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在伊朗有哪些军事选项?

作者:Jinhuas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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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未来实验室主任、国防与安全部高级研究员本雅明·詹森(Benjamin Jensen)近日发表在《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杂志的政治军事评论,值得一读:

美国再次陷入中东泥潭。川普(Trump)政府正在与一个不太可能轻易让步的政权谈判,而这个政权诉诸权威的根本依据,就是抵抗美国和消灭以色列国。因此,美国在权衡军事选项的同时,一直向该地区增派军事力量,为可能采取的下一步行动增强实力。以下结合军事历史和近期战役,列出六种很可能正在讨论的选项。每种选项都假定美国维持现有的经济战行动,包括制裁与持续封锁。每种选项也都有明确的利弊权衡,包括升级为更大规模战争的可能性。因此,从关切此事的公民到国会,所有人都必须认真思考这些选项,表达自身关切,以推动更有成效的政策对话。

胁迫外交

首先,美国可以在与伊朗谈判的同时,继续在该地区集结兵力。最终目标是通过施压行动,让伊朗在对美国更有利的条件下坐到谈判桌前。主要机制将是胁迫外交,将展示军事力量、传递继续抵抗未来将付出何种代价的信号,与提供近期利益相结合,以说服德黑兰。美国将向该地区调动更多军事力量,包括另一个航母打击群,同时继续增派空中加油机等支援力量,并结合战略传播、信息传递与影响活动,向德黑兰官员传递信息。

胁迫外交的利弊十分明确。这种做法最有可能维持与海湾国家盟友的协调,因为这些盟友对重返大规模敌对行动心存戒惧。然而,这种做法最有可能受到以色列规划和战役设计的干扰,后者几乎肯定会更加激进。这种做法也有助长伊朗胆量的风险。伊朗已经通过间歇性袭击商船,以及威胁攻击该地区关键基础设施,试探美国的封锁。

针对军事力量的有限打击行动

第二,美国可以对海岸雷达站和防空雷达站等关键军事设施实施一系列有限打击,以改变军事力量对比,并表明自己有能力在自主选择的时间和地点使对方付出代价。最终目标是通过有限攻击削弱关键能力,为后续打击行动提供支持,并基于改变后的力量对比,在短期内改变伊朗在核问题上的盘算。主要机制将是运用空中力量,并由包括太空、电子战和网络作战效果在内的联合全域作战提供支持,为攻击创造条件。最贴近的先例是以色列于2024年4月对保护伊斯法罕核设施的S-300雷达综合设施实施的有限打击。

主要的权衡在于,升级风险是否与目标的价值相称。有限打击旨在传递继续抵抗的代价和风险,以支持谈判。如果伊朗如其威胁的那样发动压倒性的回应,有限打击的投入回报就会很低。因此,有限打击虽有助于谈判,却可能改变德黑兰对风险的判断,促使该政权扩大冲突。

对高价值核设施实施有限打击

第三,有限打击行动的另一种变体,是将目标从关键雷达站转向伊朗核计划的一个关键节点。最终目标是改变该政权对在谈判期间保住核计划前景的盘算。这一机制依赖能够精确打击伊朗全国关键设施的远程突防打击。在这里,“午夜铁锤行动”就是范例。2025年6月的打击展示了使这一选项取得成功所需的隐身能力、远程打击和联合协同的结合。

这一选项的权衡与前面讨论的针对雷达站等军事目标的有限打击类似。尽管这些攻击几乎肯定会挫败伊朗的核野心,却可能引发反击不断升级的恶性循环,并使德黑兰更加坚定地重建核计划,将其作为捍卫主权的终极盾牌。

大规模特种部队突袭

第四种选项更为大胆,即围绕相对兵力优势概念展开大规模特种部队突袭。正如乌克兰的“蛛网行动”和美国抓捕马杜罗(Maduro)的行动所表明的,特种部队突袭能够产生显著、但往往短暂的效果。最终目标与打击核设施类似,其假设是,移走浓缩铀会使德黑兰更难迅速制造核武器,从而改变该政权对谈判的态度。

突袭需要以伊朗很可能储存浓缩铀的地下设施网络为目标。最近的类似先例,是以色列突击队于2024年9月对叙利亚一处地下导弹生产设施实施的突袭,也称为“多种途径行动”。那次行动涉及多支以色列部队,包括第669部队和专门执行远程渗透突袭的翠鸟部队。然而,要打击伊朗境内多个地下设施群,就需要规模大得多的兵力,包括负责控制外围警戒圈的常规部队,以及持续实施空袭,以限制伊朗在行动期间的报复能力,而行动很可能持续数天,而非数小时。

行动本身的复杂程度和所需时间,就说明了其中的权衡。美国在2025年4月营救两名被击落飞机的飞行员时,展示了其在伊朗境内执行由特种部队主导的复杂任务的能力,但也显示了其中的代价。伊朗甚至可能使用弹道导弹攻击美军特种部队正在提取铀的本国设施,给部队和任务带来重大风险。

制海作战

第五,美国可以选择开展长期制海作战,旨在限制伊朗威胁海上交通线的能力。最终目标是在短期至中期内削弱该政权攻击航道的能力,实质上采用孙子(Sun Tzu)“上兵伐谋”的战略。这种做法比前述选项耗时更长,也需要消耗更多本已库存不足的弹药。美军飞机需要逐步削弱伊朗的防御,并打击其弹道导弹设施,以降低报复带来的代价和风险。在创造这些条件后,飞机便可搜寻难以发现的快速攻击艇、无人机和反舰巡航导弹,伊朗依靠这些装备与水雷共同威胁航道。

这场作战将体现军事界长期讨论的、与隐藏者和搜寻者之间竞争相关的挑战。伊朗构建的海上拒止力量能够隐藏在城市地区和乡村,从而增加了寻找这些力量所需的资源和时间。

需要权衡的是时间以及对威慑力的风险。美国在伊朗上空持续开展军事行动的时间越长,就越有可能面临外交反弹,以及油价和航运保险费上涨带来的经济成本。此外,任何作战行动都无法百分之百地阻止伊朗的弹道导弹、无人机、网络行动、秘密行动小组或代理人实施报复,从而可能形成升级陷阱。最后,每一枚用于打击伊朗的弹药,都意味着少了一枚能够用于威慑中国、俄罗斯和朝鲜的弹头。

针对政权的打击行动

第六,美国可以扩大打击范围和规模,威胁伊朗政权的安全。最终目标是,即便德黑兰没有发生灾难性崩溃,其对政权存续的恐惧也会促使它在谈判进程中作出重大改变。军事史上最贴近的先例是“盟军行动”,即将空中力量与其他胁迫手段相结合,向塞尔维亚政权施压的科索沃空袭行动。与那场获得广泛国际支持的作战不同,这一选项很可能需要开展大量秘密行动,甚至需要特种部队小组与伊朗境内的分离主义和异议团体并肩行动。考虑到用绿色贝雷帽部队的一句老话来说,“建立本土规模化力量”所需的时间和基础条件,这一事实降低了成功的前景。在伊朗各地组建游击队,同时通过空袭削弱政权、鼓励抗议恢复,是一场高风险、高回报的赌博。

对科索沃进行反事实分析,就能看出其中的风险。如果当时同样正经历大规模社会动荡和抗议的塞尔维亚没有退让,而美国被迫投入地面部队,就可能导致一场更为漫长、旷日持久的作战。伊朗的面积是科索沃的151倍,人口超过9000万,而且拥有规模庞大的军队。任何存在演变成长期地面作战风险的选项,都是一场几乎肯定会在国内外不受欢迎的赌博。

讨价还价总是艰难的

边打边谈一直是外交史和军事史中的常态。伊朗的局势也不例外。风险最低的选项是继续开展持续施压行动,但德黑兰可能戳穿华盛顿的虚张声势,并利用这段时间重新武装、在盟友之间制造裂痕,甚至发动破坏性袭击。与此同时,即使美国扩大攻击范围和规模,也无法保证此前在对伊朗作战中展现的军事成功,能够转化为更大且持久的政治收益。这就是为什么清醒审视各项选项,是民主国家大战略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