出来,还刻在竹简上流传出来,搞得沸沸扬扬,天下议论。如果各级官员都这样躺平,那么汉宣帝怎么治理天下呢?所以,张敞听说自己即将免职后,不仅没有躺平,反而更加积极工作,督促派遣捕掾絮舜继续做好查证罪案的工作。
由此引出一段“五日京兆”的故事,欲知详情?且听我下回分解,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