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牙利的教训：警惕社会主义的危险

道格·班多（Doug Bandow）是卡托研究所高级研究员。他曾担任总统罗纳德·里根（Ronald Reagan）的特别助理，著有《外交愚行：美国的新全球帝国》。周四11月5日凌晨，班多先生在《美国观察家》杂志发表评论－－“匈牙利的教训：警惕社会主义的危险”。他特别写道－－“它饱经磨难的历史提醒我们，自由是脆弱的。” ：

七十年前，苏联发动“旋风行动”，镇压了推翻共产主义统治的匈牙利革命。改革派人士纳吉·伊姆雷（Imre Nagy）领导这个国家反抗苏联控制。

他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然而，1989年民众对他的作用的纪念，推动了共产主义的崩溃，不仅在匈牙利，也在整个东欧乃至苏联。

与许多邻国一样，匈牙利的苦难根源于第一次世界大战。奥匈帝国与威廉皇帝统治下的德国结盟，并随着大战走向毁灭性的结局而崩溃。匈牙利成为一个独立国家，却失去了大片领土。它经历了短暂的社会民主党执政、更加短暂的苏联式共产主义尝试，随后进入霍尔蒂·米克洛什（Miklós Horthy）长期的半法西斯统治时期，他担任王位空缺的君主国的“摄政”。

不幸的是，后者试图通过参加轴心国对苏联的入侵来收复失地。到1943年，他开始寻找脱身之道，却被法西斯组织箭十字党赶下台。箭十字党的残暴统治仅持续了五个月，随后红军便占领了整个国家。民众投票反对本国共产党人，但莫斯科以另一种方式决定了结果，最终于1949年8月建立了由拉科西·马加什（Mátyás Rákosi）领导的匈牙利人民共和国。数万名匈牙利人遭到逮捕和监禁，其中一些人被送往苏联的古拉格劳改营。

尽管处于苏联占领之下，东欧各地自豪而爱国的人民仍对外来的共产主义统治深感不满。一些受统治的民众不仅心怀不满，还诉诸暴力。

匈牙利成为最引人注目的案例。1956年7月，强硬派拉科西被赶下台。但对匈牙利人民而言，仅仅更换压迫他们的共产主义舞伴还远远不够。10月23日，大约两万名学生聚集在布达佩斯，要求变革。随着游行推进，人数增至原来的十倍。许多抗议者挥舞着剪去了共产主义国徽的匈牙利国旗。途中，他们推倒了一座高82英尺的约瑟夫·斯大林（Joseph Stalin）纪念像，这座雕像是在五年前、这位苏联独裁者仍然掌权时“赠送”给他们的。

拉科西的继任者格罗·埃尔诺（Erno Gero）拒绝了他们的要求，并呼吁苏联干预。卡达尔·亚诺什（János Kádár）取代了他，改革派共产党人纳吉重新出任总理。红军部队在零星战斗后撤出布达佩斯，革命者则将矛头指向前共产主义安全人员。纳吉宣布匈牙利保持中立，并退出华沙条约组织。

然而，10月31日，苏联领导层决定干预。红军部队于11月4日重返布达佩斯，遭到匈牙利军队中的很大一部分——大多数士兵支持革命——以及平民非正规武装的抵抗。苏军用了一周时间才夺取首都。在其他地方，包括工业城市多瑙新城，革命者坚持了更长时间。据估计，2500名匈牙利人丧生，其中包括1500多名卷入战火的平民。约两万人受伤。

苏联人钦定卡达尔为其在布达佩斯的代理人，他随即掀起了一轮残酷镇压。据说，为了给社会主义国家的所有其他领导人一个教训，该政权处决了纳吉和另外228名革命领导人。共产党和军队遭到清洗。约两万两千名匈牙利人被监禁。超过二十万人越过当时开放的边境逃离。（许多人最终到了美国。）

此后多年，卡达尔建立了一套“土豆烧牛肉共产主义”体制，将温和的经济改革与持续的政治镇压相结合。然而，与东欧其他地方一样，到20世纪80年代，民众越来越不安于现状。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Mikhail Gorbachev）在苏联的崛起，使变革成为可能。

1988年，卡达尔被迫退休。几位改革派共产党人崭露头角。《基督教科学箴言报》报道：

就在几个月前，这个想法还是禁忌，远离现实到甚至连私下在咖啡馆交谈时都不会提起。如今，它却成了官方报刊的头版新闻。这个想法不是别的，正是将这个东欧共产主义国家转变为多党民主国家。一些匈牙利共产党领导人说，这种转变可能在两年内发生。其他大多数人则认为，变革将在更遥远的未来到来。无论如何，仅仅是一个共产党正在考虑允许反对党和自由选举的可能性，就代表着世界这一地区前所未有的发展，表明苏联公开性和改革的示范作用，已经将可能性的边界拓展到了何种程度。“这里的改革推进得如此之快，有时我都不敢相信，”备受尊重的《世界经济周刊》主编利波韦茨·伊万（Ivan Lipovecz）说。“一切突然之间就像大坝决堤了一样。”

第二次革命到来的速度甚至比预期更快。第二年，日益积极进取的反对派在纳吉被处决31周年之际组织了一场仪式，以隆重礼遇重新安葬他和他的四位同僚。这些革命者此前被埋葬在无名墓中，目的是阻止人们哪怕以非正式方式纪念他们的牺牲。1988年，警方曾以暴力驱散一场小规模的公开悼念死者活动。

随着改革压力增大，共产党领导层在是否应该纪念1956年革命者的问题上出现分裂。卡达尔的继任者格罗斯·卡罗伊（Károly Grósz）拒绝为纳吉平反，但政治局委员、激进改革派人士波日高伊·伊姆雷（Imre Pozsgay）将这场反抗称为“人民起义”。该政权同意允许重新安葬死者。波日高伊和另外三位党内自由派领导人以政府部长的身份出席。

1989年6月16日，至少十万人——一些估计认为人数是这一数字的两倍——见证了这场纪念仪式，这是革命者家属第一次能够公开哀悼。《纽约时报》报道：“听到在如此公开的仪式上、如此庄严华美的场所里，有人说出如此惊人坦率的话语，人群中的许多人震惊地抬起头，似乎屏住了呼吸。政府电视网对仪式进行了现场直播。”

在仪式上发挥重要作用的是26岁的欧尔班·维克托（Viktor Orbán），他当时是青年民主主义者联盟的发言人，后来成为总理。他赞扬纳吉“认同匈牙利民族的愿望，要终结共产主义的禁忌、对俄罗斯帝国的盲目服从以及一党独裁”。欧尔班接着批评共产主义改革派是这项事业的迟来者：“我们无法理解，那些曾热衷于诋毁革命及其总理的人，怎么突然变成了纳吉·伊姆雷的坚定支持者和追随者，”欧尔班说。“我们也无法理解，那些让我们学习歪曲革命的书籍的党内领导人，如今怎么争相触摸棺木，仿佛它们是带来好运的护身符。”

这场仪式没有产生正式的政治影响。然而，由于不确定军队是否愿意与本国人民作战，共产党放弃了宣布戒严的计划。在政府拆除了与奥地利接壤的通电边境围栏——该政权较弱版本的柏林墙——之后，臭名昭著的铁幕便不复存在。由于苏联卫星国的居民可以在阵营内部自由旅行，布达佩斯的决定引发了一波难民潮，尤其是来自东德的难民，削弱了其他苏联卫星国政权，这些政权全都在年底前倒台。

匈牙利人民于1989年10月23日宣布成立匈牙利第三共和国。苏联军队于次年年初回国。永远地离开了。

如今，越来越多的美国人竟然对“社会主义”抱有好感，我们应该记住，匈牙利人为摆脱真正的社会主义付出了多么高昂的代价。匈牙利饱经磨难的历史提醒我们，自由是脆弱的。令人痛心的是，匈牙利人民在70年前争取自由的斗争中失败了。然而，他们的失败播下了种子，最终摧毁了莫斯科的卫星国体系，使欧洲摆脱了共产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