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人工智能竞赛的限制推进建设
乌里·加拜（Uri Gabai）是以色列创新韧性与社会经济发展研究所的创始首席执行官兼董事会成员。这是一家独立智库，致力于促进创新、韧性和社会经济发展。该智库与谷歌、英特尔等大型科技公司合作开展各类项目，同时也与以色列公共部门密切合作。本周三11月4日，乌里·加拜先生在《地缘政治情报服务》杂志发文提议－－“绕过人工智能竞赛的限制推进建设” 。他指出－－“电力短缺、芯片限制和地方反对正在塑造人工智能竞赛，推动各方调整适应，而非克制发展。” ：
要点
电网限制和地方反对拖慢美国扩张
中国必须吸引用户使用其算力
效率提升可能加速竞争
围绕人工智能的关注，大多集中于其能力及可能带来的危险。有关人工智能智能体失控、超出指令范围行事的报道，使有关控制这项技术的讨论变得更加紧迫。
争夺人工智能领导地位的竞赛，也取决于能否克服物理限制。更好的模型和充裕的资本，本身无法解决芯片、电力、冷却能力或合适场地短缺的问题。各国面临的主要障碍有所不同，塑造着美国与中国之间的竞争。建设数据中心的成本和困难，会促使华盛顿与北京谈判设限，还是会推动两国寻找继续建设的办法？
美国的领先地位与扩张限制
美国开发者在最先进模型方面仍保持领先。不过，中国企业已经推出能够以较低成本满足许多商业需求的替代产品。许多中国模型还公开参数，使企业——包括西方用户——能够在自身基础设施上运行和调整这些模型。利用人工智能总结文件或回答常规客户问题的企业，可能会发现，灵活性与低价格的结合，比安思和开放人工智能公司的尖端模型更有吸引力。
在芯片方面，美国的优势十分显著，而且不仅限于处理器本身。英伟达的统一计算设备架构软件帮助开发者高效使用其硬件，使转向其他供应商变得更加困难。中国既必须克服硬件限制，也必须承担调整既有软件生态系统的成本。
与普遍的误解不同，美国在数据中心基础设施及其产业规模方面也处于领先地位。国际能源署估计，2024年，美国数据中心占全球数据中心用电量的45%，中国则占25%。但这并非全貌，因为两国在扩张方面面临不同障碍。美国开发者必须确保电力供应、电网设备和地方批准。相反，中国建设设施的速度超过了这些设施获得充分使用的速度：中国工业主管部门报告称，利用率接近70%，而北京通常限制在现有设施利用率不足一半的城市新建大型设施。
只有金融资本还不够
在美国，开发者面临电网接入延误和日益强烈的地方反对。数据中心观察机构报告称，2026年第一季度，至少75个总价值约1,300亿美元的项目受阻或推迟，第二季度又有45个价值680亿美元的项目遭遇同样情况（这些数字包括延误，而不仅仅是取消）。资本并不短缺，但同意难以获得。
华盛顿正从两个方面作出回应。9月16日，美国众议院以417票对3票通过《电费缴纳者保护法案》，要求监管机构考虑制定标准，让大型用户承担自身的基础设施成本，但该法案两周后便在参议院陷入停滞。民主党人批评它毫无约束力，因为各州不受其约束。这是一个强烈信号，却不是一项全国性义务。
美国总统唐纳德·川普（Donald Trump）于3月提出、由七家大型科技公司签署的承诺，要求这些公司承担电力和基础设施成本。两项举措都针对反对意见的一个来源，但都无法确保获得地方批准。
安全政策又增添了一道障碍。8月26日发布的大容量电力系统行政令，允许能源部限制外国制造的电网设备；自2025年初以来，中国几乎供应了美国所有此类进口设备，价值超过220亿美元。据估计，美国今年的电力变压器供应缺口已达15%，数据中心正购买中国设备，以缩短交货时间。因此，减少对中国设备的依赖，可能拖慢华盛顿希望加速的扩张。
中国面临的障碍有所不同。其国家主导的电网按照规划增加容量，其工厂生产美国开发者进口的变压器和电池，而选址由规划者决定，不会受到居民的反对。2022年启动的“东数西算”工程体现了这一做法：将算力枢纽引导至能源和土地有富余的内陆地区。中国面临的挑战，是为这些内陆枢纽配备先进芯片，通过快速可靠的网络将其与东部企业连接起来，并吸引足够需求，利用所建成的算力。
美国无法建成投资者愿意出资的容量。中国则在建设尚未被需求填满的容量。
以更少资源推进建设
开发者可以通过改变设施的冷却和供电方式，减少部分建设障碍。但节约一种资源，可能增加对另一种资源的需求。不依靠水蒸发的系统可能需要更多电力，尤其是在炎热天气下。如何选择，取决于当地哪一种资源更难获得。
微软的新设计体现了这种取舍。这些设计让冷却水在闭环中循环，不发生蒸发。该公司于2024年12月公布这一设计；亚利桑那州凤凰城和威斯康星州芒特普莱森特的试点设施计划于2026年投入运行，并从2027年末开始更广泛推广。微软估计，每座设施每年可节约超过1.25亿升冷却用水，同时承认用电量会有所增加。此类设计可能使项目在缺水地区更容易获得接受。
谷歌位于芬兰哈米纳的运营设施使用海水冷却，并与当地能源公司合作开展余热回收，为住宅和企业供热。这使附近社区获得直接好处。然而，回收和输送这些热量需要额外设备和管道，而且附近必须有足够多需要供暖的建筑，才能使投资合理。哈米纳说明，美国企业可以利用盟国的有利地点来支持扩张。
中国也在进行试验。上海有关部门报告称，临港水下数据中心示范项目于2026年5月投入运行。该项目将海水冷却与海上风电直供相结合。其开发者报告称，冷却过程不使用淡水。向海上转移可以减轻土地压力，但其更广泛的商业价值，将取决于建设和维护成本、电力可靠性及对海洋的影响。
效率更高的数据中心，可能使进一步扩张变得更容易。在亚利桑那州这样的缺水地区，耗水更少的冷却系统，可能帮助开发者为原本会遭到地方反对的项目争取批准。这些改进使更多场地可供使用，可能支持人工智能基础设施更快增长。每座设施消耗的资源或许更少，但随着更多设施建成，整个行业对电力和水的总需求仍可能上升。
不限制建设的合作
川普总统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Xi Jinping）在9月举行的峰会上，就人工智能对话和事件沟通渠道达成协议，预计11月还将进行一次交流。不过，双方没有宣布对数据中心建设施加任何限制。这一结果表明，两国政府都认为有必要管控共同风险，同时保留各自扩张的自由。
仅凭基础设施压力，难以为通过谈判实现克制提供有力基础。限制中国建设，并不能解决美国电网短缺或地方反对的问题，而北京也可能反对一项保留美国更大已建容量优势的协议。更高效的冷却方式和更便利的电力获取，也可能使继续扩张比接受限制更有吸引力。要达成更广泛的协议，就需要一种足够强烈的共同担忧，压过两国各自预期从进一步发展中获得的优势。
双方商定的事件沟通渠道，针对的是一个更紧迫的问题：未经授权的人工智能入侵，可能被误认为是蓄意的国家攻击。沟通可以帮助防止局势升级，而不要求任何一国放慢建设。不过，其价值将取决于出现问题时，两国政府是否及时分享有用信息。
事态发展的可能性
最有可能：持续竞争，有限合作
未来两到三年，美国和中国很可能一边扩大人工智能基础设施，一边落实峰会达成的有限合作安排。主要的不确定性在于，事件沟通渠道会成为有用的工具，还是仍然只是一项缺乏实际效果的外交承诺。
企业将继续投资冷却、供电和替代地点，以克服建设障碍。效率提升可能支持进一步部署，却不减少资源消耗总量。最明确的进展迹象，将是定期技术交流和商定的报告程序，同时双方继续竞争，推动新设施投入运行。
可能性较低：基础设施压力削弱美国的领先优势
如果电网接入、设备短缺和地方反对比预期更难解决，美国项目可能持续面临延误。
如果中国同时改善国内芯片制造，并吸引更多企业用户使用其现有算力，就可能在无需达到美国最强模型水平的情况下，缩小部署方面的差距。最明确的信号，将是中国持续投入运行的可用算力超过美国，而不仅仅是宣布更大规模的投资。
可能性最低：重大共同冲击后通过谈判实现克制
一起影响两国关键基础设施的严重人工智能事件，可能改变政治考量。如果两国政府都认定，进一步加速发展会造成眼前的共同危险，它们可能考虑暂时限制最大规模的训练任务，或特定自主系统的部署。
与对数据中心建设设定总体上限相比，这些措施可能提供更直接的应对方式。不过，达成协议仍需明确界定相关概念、开展核查，并采取保障措施，防止受限活动转移至第三国。
仅凭基础设施成本，不太可能促成这样的协议。可信的共同威胁，加上表明单边保障措施不足的证据，将提供更有力的谈判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