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的需要——从“川普仇恨综合征”说起

川普仇恨综合症(TDS)的症状有多夸张,已无须浪费笔墨过多赘述。简单而言,从政府官员到好莱坞明星,从主流媒体到社交网络,他们对川普的人格时而讥讽嘲笑,时而破口大骂;对川普的胜败时而痛哭流涕,时而又手舞足蹈。为了一个川普,朋友分道扬镳,亲人反目成仇……仅仅因为政治立场,仅凭媒体渲染,无数人就能对一个远在天边的政治人物恨到刻骨铭心的程度,甚至恨屋及乌,连同其支持者一并撕裂。这,算不算是“灯塔国”眼下的“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按理说,对于一个未曾对自己或亲友造成直接伤害的人,理性的个体很难产生如此疯狂的情绪。然而,那些仇恨者的愤怒与痛苦,在体验上却是实实在在的。为什么会这样?答案其实并不复杂:这种针对与自己素昧平生的政治人物的极端仇恨在现实中虽毫无根基,但其背后所隐藏的情感却无比真实——那就是恐惧与不安全感。
从心理学上来看,人的安全感基本上是与生俱来的,而在不安定的家庭与社会环境中会更加强烈。由此人总是有意无意地在寻找一个可以依附的群体归属。而任何群体的凝结,都需要建立在某种共同的情感之上——这个情感,可以是爱,但更快、更低成本的,是仇恨。
对川普的恨,完美满足了这个条件。
当众人对同一个人恨之入骨时,彼此之间便建立起了一个共同的情感纽带。恨得越深,纽带就系得越牢,心理上的安全感与归属感就越强。
近年来在美西方社交圈里,表达对川普的厌恶成了见效最快、成本最低的“道德通行证”(Virtue Signaling)——只要你站出来反川,就能瞬间融入圈子(blend in),向周围人宣告自己是“文明的、正义的、有良知的”群体之一员。
还记得那些好莱坞明星?上台就是一句“F***你,川普”,台下一片掌声,瞬间完成了一场虚伪而廉价的集体道德自嗨。
除了提供群体归属,这种仇恨还带来了现代人极度匮乏的“确定感”。现代社会充满了不确定性——经济焦虑、身份认同危机、意识形态剧变,等等。人们面对复杂的系统性危机时会感到无能为力,对川普的恨,让人在这些混乱不堪的因素中找到一个确定的因素:一切的问题,都是川普导致的。这个确定的答案给持黑白善恶观的人提供了及时的心理治愈。非但如此,由于恨的是一个大国总统,所以这种恨还给人一种自己也在掌控世界的幻觉。
另外,这种仇恨还附带了某种隐秘的心理补偿。把一个身家数十亿的商界巨头、两度入主白宫,甚至改写世界地缘政治的总统说得一事无成、道德沦丧,能让平凡个体在虚拟的道德高地上获得“老子先前比你阔”的快感。而对某些现实生活中的失意者,这种对川普的鄙视更是一种精神胜利法,其疗效大概是现代心理学乃至精神病学都只能高山仰止,望尘莫及。
这次所谓的“蓝色海啸”,有分析说是选民对川普的惩罚。如果此言为真,只能说选民用短视的情感替代理性判断的心理和行为特征,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当然,也有分析认为最主要的原因是经济——选民切实感受到了生活困难。不可否认这是真实的:油价升高拖累物价上涨,生活压力增大,等等,都完全可以理解。但是,去年接下烂摊子的川普,难道没有让物价回落吗?当时油价一度降到了2美元左右,鸡蛋价格从9美元一打降至2、3美元。即便今年因为伊朗战事导致通胀有所回升,也远低于拜登时期。难道这些选民真的无法对川普的能力做出全面客观的评估,进而相信他能稳住局面?难道他们这么快就忘了拜登时期的恶性通胀,真以为捆住川普的手脚、让民主党重掌大权就能降低油价和通胀?
退一步讲,即使伊朗战事是一次误判,并直接导致了今年的物价抬升,但这种局部的政策失误,难道能与民主党长期以来对纳税人血汗钱的无度挥霍同日而语?能与那些打着各类高尚旗号、实则暗地操作的贪腐项目(如明尼苏达州的贪污丑闻)相提并论吗?当大部分选民宁可为了眼前的局部波动而选择拥抱长期的系统性崩塌时,这个民主民生民权至上的国家还有希望吗?
当然,选民的这种集体失智,媒体的煽风点火绝对功不可没,甚至可以说是最主要的推手。主流媒体日复一日的偏见报道与情绪渲染,加上当下人口结构的碎片化与道德水平的良莠不齐,最终将这种被仇恨裹挟的情绪转化为选票——共同造就了这场轰轰烈烈却贻害无穷的“蓝色海啸”。
已故美国喜剧演员乔治·卡林(George Carlin)曾有一句名言:“我热爱具体的个人,但我厌恶群体(I love individuals. I hate groups of people)”。他深知,一旦个体的人融进有共同目标的群体(Crowd),很快就会戴上统一的帽子、唱起队歌、丧失独立的思考,陷入集体的盲从与狂热中。
基于仇恨所构建的群体,终究无法用虚构的道德优越感来编写真实的经济规律与现实。今天股市的动荡或许只是一个信号。而当狂欢退去、现实的账单纷至沓来时,这个被仇恨所绑架的群体,又该将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