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翼和右翼的差异，解析法西斯主义、共产主义与邓的路线

以往的讨论，经常出现一个很反常的现象，很多海外华人搞不清楚左翼和右翼的区别。不少人直接把极权主义当成极左翼，把无政府主义当成极右翼，这就混淆了概念。尤其是，共产主义与法西斯主义到底有哪些区别？这时就说不清楚了。

而且，不少华人还经常认为，中国国内的左翼右翼标准，和欧美是反过来的，这就难免引发逻辑混乱。当谈及法西斯主义和共产主义的问题时，很容易把这两种政治现象混为一谈。

很多人产生这种混淆，也是正常的。因为从表面上看，法西斯主义运动跟共产主义运动确实也有相似性。尤其是，美国长期推动的资产阶级意识形态舆论导向，也一直把纳粹德国与苏联混在一起进行比盘。什么侵略扩张，个人崇拜，大清洗，反犹运动，都成了纳粹德国和苏联的共性，那么很自然地，这也就分不大清楚最基本的概念。

此外，1979邓小平上台后推动改革开放，右派官僚集团有意颠覆以往毛泽东奠定的左派革命路线，这就出现了集体造假态势，造成中共出现严重的思想混乱。本来毛泽东早就反复批判过资产阶级所代表的法西斯主义思潮，但由于九一三坠机事件，局势很不稳定，到1976年，四人帮最终倒台了。

华国锋上台后，是把四人帮定性为极右反革命，声称他们在广东福建搞活经济，大搞修正主义。等到邓上台，华国锋彻底失势，右派官僚集团又把林彪和四人帮绑在一起，编造出极左反革命的罪名。在这个特殊语境下，中国政治中的“左”和“右”这两大概念，就完全混乱了，甚至经常颠倒过来，出现了与通用的政治常识相反的反常定义。

但法西斯主义运动与共产主义运动其实完全不同，这是对立的形态。它们分别代表政治光谱中右翼和左翼的两种极端形态。这时就牵涉到左翼和右翼的立场，两个基本概念的问题。

关于右翼的基本含义，大体上有这么几种：比如保守主义的文化立场，信奉古代传统，强调社会等级，鼓吹民族和宗教，崇尚社会精英的权威，主张私有制，强调大社会和自由市场，限制政府权力，反对通过政府干预支持农工阶级。

而左翼的基本含义，是针锋相对的：现代进步主义的激进文化立场，信奉现代传统，强调平等理念，宣扬国际主义和多元文化，批判社会精英的权威，反对私有制，认为资产阶级的市民社会，自由市场，都有严重缺陷，主张政府干预，扶助农工阶级。

回顾历史，法西斯主义和共产主义这两种运动，作为现代世界的产物，最初都出现在欧洲。它们在本质上都是源于西方资本主义的现代性逻辑所催生的大规模群众动员活动，试图用一种极端政治形式赢得现代化的发展竞赛。

对应于右翼和左翼的划分，法西斯主义和共产主义，分别代表民族主义和社会主义这两大阵营。两种思潮的崛起，都是两大阶级阵营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惨痛经历后不断激进升级的结果。随着战争的大规模破坏作用以及社会陷入严重经济萧条，两个阵营都开始积极争夺相互重叠的来自社会底层的新兴阶级支持者，比如普通职员，下级军官，知识分子，也包括广大工人和农民。

两大运动的共同点，是都可以为追随者提供巨大的个人声望、话语权以及前所未有的在党内、国家官僚和军队中晋升的机会。它们都打破了旧贵族政权的禁忌，只要被视为志同道合的同志，就有机会得到晋升。

换句话说，随着世界范围内的资本主义模式不断对外扩张，也随着社会达尔文主义思潮的兴起，这就不断广泛造成日渐残酷的普世生存竞赛。共产主义和法西斯主义这两大政治运动思潮，其实都可以看作现代世界所催生的最广泛的共和政治模式和民粹主义运动的激进产物。

但两者尽管在表面上有相似性，本质却截然不同。法西斯主义思潮，本质上是源于现代国家的主权理念，形成民族国家模式，又诉诸于民族主义观念，最早可以追溯到德意志浪漫主义思潮推动的地方本位和基于现实主义观念的政治博弈。这可以理解为资本主义的自由竞争逻辑逐渐形成的一种极端演化状态，即资产阶级推动的个人之间的生存竞赛，最终升级为民族共同体之间的优胜劣汰。

共产主义思潮则刚好与之相反，它并不是诉诸于民族主义，而是源于超越现实的乌托邦思想，面向未来，试图通过普遍的阶级意识来对抗资本主义的自由竞争逻辑，由此形成广泛的大规模社会运动。

由于现代世界的基本结构，资本主义的文明形态，通常会表现为资产阶级的文化霸权，随着资产阶级群体不断扩张其政治经济法权，这就逐渐会在世界范围内引发普遍的权力竞赛，在不同群体的对抗过程中，进一步催生出阶级意识和民族意识这两种最广泛的社会指导思想，形成不同的结盟、对抗手段。由此，就在现代性框架中形成了基于阶级观念的共产主义（社会主义）和基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民族主义（种族主义）这两大基本范式。

在试图对抗资产阶级霸权的阶级斗争中，最广泛的无产阶级意识形态，会不断策动无产阶级的阶级意识，形成无产阶级政党，这就形成了国际共产主义运动。

而在资产阶级群体的内部激烈斗争中，随着资本扩张和自由竞争接近极限形态，自由资本与民族资本的竞争也会趋向于白热化。

根据列宁的理论，在资本主义的自由竞争阶段终结后，会逐步转向帝国主义形态。当跨国资产阶级的利益联盟随着国际竞争升级而走向瓦解，各种民族资产阶级群体之间就出现争夺世界霸权的趋势，因而逐渐出现不可调和的冲突。帝国主义的客观产物是两次世界大战。

因此，法西斯主义思潮的本质，是一种由资本扩张和民族意识的激烈对抗所引发的极端民族主义意识形态。这并不是左翼运动的产物，而是一种极右翼政治理念。共产主义运动则是源于左翼运动，其中有些派别，也会陷入极权主义，强调绝对平等理念，在物质生产不足的条件下按需分配，这样的立场，会形成极左翼的政治理念。

共产主义运动的极左翼，强调政府干预，这与法西斯主义的极右翼政府干预虽然看起来都强调干预，但这是两个不同方向，前者是强调支持无产阶级打击资产阶级力量，而后者强调支持资产阶级这哪无产阶级。

从欧洲的法西斯主义和共产主义运动来看，尽管起源不同，一个是极右翼，鼓吹生存竞争和优胜劣汰，一个是极左翼，宣扬阶级斗争和普世平等，而且相互间还极度敌视对抗，但这两者都源于早期资本主义的残酷竞争时代，彼此间的确还共享一些观念。

比如，法西斯主义和共产主义的典型形态，都把人类持续进步的希望寄托于政府或某种人类集团的强有力组织形式之上；至于个体的权利，都可以忽略不计。而且，这两者或多或少，都喜欢鼓吹由国家的力量直接介入，干预经济，支持由政府控制企业。

两者的差异，不是体现于要不要政府控制，而是体现于如何对待资本主义市场竞争机制的态度。

相对而言，共产主义思潮，是直接源于同资本主义针锋相对的阶级意识，强调阶级斗争，反对资本主义对无产阶级的压迫。它提出的计划经济控制模式更彻底，试图彻底摆脱资本主义市场竞争机制追逐利润压抑人性的异化作用。因此，共产主义强调抑制资本，并控制一切私人企业。

以一战后意大利和德国为代表的法西斯主义模式，都是强调“民族优先”的价值判断，混合市场和计划，试图与市场内受其它民族-国家（nation-state）支配的资本集团进行更充分也更激烈的竞争。

因此，法西斯主义思潮是通过民族资产阶级的壮大而实现的，它反对阶级意识，通过民族主义意识形态控制无产阶级，同时又支持社会等级制，以便巩固精英群体，强化民族-国家范围内的控制力，提升自身在资产阶级竞赛中的竞争力。

在上述路径下，法西斯主义模式的经济结构，并不像共产主义模式那样，强烈反对资本主义模式，它可以充分接纳市场竞争机制。

此外，法西斯主义和共产主义，尽管两者也都鼓吹团体高于个人，但两者却存在根本性的差异。这种差异体现于这种高于一切个人权利的团体，或共同体的本质属性，是完全不同的。

法西斯主义所寄托的最高目标，是具备悠久历史、伟大光辉和纯正血统的民族-国家形态，甚至是由所谓优秀种族、民族代表的帝国传统和古老文明内核。

因此，法西斯主义的群体目标通常会体现为“过去时”，着眼于“历史的循环”，表现为民族复兴运动。

而共产主义所寄托的群体目标，则是体现为“未来时”，这是一种超越国界的普世理想形态，是比民族-国家更抽象的阶级意识和国际主义精神。

在这种指导思想之下，共产主义的最高目标，就并不是民族国家层面的霸权，而只能是通过阶级斗争消除阶级压迫，实现“全人类的福祉”以及“所有人的全面自由成长”。

法西斯主义运动是直接源于极端民族主义思潮和资本主义的残酷竞争，它积极鼓吹民族意识，但并不鼓吹阶级意识。相比之下，共产主义运动并不强调民族意识，而是针锋相对地试图通过阶级意识克服资本主义的残酷竞争和异化效应。

因此，共产主义显然不可能源于民族主义思潮，它既不是一种民族意识，也不可能体现为资本竞争，而只能体现为反对资本主义竞赛的更波澜壮阔的无产阶级国际运动。

在本质上，共产主义理念必然会遏制民族主义思潮，它尤其强烈反对大民族主义观念和民族沙文主义倾向。从共产主义本身的理论逻辑来看，它强调民族解放，但并不支持所谓“民族复兴”的设想。相反，历史上国民党是作为右翼民族主义政党，与纳粹德国密切合作，还复制了希特勒主张的“民族复兴”极右翼设想。

尽管如上所述，这两种思潮存在着根本性的对立，但法西斯主义和共产主义在看似对立的同时，确实又具备某些非常相似的特征。比如，它们都有民粹主义倾向，形式上都诉诸于更“现代”的政体形态，如共和制国家和人民主权。

法西斯主义，是采用精英控制大众的等级制路线，政体的正常运转要通过领袖的时刻提携，但法西斯主义的主张，又要追求民族-国家框架下的普遍性和形式上的代表性，这就有别于传统中的其他保守主义政体，譬如帝制或贵族政治。法西斯主义还要通过广泛煽动民族复兴意识来控制无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实现阶级整合。

作为形式上的共和政体的特征，法西斯政党领袖也非常重视普通民众，无论墨索里尼还是希特勒，都经常深入基层，四处发表令人激动的精彩演讲，“罗马的回归”，“德意志的凯旋”，得到阵阵喝彩，赢得了当时意大利和德国的民众的大举支持，中下层阶级也一度从中享受一些福利。

同样，以苏共为代表，共产主义运动形成民主集中制，再到斯大林模式，也具有广泛的民众基础。苏维埃会议，无产阶级政党的民主集中，都经常广泛动员群众，最后意见会高度统一，无论真假对错，形式上总会形成极高的支持率。

但这里要注意，无产阶级专政的逻辑是通过废除私有制对广大无产阶级进行集体动员，压制资产阶级的萌芽状态。这与法西斯主义政体的极右翼逻辑，即由民族资产阶级通过资本和舆论形成民族动员以便全面控制无产阶级的模式，这种表面上的相似性，背后仍然有根本性的不同之处。

同时，法西斯主义和共产主义，也都对“效率低下和腐朽的”西方国家长期奉行的资本主义议会制度极为不满。“民主已经死亡，自由正在退潮”，这是当年墨索里尼的名言。

这两者都认为自由民主制度，是某种过时的、亟需淘汰的东西，分别从右翼和左翼的不同维度，极右翼的法西斯主义者和极左翼的共产主义者，都试图提供更先进的政体组织形式。对理性自由讨论的有效性的质疑，想法设法对思想和舆论进行全面管控，也是两者的共识。

实际上，纳粹德国和苏共也都设有宣传部门，控制舆论，审查思想。但在这种表面的相似背后，我们还是要看到两者仍存在的根本分歧：苏共控制言论的依据，是认为资本主义国家的自由讨论只具有形式上的合理性，实质是资产阶级对理性标准的垄断控制，即资产阶级一手控制的针对无产阶级群体的舆论欺骗，而苏共之所以搞舆论控制，是针锋相对，宣扬以无产阶级为中心的意识形态和普世价值。

纳粹德国则是相反，它并不是要否定资产阶级的这种合理性，而是认为先发民族国家的合理性标准是压制后发民族国家的舆论工具，因此，纳粹德国对国内舆论的控制，本质上是要宣扬民族资产阶级的意识形态，宣扬德意志民族优越论，同其它发达国家争夺殖民地，否定世界范围内的无产阶级和“劣等民族（种族）”所代表的合理性。

法西斯主义和共产主义的另一个相似之处，是信奉武力的作用，在两者的国家结构中，都装备有极其强大的军队，军方的地位非常高。纳粹德国和苏联，巨大的军费开支，同样是共同点。

但对上述特点，西方的一些学者，比如布热津斯基等人，却不断借用共产主义和法西斯主义两种运动在表面上的相似性，批评苏联，混淆这两大运动的本质区别。

然而，以苏联为代表，共产主义运动的舆论控制和对军事的重视，是与无产阶级的优先地位相关。苏联地域辽阔，内部充满多样性，早期生产力相对落后，必须遏制和对抗占据优势生产资料和先进武器装备的国际资产阶级敌对势力。因此，苏共必须高度重视舆论和军事，确保有效自卫。

纳粹德国的情况与苏联有所不同。它的扩张性更为明显，这不是要确保无产阶级的优先地位，更不是维护无产阶级专政的安全，而是维护民族资产阶级的特权地位，争夺海外殖民地的扩张优势。

综上所述，法西斯主义跟共产主义的各种异同也就很清楚了。由此，也可以进一步对照分析，邓小平一手策划的改革开放，到底是走什么路线？根据上面列举的各种特征来分析，这个答案其实也就没什么悬念了。

很明显，邓确定的改开基本路线，并不符合共产主义或社会主义道路的典型特征。邓选择的发展方向，所谓“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实际上是徒具社会主义名头，其本质，却颇类似于当初纳粹德国“民族社会主义工人党”的极右翼路线。

邓这种极右翼状态，又与纳粹德国有所不同。由于中国的生产力相对落后，邓实际上是热衷于借助外力，尤其是通过美国支持的和平演变，来巩固右派官僚集团的统治，推动所谓“民族复兴”运动。这时，邓的路线就在中国内部形成了一种人类历史上非常罕见的极右翼阵营，这是变种的法西斯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