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网民“困在字节时间”里?

作者:明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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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柳:中国网民“困在字节时间”里?

“这是我第N次卸载红果了”,身边不止一个朋友跟我说过类似的话。

红果是什么?它是中国科技巨头字节跳动旗下的短剧App,是近年中国短剧市场增长最快的产品,也是最近被推到风口浪尖、引发“字节时间”风波的热门关键词。

中国知名媒体人秦朔星期一(10月26日)在公号以《可怕的红果与中国互联网的字节时间》为题发文,抛出“中国互联网是否正从腾讯时间进入字节时间新秩序”的论点。

文章引述野村证券数据指出,今年7月中国移动互联网使用时长排名前50的应用中,字节系产品的使用时长占比40.9%,比称霸多年的腾讯系高出11.8个百分点 。其中,红果日活用户同比增长107%,人均单日使用时长超过两小时,成为中国第四大App。

这篇文章迅速引起字节反弹。字节旗下抖音副总裁李亮隔日发文回击,称这是“用心险恶的捧杀”,并指 “中国互联网的字节时间”这一定性“极不严谨,纯属瞎扯”。双方之后隔空交锋多个回合,李亮甚至还用了“非蠢即坏”等措辞强烈的字眼。

字节反应如此激烈,从商业层面而言确实有现实原因。“字节时间”这一说法,是把字节系在用户时长、流量以及市场力量上的巨大优势直接放到了聚光灯下。

在中国互联网反垄断监管不断强化的背景下,强调一家头部平台的市场份额和支配力,难免引发外界对平台市场力量是否过度集中、是否存在垄断的联想。

中国头部互联网公司已有前车之鉴。阿里巴巴、美团以及携程,都曾因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收到巨额的反垄断罚单。

但除此之外,红果等字节系产品近年受到更多诟病的是“精神鸦片”效应,这或许才是字节最难回避的质疑:算法精准地识别用户爱好和习惯后,再毫无节制地投喂,究竟是在满足需求、服务大众,还是利用人性弱点制造更强的依赖,并让这种依赖成为企业不断增长的财富来源?

正如秦朔在文中提到“红果让人越来越傻”的讨论,“红果短剧降智”“红果短剧防沉迷”等话题都曾冲上微博热搜,但这些争议并未阻挡短剧一路“开挂”的趋势。

以严肃犀利,批判性访谈风格著称的媒体人、主持人易立竞近日受访时坦言自己沉迷短剧,但同时又对自己浪费时间感到懊恼,曾“无数次删掉那个App”;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莫言则自曝,一天刷四五个小时,刷完后猛然醒悟,强迫自己把手机放一边;知名作家王朔也有同样的挣扎,称短剧、短视频让自己“什么都看不下去”,誓言要戒掉。

不少普通网民从这些名人案例中得到“自我和解”:连他们都在看,自己有什么好羞愧的?

这从侧面说明,许多沉迷短剧的人并非不知道它的套路和“低营养”,也并非不知道自己正在消耗大量时间,却仍控制不住地点开下一个,实实在在地“困”在了短剧里。

这种矛盾不难理解。打开红果排行榜,排名靠前的热门短剧《和离后我带女儿横扫魔域》《退役归来,这个保镖不好惹》《在韩国贵族学院假扮千金》等几乎都围绕“逆袭”“强者回归”“身份反转”等内核展开。

它们击中的是人性中最原始的欲望:身份跃迁、公平回报,以及现实中难以获得的掌控感等。而字节则通过算法放大和强化这些欲望,最大限度地将其转化为商业价值。

本周,字节跳动创始人张一鸣时隔一年再次成为中国首富。和过去崛起的其他头部互联网平台相似,字节通过算法大幅降低内容分发成本和门槛,让普通人拥有更多表达和被看见的机会,让不少商家、创作者乃至农民找到新的流量入口和生计来源。

但也和一些平台一样,当技术和商业效率被发挥到极致,字节也面临着增长与社会责任之间越来越明显的张力。

六年前,人们热议外卖骑手“困在算法里”,指责平台用算法不断压缩配送时间,让骑手越来越难以掌握自己的工作节奏。如今困在短剧里的网民面临相似处境:用户习惯被数据化、被精确计算后,人的时间被算法不断争夺和占有。

当一家企业占据越来越大的市场份额,如何处理市场扩张、企业责任与社会影响之间的关系,是更值得面对和深思的问题。

这也折射出一家企业的底色,并在一定程度上决定着它能否持续获得公众与市场的信任,以及最终能够走多远。这是所有互联网巨头最终都绕不开的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