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尔维亚的政治海啸不会带来地缘政治转型

作者:Jinhuas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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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11月3日凌晨,《美国保守派》杂志发表海湾国家分析公司首席执行官、乔治敦大学兼职教授乔治奥·卡菲耶罗(Giorgio Cafiero)的评论--“塞尔维亚的政治海啸不会带来地缘政治转型”,相信“贝尔格莱德将继续在西方与非西方伙伴关系之间保持平衡” :

塞尔维亚最近举行的这场利害攸关的议会选举,无异于引发了一场政治地震。由学生领导的反对派——学生名单联盟——于10月25日取得重大胜利,赢得约53%的选票,击败了亚历山大·武契奇(Aleksandar Vučić)及其领导的塞尔维亚前进党。这次选举将作为公众动员取得成功的案例载入史册,它骤然结束了塞尔维亚前进党长达14年的政治主导地位。在塞尔维亚第二大城市诺维萨德火车站雨棚坍塌后,学生领导的抗议持续了近两年,推动反对派行动的议题主要涉及国内政治:国家被俘获、民主遭侵蚀、腐败、制度失灵和任人唯亲。

这次选举对外交政策的影响并不明朗,但不太可能出现突然且剧烈的转变。相反,塞尔维亚新政府几乎肯定会将巩固政治地位和重建制度等内部挑战置于其他一切事务之上。

塞尔维亚的“多向”外交政策使贝尔格莱德与北京、莫斯科、布鲁塞尔和华盛顿都保持着相当密切的关系。专家向《美国保守派》表示,这种在上述伙伴关系之间保持平衡的“四大支柱”战略,可以追溯到鲍里斯·塔迪奇(Boris Tadić)担任总统的时期(2004—2012年),并将继续塑造塞尔维亚的地缘政治取向。

伦敦国王学院讲师武克·武克萨诺维奇(Vuk Vuksanović)表示:“新领导层不会认为完全倒向任何一个大国能带来什么好处。”他强调,任何全面转型都不在可能发生的情况之列。

尚无明确领导人的学生名单联盟,将需要应对一个已经控制警察、司法机关、检察机关以及许多其他对任何民主制度都至关重要的机构的政治建制。面对这一挑战,后武契奇政府将无暇推行剧烈的外交政策变革。正如武克萨诺维奇所说:“新政府将忙于应对国内挑战和修复一个破碎的社会,因此既不会热衷于开展重大的外交政策试验,也不会具备这样做的政治实力。”

塞尔维亚外交政策中可能真正发生变化的一个领域与欧盟有关。塞尔维亚自2012年起成为欧盟正式候选国,但由于民主倒退和非自由主义,其成为正式成员国的进程一直停滞不前。后武契奇政府推动的改革可能重塑塞尔维亚与布鲁塞尔的关系。

在武契奇执政期间,塞尔维亚与欧盟的关系主要围绕短期政治议题展开讨价还价,例如塞尔维亚对科索沃的立场——贝尔格莱德认为科索沃是塞尔维亚共和国的一部分——以及塞尔维亚的锂资源、其对俄乌战争的立场、一项与法国达成的航空交易,以及贝尔格莱德在西巴尔干地区的作用。但常驻贝尔格莱德、专门研究欧洲问题的研究员米洛什·彼得罗维奇(Miloš Petrović)如今预计,塞尔维亚的民主化将为加入欧盟开辟一条道路,使关注点重新转向打击有组织犯罪、遏制腐败、保护人权和恢复司法独立。不过,正如他指出的那样,那个“房间里的大象”仍然是敏感的科索沃问题。

尽管与欧盟的关系可能改善,但指望塞尔维亚在加入欧盟的道路上迅速取得进展,将是天真的。塞尔维亚地缘政治分析人士尼古拉·米科维奇(Nikola Miković)对此表示怀疑,认为无论哪届政府执政,欧盟大概都不会从根本上改变其对贝尔格莱德的政策。

米科维奇说:“布鲁塞尔并不认为塞尔维亚会在短期内成为欧盟成员国,甚至可能根本不认为它会入盟。总会有新的条件和要求,而从现实来看,任何一届塞尔维亚政府都无法满足这些条件和要求。欧盟为何继续采取这种做法,这个问题应该直接向布鲁塞尔提出。”

武克萨诺维奇强调,欧盟扩大进程停滞不前,很大一部分责任应由布鲁塞尔承担,因为欧盟在很大程度上将塞尔维亚和其他西巴尔干候选国置于次要位置,将短期地缘政治因素置于可信的入盟进程之上。正如他所指出的,欧盟是否有能力扩大成员规模“令人怀疑”,塞尔维亚新政府对此并不抱有幻想。

后武契奇政府如何处理旷日持久的科索沃争端,将对塞尔维亚与欧盟关系的走向产生重大影响。对于任何一届塞尔维亚政府而言,欧盟将塞尔维亚入盟进程的推进与其同一个自治的科索沃实现关系正常化挂钩,都会造成两难困境。

彼得罗维奇认为,欧盟应避免将其与贝尔格莱德的关系简化为科索沃问题,并在新政府执政后投入更多精力,支持塞尔维亚的民主化。彼得罗维奇说:“美国和欧盟需要找到一种方式,接受塞尔维亚在科索沃单方面分离问题上所能接受的限度。毕竟,在其所谓独立二十年后,它仅获得了半数国家的承认,比巴勒斯坦国获得的承认还少。就连欧盟各国在这个问题上也存在分歧,西班牙、希腊、罗马尼亚、斯洛伐克和塞浦路斯拒绝承认科索沃,也拒绝向塞尔维亚施加此类条件。”

位于贝尔格莱德的国际政治与经济研究所高级研究员斯洛博丹·扬科维奇(Slobodan Janković)持更为批判的立场。他认为,布鲁塞尔将塞尔维亚与科索沃关系正常化作为塞尔维亚加入欧盟的必要前提,这一政策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了塞尔维亚公众对加入欧盟的支持。正如他向《美国保守派》解释的那样,欧盟一直在“鼓励塞尔维亚放弃其部分公民、领土和法定管辖权”,即便在新政府执政后,贝尔格莱德也不会接受这种做法。

位于贝尔格莱德的欧洲研究所研究员佩塔尔·米卢蒂诺维奇(Petar Milutinović)的评论支持上述解读。米卢蒂诺维奇说:“科索沃是决定性的考验。新的〔塞尔维亚〕领导层表示,愿意与普里什蒂纳〔科索沃首府〕对话,但拒绝承认科索沃独立。如果没有可信的关系正常化战略,入盟进程仍将受到限制。”

归根结底,塞尔维亚的民主转型能否为与普里什蒂纳的关系正常化对话注入活力,仍有待观察;这一进程在武契奇执政期间取得的进展有限。学生名单联盟是否既有意愿又有能力推进这一进程,也尚不清楚。该运动内部存在坚定坚持“科索沃是塞尔维亚”立场的民族主义力量。因此,塞尔维亚新领导层将不得不在这一关键问题上应对相互冲突的压力。无论如何,可以稳妥地认为,在后武契奇时代,科索沃仍将是塞尔维亚加入欧盟道路上的主要制约因素。

武契奇败选不太可能导致塞尔维亚与俄罗斯的关系发生根本性恶化。不过,上个月的选举结果可能影响双边关系。在武契奇领导塞尔维亚期间,俄罗斯得以受益于其在塞尔维亚媒体领域的强大影响力、与塞尔维亚国家内部不同政治和安全机构的合作,以及同贝尔格莱德政策制定者的密切联系。在新政府执政后,其中一些渠道可能会削弱,从而打击莫斯科在西巴尔干地区的影响力。特别值得关注的,将是武契奇担任总统期间不加批判地复述俄罗斯论调的那些亲政府小报,以及塞尔维亚的情报网络。

不过,学生名单联盟反对制裁俄罗斯,并誓言维持贝尔格莱德的官方中立立场,这反映了国内政治考量和塞尔维亚的国家利益,而这些因素并不因哪届政府在贝尔格莱德掌权而改变。归根结底,在能源方面,塞尔维亚仍然严重依赖俄罗斯。在科索沃问题上,贝尔格莱德将继续把俄罗斯视为宝贵的伙伴——尤其考虑到莫斯科是拥有否决权的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俄罗斯与贝尔格莱德一样反对科索沃独立。此外,塞尔维亚与俄罗斯之间深厚的历史、文化和宗教联系,将继续确保两国在社会层面保持友好关系。

一个重要问题涉及向乌克兰交付弹药。在武契奇执政期间,塞尔维亚的弹药间接流入乌克兰,但塞尔维亚从未实施西方对莫斯科的制裁。新政府已誓言停止交付武器,学生运动大体上将这些武器交付视为武契奇为争取西方容忍其政府政策所作的努力。不过,塞尔维亚很可能维持克里米亚和顿巴斯地区属于乌克兰的立场,拒绝承认莫斯科吞并这些领土。上个月议会选举的一个后果,可能是塞尔维亚与俄罗斯在政治上的关系不再那么亲密,尽管莫斯科仍将对贝尔格莱德的外交政策决策保持重大影响力。

武克萨诺维奇说:“贝尔格莱德不会加入欧盟对俄罗斯的制裁,而且将中止向乌克兰交付弹药,莫斯科可以对此感到满意。俄罗斯的影响力受到了打击,但并非致命打击,因为其影响力的支柱依然存在:天然气供应、科索沃争端以及软实力。”

在后武契奇时代,北京很可能与贝尔格莱德维持一种主要以务实和经济为导向的关系。作为塞尔维亚最重要的非西方经济伙伴,中国通过众多基础设施项目、工业投资以及更广泛的经济合作,在该国拥有广泛布局。在武契奇执政期间,中国投资是塞尔维亚政府经济和政治战略的一大支柱,使贝尔格莱德领导层能够将自己塑造为无需依赖欧盟成员国,也能成功吸引国际资本的政府。

展望未来,新政府不太可能采取任何损害贝尔格莱德与北京关系的措施,也不太可能鼓励中国企业离开塞尔维亚。然而,随着即将上任的领导层更加重视中国投资透明度的必要性,以及执行保护环境、公共卫生和劳动者权利的法规,双边合作的性质可能发生变化。

常驻贝尔格莱德的政治分析人士弗拉迪米尔·特拉帕拉(Vladimir Trapara)向《美国保守派》表示:“我预计与中国的关系不会发生重大变化,除了更严格地审查前政府与中国企业签署的秘密合同,并要求这些企业更严格地遵守劳动法和生态标准。”

米卢蒂诺维奇提出了类似看法。他说:“中国仍是塞尔维亚的主要投资者和基础设施合作伙伴,而新政府的优先事项是经济稳定与发展,并非地缘政治上的重新选边。任何变化都将是渐进的,其推动因素更多是欧盟入盟要求和国内问责方面的关切,而非意识形态。”

塞尔维亚对待中国投资者的方式若发生这种转变,将意味着偏离武契奇政府的做法。这也将符合学生领导的运动对解决腐败问题和提高透明度之必要性的总体强调。但这并不意味着与北京的关系发生根本性转型。

从更长远来看,塞尔维亚可能不得不应对中国与西方国家之间日益激烈的竞争。正如米科维奇所说,塞尔维亚与中国关系的未来将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欧盟与中国关系如何演变,尤其是在布鲁塞尔试图减少欧洲对这个亚洲大国经济依赖的情况下。不过,就目前而言,可以预期贝尔格莱德将维持与中国的合作,同时寻求在与西方大国的伙伴关系中保留灵活性。

预计塞尔维亚与美国的伙伴关系将大体保持稳定,但武契奇的离任将使贝尔格莱德与唐纳德·川普(Donald Trump)总统政府的关系失去个人层面的联系。在努力与川普建立密切关系的同时,武契奇决心争取华盛顿更多支持,并增强自己在塞尔维亚国内的执政合法性。随着新政府在贝尔格莱德掌权,可以稳妥地认为,塞尔维亚领导层推行这种个人化外交的动力将会减弱。贝尔格莱德新当局很可能通过传统且既有的外交渠道,开展对华盛顿的外交。

武克萨诺维奇认为,后武契奇时代的塞尔维亚将寻求与美国建立尽可能良好的工作关系,并努力减少在长期造成双边关系紧张的敏感问题上的分歧,其中首要的是科索沃问题。可以稳妥地认为,2026年7月启动的战略对话将继续进行。正如特拉帕拉向《美国保守派》所说,这一对话将继续,但在塞尔维亚新政府执政期间,其“内容和成果将更加公开”。

鉴于川普对俄罗斯制裁的豁免有利于塞尔维亚的能源供应,加上其他因素,米卢蒂诺维奇也认为,贝尔格莱德新领导层将寻求与美国现政府建立工作关系。不过,他强调,鉴于塞尔维亚坚持中立并拒绝制裁俄罗斯,该国“不太可能迅速迈向加入北约,也不太可能采取强烈亲美的安全立场”。

同样,米科维奇预计贝尔格莱德与华盛顿的关系不会发生重大变化。他预计,塞尔维亚将继续努力与美国建立更深入的联系,不过贝尔格莱德将向与布鲁塞尔的关系投入更多精力。尽管如此,鉴于塞尔维亚周边有四个欧盟成员国,米科维奇认为,“贝尔格莱德打川普牌的空间将会缩小”,尤其是在匈牙利的维克托·欧尔班(Viktor Orbán)已不再执政的情况下。“这就是为什么我认为,新领导层很可能将与欧盟的关系置于与华盛顿的关系之上。”

总而言之,尽管预计塞尔维亚国内政治框架将发生重大转型,后武契奇政府很可能不会从根本上改变贝尔格莱德的地缘政治定位。虽然外交政策可能逐步调整,但不应预期会突然重新选边。归根结底,贝尔格莱德的“四大支柱”外交政策战略将在武契奇时代结束后继续存在。核心问题在于,一个更加民主的塞尔维亚政府,如何以更高的透明度、以向塞尔维亚人民负责的方式,推行其“多向”外交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