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党控制国会：这将如何影响美国外交政策？

民主党赢得了众议院和参议院的控制权，形成了未来两年由共和党掌控白宫的分立政府格局。美国外交关系协会的九位专家分析了这对美国外交政策可能意味着什么, 并于星期三11月4日将专家们的观点刊发在其同名杂志：

2026年中期选举结果

根据截至美国东部时间11月4日下午4时33分的选举结果，各党在下一届国会中将拥有的席位数

在伊朗战争以及人们对关税、经济和生活成本的担忧背景下，民主党在周二的中期选举中大获全胜，同时拿下参议院和众议院。尽管唐纳德·川普（Donald Trump）总统仍将对美国外交政策和关税拥有重大控制权，但民主党将掌握联邦财政大权，主持国会各委员会，并通过控制参议院，决定川普提名的哪些人选能够获准出任关键国家安全和外交职位。

美国外交关系协会的专家预计，民主党领导的国会将重点关注生活负担问题，并就伊朗战争向政府发起挑战。但他们也指出，由于未能获得足以推翻总统否决的多数席位，民主党扭转川普关税政策，或改变其对乌克兰战争及与欧洲盟友关系的处理方式的能力，将受到限制。

影响外交政策的国会权力

• 支出：对外援助、国防和国务院的拨款传统上由众议院发起，且必须经两院通过。

• 监督：委员会主席可以召开听证会、要求提供文件，并传唤官员。

• 参议院的权力：确认大使和内阁官员的任命，以及批准条约。

• 制裁与贸易：国会可以将制裁写入法律，并为贸易授权设定条件。

美国外交关系协会专家如何解读

这次投票告诉我们，美国人如何看待美国外交政策？

丽贝卡·利斯纳（Rebecca Lissner）是美国外交关系协会美国外交政策高级研究员兼美国战略未来倡议主任。

民主党周二获胜的规模令人意外，但选民关注外交政策与生活负担之间的关联，并不令人意外。民意调查和美国外交关系协会自己的焦点小组研究始终表明，美国人对伊朗战争和关税深恶痛绝——这两项川普政府的标志性政策，已被证明既是糟糕的政策，也是糟糕的政治选择。

随着华盛顿将注意力转向总统初选，潜在候选人将在制定外交政策纲领时分析这些中期选举结果。候选人显然有机会占据川普曾经占据、如今却已放弃的反干预主义路线。同样，也存在将反对关税转化为积极的国际经济议程的机会，以恢复可预测性并降低成本。或许最重要的是，有志竞逐公职者必须认识到，只有当美国人确信自己的日常生计问题也同时得到优先考虑和解决时，恢复美国全球领导地位的努力才能持续获得支持。

新一届国会可能如何处理经济问题？

丽贝卡·帕特森（Rebecca Patterson）是美国外交关系协会高级研究员。她是一位获得全球认可的投资者和宏观经济研究者。

即将上任的民主党领导的国会，似乎很可能在未来两年重点关注两个主要问题，两者都具有重要的经济影响：生活负担和腐败。他们将尝试通过立法，降低住房、能源和食品等关键项目的成本，以及医疗服务和药品价格。他们还将以减轻生活负担为由，推动共和党同僚加入他们的行列，结束伊朗战争，并降低部分关税。国会听证会也将涉及经济问题。例如，我们可能会看到企业受到质询，被要求说明关税退税究竟返还给了消费者，还是被用来维持利润率。

尽管总统否决权将限制新一届国会能够通过哪些法案，但着眼于2028年选举的共和党少数派，或许愿意在某些能引起其选民共鸣的经济问题上合作。

国会能否抵制川普的关税？

皮埃尔·亚雷德（Pierre Yared）是美国外交关系协会高级研究员。他曾在川普第二届政府期间任职于白宫经济顾问委员会。

由于关税是总统运用国会已经授予他的权力制定的，因此，仅凭国会控制权的变化，不太可能改变政府的关税政策。要在总统否决的情况下废除或限制这些权力，需要两院均有三分之二的多数支持，而此次中期选举似乎并未产生这样的多数。因此，我预计关税政策仍将主要由总统掌控，不过，关税未来的走向仍受到法律挑战以及与贸易伙伴谈判的影响。

美国对外援助将何去何从？

萨姆·维格斯基（Sam Vigersky）是美国外交关系协会研究员。他的研究和写作重点是人道主义治国方略与紧急救援的现代化。

川普第二届政府解散了美国国际开发署，扣留了数十亿美元已获拨款的对外援助，直至资金使用期限届满，并将“粮食换和平”项目转交美国农业部。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的举措，是一代人以来影响最为深远的对外援助决策之一，它们有一个共同点：白宫绕过了国会。尽管民主党即将控制两院，但任何人都不应指望川普政府改变方向。尽管如此，新一届国会仍将同时处理三项优先事务：调查政府在哪些方面越权，通过强力监督约束现任官员，以及通过增加援助预算和制定重建对外援助的蓝图，为民主党于2029年重返白宫奠定基础。

伊朗战争发挥了什么作用？新一届国会可能如何影响美国对中东的政策？

埃莉萨·尤尔斯（Elisa Ewers）是美国外交关系协会中东研究高级研究员。

有时，外交政策确实会影响选举。伊朗战争及其给美国人带来的经济后果，在民主党令人震惊地横扫众议院和参议院的过程中发挥了作用。随着民主党准备发挥国会的监督力量，并要求政府承担责任，我们应当预期，这种监督将延伸至战争的实施。国会将举行听证会，揭露失败的战略，并通过立法努力，迫使美国结束军事行动，限制未来发动任何战争。

国会揭露政府腐败的优先事项，可能包括彻查涉及海湾伙伴的投资交易。此外还有以色列问题。民主党将寻求对军事援助施加严格限制，并执行美国法律，而且他们可能采取更进一步的行动——尤其是在本雅明·内塔尼亚胡（Benjamin Netanyahu）政府及其政策继续延续的情况下。理想情况下，民主党将在寻求重建被本届政府大幅削弱的治国工具时，提出加强外交，并维护美国在伊朗、加沙、约旦河西岸、黎巴嫩、叙利亚及其他地区利益的建议。如果国会搁置政府提交的支出通报，并利用拨款程序限制中东政策，一场对抗可能即将到来。

在其中许多问题上，民主党都需要争取共和党哪怕微弱的支持，因为民主党对国会的控制尚不足以推翻总统否决。随着其国内议程面临实质性制约，川普可能采取更加冒险的外交政策，包括在中东地区。几十年来，国会不断向行政部门让出权力，如今它需要决定，要以多大的力度夺回自己在战争与和平决策中的作用。

这一结果对欧洲和乌克兰战争意味着什么？

莉安娜·菲克斯（Liana Fix）是美国外交关系协会欧洲事务高级研究员，并领导保障乌克兰未来倡议。

对于欧洲的北约盟友和乌克兰而言，民主党在美国中期选举中获胜，并不一定意味着它们与美国的关系会很快改善。恰恰相反：川普任期剩下的两年，可能比前两年更加侧重外交政策。总统可能寻求通过结束乌克兰战争来巩固自己的政治遗产——而结束战争的条件很可能对乌克兰不利。在最坏的情况下，欧洲人担心，北约和欧洲安全可能成为与莫斯科交易的一部分。

民主党控制的国会可以通过立法约束政府，正如国会已经要求美国在欧洲至少驻扎76,000名军人那样。但推翻总统否决需要两党相当程度的合作，因此，未来两年，仅靠国会或许无法使欧洲、乌克兰和美国之间的关系保持稳定发展。

亚洲如何看待民主党掌控国会？

乔舒亚·库尔兰齐克（Joshua Kurlantzick）是美国外交关系协会东南亚和南亚事务高级研究员。

随着民主党如今控制国会两院，美国在亚洲的伙伴和盟友将稍稍松一口气。过去两年，白宫通过关税以及看似从安全承诺上的退缩，严重疏远了其在亚洲的大多数友好国家。新一届国会可以利用其监督和调查权力，进一步揭示关税的影响，许多亚洲商界和政界领导人也希望民主党能够约束川普使用关税。不过，鉴于总统拥有否决权，这种可能性不大。

一些亚洲领导人还认为，民主党控制国会，可能使共和党人更愿意在其他对亚洲至关重要的问题上反对川普。作为一名跛脚鸭总统，川普对一些支持自由贸易的共和党国会议员的约束力可能减弱，使他们更愿意违抗他，尤其是如果人们认为，他的存在和政策损害了这些议员在中期选举中的表现。但另一方面，成为跛脚鸭的川普也可能更加有恃无恐，随心所欲——这种可能性将令一些亚洲领导人以及世界其他地区的人不寒而栗。

新一届国会对人工智能政策意味着什么？

阮荣（Vinh X. Nguyen）是美国外交关系协会人工智能高级研究员。他曾担任美国国家安全局首席人工智能官。

如果跛脚鸭会期的《国防授权法》两院协商会议删去相关条款，下一届国会很可能会寻求将对致命性自主武器开发和使用的监督写入法律，明确防止利用人工智能强化国内监控的法律保障，并延长2015年《网络安全信息共享法》的效力，以加强威胁信息共享。新一届国会还将力图为开发强大人工智能的企业制定规则，并应对就业冲击和数据中心建设问题。

不过，民主党要取得成功，仍需白宫支持。首先，政府需要允许通过范围较窄的措施，例如披露风险，以及报告影响国家安全和公共安全的事件，然后再着手建立更为全面的法律保障和制度设计，为联邦政府与业界共同遵循的安全与安保标准提供支撑。这将包括对未达到标准的开发者采取执法行动。

新一届国会能否影响美国国防政策？

迈克尔·霍洛维茨（Michael C. Horowitz）是美国外交关系协会技术与创新高级研究员兼国防与国家安全项目主任。

中期选举将加大国会跛脚鸭会期面临的压力，促使其通过《国防授权法》，并可能通过相关拨款，为总统最优先的国防事项提供资金。这不仅仅是要锁定一个比民主党多数派可能支持的水平更高的国防预算。新一届国会宣誓就职后，民主党很可能会抨击川普某些被他们视为无效或浪费的国防优先项目，例如“金穹”或“黄金舰队”。

中期选举还将在2027年引发一波对五角大楼的监督，涉及军方合同中涉嫌腐败的问题、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思（Pete Hegseth）解雇高级军官的争议性举措、南美洲沿海的船只打击行动，以及在伊朗开展的“史诗狂怒”行动。

值得关注的事项

• 跛脚鸭会期：即将卸任的共和党控制的国会将复会，在民主党接掌之前，处理政府拨款和任何尚未完成的提名事项。

• 2027年1月3日：新一届国会宣誓就职，民主党籍主席接掌监督外交政策和支出的各委员会。

• 2027年初：首轮拨款争议和任命确认听证会，将检验新的多数派会以多大力度向白宫施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