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被“人民”牵着鼻子走了——中期有感之二

中期选举结果一出来，美国上下可谓几家欢喜几家愁：民主党一边顷刻陷入狂欢，共和党这边则沉浸在惊愕中不能自拔。在一些选举欺诈的痕迹出现之前，保守派内部从上到下便开始了没完没了的“自我检讨”，最常听到的就是“我们忽略了听取‘人民’的声音”，不断自问“我们究竟什么做得不够”。

共和党做得不够的地方确实不少——在主流媒体几乎一边倒站在对立面的时候，宣传攻势显得相对很弱，党内还有不少暗中拆台的倒戈派。但无论如何，川普团队付出的努力有目共睹：川普自己凭着惊人的体力几乎不眠不休地工作，白宫新闻秘书莱维特每天在记者会上高频出击、舌战群儒，内阁队员如卢比奥、贝森特等等都是罕见的高才，整个内阁团队非常给力。然而，在当下的美国政治生态下，不管你怎么拼命，依然有近一半——甚至超过一半——的选民是基本无法被说服的。他们始终会选择相信主流媒体的叙事。

既然如此，无节制地迎合选民的喜好，真的是明智之举吗？

“人民”永远正确吗？

理性地审视保守派这轮自我反省的逻辑，你会发现它完全建立在“人民永远正确”的前提之上。可这符合事实吗？

早在两千多年前，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号称“人民当家作主”的雅典民主制，就亲手把人类最伟大的智者苏格拉底判处了死刑。恩师的惨死彻底打醒了柏拉图。他在《理想国》中一针见血地指出民主制的致命弱点：治理国家就像驾驶一艘巨轮，需要的是懂星象、知风浪的专业舵手，而不是让一群不懂航海的乘客投票决定航向。

当大众的认知被偏见和煽动所左右时，所谓“多数人的意志”，不过是平庸与无知对真理的绞杀；而一味迎合大众的政客，只能让自己陷入事倍功半的泥潭。

由此可见，人民并不代表永远正确，民主制度更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灵丹妙药。

之所以有太多的人对美式民主顶礼膜拜，是因为美国曾凭借这套制度，从一个新兴的合众国，在短短的一两百年中崛起，最后为世界最强大的“灯塔国”。但很多人忘记了，美国当初之所以能运转好这套以民为中心的宪政体制，完全得益于彼时特殊的社会土壤。

美国今昔土壤之变，导致体制与现实彻底错位

美洲殖民初期是从零开始的，人口主要由宗教避难者和商业冒险家组成，他们大都是勇气与智慧兼备的人才。根据法国思想家托克维尔的记载，建国时期的美国人不仅独立性强，而且在受教育程度与财富分配上都相当均衡，这为民主自治提供了天然的良田。

而今天的美国人口结构早已面目全非：种族万花筒、移民潮与非法移民问题交织，种族矛盾激化，贫富悬殊拉大，再加上文化与意识形态的深度割裂，社会的左右两派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在这样的撕裂状态下，政府满足了一部分“人民”的诉求，就必然得罪另一部分甚至更多群体。无论民主党还是共和党，都不可能面面俱到。

结语：真正的政治家不能做民意的奴仆

当选民结构与认知已经发生质变时，一味迎合短期民意只会陷入无休止的内耗。今年初川普政府对伊朗动武本已旗开得胜，但后来应该是顾虑油价波动、担心影响短期民意和中期选举，未能一鼓作气彻底解决问题，结果到头来依然输掉了中期选举。

这正是最深刻的教训。真正的政治家不能只做民意的奴仆，而必须顶住短期选票的压力，沿着长远正确的方向强力推进改革。

在我看来，川普团队接下来实在不必再被所谓的“选民意志”束缚手脚，不如彻底放下包袱、放手大干一场。

(至于今天的美国选民结构究竟发生了怎样的深层演变，以及为什么曾经引以为傲的民主制在今天反而成了改革的绊脚石，我在另一篇长文《繁荣的宿命》中做了更系统的剖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