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储备存放的地缘政治

专注于将存储在瑞士的实物贵金属进行代币化的Swissgrams AG公司的执行董事会成员瓦汉·P·罗斯（Vahan P. Roth）本周一10月26日在《地缘政治情报服务》杂志发文，标题是“黄金储备存放的地缘政治”。他披露－－“即使是美国的亲密盟友，也正在将黄金运出纽约，在决定储备存放地点时更加重视地缘政治风险”：

要点

• 贸易争端和跨大西洋紧张关系引发对美国保管黄金可靠性的怀疑

• 伦敦规模庞大、效率很高的实物黄金市场使其继续保持吸引力

• 国内储存体现了国家对战略储备资产的控制权

2026年9月2日，荷兰中央银行宣布，在3月至8月期间，该行已将约86公吨黄金从美国和加拿大的储存设施转移至伦敦和荷兰。该行将这一行动直接归因于不断上升的地缘政治风险，并强调其致力于加强危机应对准备。

提高黄金储备的流动性和可交易性是这些准备工作的一部分，在北美、英国和荷兰之间实现更加均衡的储备分布也是如此。具体而言，荷兰中央银行出售了约59吨存放在纽约的黄金，并在伦敦购入等量黄金作为替代。该行还将超过27吨黄金从美国和加拿大实际运回荷兰国内的宰斯特储存设施。

因此，伦敦在荷兰黄金储备中所占的份额上升至32%，超过了存放在国内宰斯特的31%。纽约和渥太华各占612吨黄金总储备的18.5%。

欧洲的黄金正在转移

荷兰中央银行行长奥拉夫·斯莱彭（Olaf Sleijpen）表示，该行并不预期需要动用这些黄金，但这一举措仍然引起了关注，尤其是因为这并不是近年来欧洲国家第一次将黄金储备运出美国。2025年7月至2026年1月期间，法国中央银行出售了129吨存放在纽约联邦储备银行的旧式非标准金条（约占法国黄金总储备的5%），并购买等量符合伦敦合格交割标准的金条，存放在巴黎。

官员们将这一决定描述为技术性而非政治性的，因为许多金条可以追溯到20世纪20年代，已经不再符合当前国际市场采用的纯度和重量标准。然而，这一行动的时间恰逢美国总统唐纳德·川普第二届政府执政期间跨大西洋紧张关系加剧。持续不断的贸易争端，以及2022年俄罗斯储备资产遭到冻结之后，各国对美国资产保管可靠性的广泛担忧，也引发了人们的猜测，认为这一决定并非纯粹出于技术原因。无论如何，法国已经将最后一批黄金撤出纽约，其全部2437吨黄金储备如今都存放在国内。

德国更早采取了类似行动。2013年至2017年期间，德国联邦银行从纽约和巴黎运回674吨黄金，使其大约一半的黄金储备回到法兰克福。约1236吨黄金，即德国黄金总储备的37%，仍然存放在纽约联邦储备银行。2026年，随着德国与美国之间的贸易紧张关系加剧，经济学家、纳税人协会和政治人物再次呼吁将剩余黄金运回国内。

德国联邦银行前研究主管伊曼纽尔·门希（Emanuel Moench）认为，将如此大比例的黄金储存在美国已经变得具有风险，因此有必要实现更大程度的战略独立。然而，德国联邦银行官员已经表示，目前没有考虑新的黄金运回计划。意大利面临类似的国内压力，其约43%的黄金储备仍然存放在纽约。

2000年以来的央行黄金转移数量(吨)

来源：世界黄金协会

过去25年间，从德国到印度，各国中央银行已经从海外运回数百吨黄金。红色表示将实物黄金运回国内金库；蓝色表示战略性转移，即黄金在外国储存中心之间转移，或者在一个市场出售并在另一个市场购买等量黄金作为替代。© 地缘政治情报服务

为什么各国中央银行正在重新考虑黄金存放地点

这些案例是一个更广泛趋势的一部分，这一趋势既体现在中央银行调查中，也体现在各国的具体行动中。近年来，越来越多的机构增加了国内黄金储存量，或者实现了海外储存地点的多元化。印度一直在稳步将黄金从伦敦运回国内。塞尔维亚将其黄金储备集中存放在国内。奥地利此前重新调整了储备分布，将一半黄金存放在国内。波兰在扩大黄金总储备的同时，于2019年从伦敦运回100吨黄金。

这些调整背后存在着几个相互强化的动机。流动性仍然十分重要，而伦敦继续提供全球规模最大、效率最高的实物黄金市场，这有助于解释为什么荷兰选择伦敦，而不是仅仅将黄金运回国内。

政治因素同样重要，尤其是考虑到当前的地缘政治环境，以及许多国家与美国之间日益复杂的关系。展示国家对核心储备资产的控制权具有象征意义。与此同时，地理上的多元化是标准的审慎管理做法。

一旦机构证明自己既有能力也有意愿重新配置黄金，以应对地缘政治危机，未来采取类似行动所面临的政治门槛就会降低。

最重要的是，2022年俄罗斯资产遭到冻结表明，当地缘政治利益需要时，存放在外国的储备资产可能被冻结而无法动用，这一教训并没有被遗忘。制裁、贸易争端和地区冲突，使各国在考虑资产获取渠道和可靠性时必须进行新的权衡。荷兰中央银行的声明尤其值得注意，因为欧洲主要中央银行如此公开地援引地缘政治理由是罕见的。

纽约黄金储存量的每一次减少，都是一个微小的信号，表明美国的资产保管服务不再被理所当然地视为没有风险。当即使是亲密盟友也调整其黄金储存地点分布，并将地缘政治风险作为理由时，这传递的信息是：联盟成员身份不再保证对制度连续性毫无保留的信任。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美元的储备货币地位即将崩溃，也不意味着各国将大规模抛售美国国债。然而，这确实强化了几个并行发展的趋势——黄金在中央银行资产组合中所占比例不断上升、官方持续购买黄金，以及对非美元支付安排进行试验——这些趋势表明，各国正在认真考虑应急计划。

这些发展都不是不可逆转的。长期的地缘政治稳定，以及围绕金融制裁建立更加明确的规范，可能减缓甚至扭转这一趋势。各国中央银行仍然重视西方主要金融中心所提供的流动性和安全性。与此同时，最近的决定始终指向同一个方向。一旦机构证明自己既有能力也有意愿重新配置黄金，以应对地缘政治危机，未来采取类似行动所面临的政治门槛就会降低。德国仍然存放在纽约的黄金，以及意大利相当大比例的海外储备，是欧洲最重要的两个尚未解决的问题。

黄金始终具有地缘政治意义。在大国竞争重新加剧、金融基础设施被武器化的环境下，这种意义正在增强，而这些黄金转移行动所传递的外在信号不应被低估。如今，越来越多的国家将实际控制本国最终储备资产置于优先地位，其重视程度超过了过去那个长期将联盟结构和开放金融体系视为理所当然的时代。尽管迄今涉及的黄金数量仍然有限，但这些行动背后更广泛的战略逻辑具有深远得多的影响。

事态发展的可能性

最有可能：继续逐步实现多元化，减少对纽约的依赖

黄金在官方储备中所占的份额将继续上升，使黄金存放地点的问题变得越来越重要。更多欧洲和亚洲中央银行将减少黄金集中存放在纽约的风险，并在较小程度上减少对伦敦的集中依赖，理由包括可交易性、危机准备以及地理分布的均衡。

对于那些仍然追求高流动性的国家来说，伦敦很可能继续是首选的替代地点。德国和意大利等国家可能反复面临国内要求运回黄金的压力，但由于受到政治因素以及避免与华盛顿产生进一步摩擦的愿望所制约，它们势必会缓慢行动。

可能性较低：制裁事件或黄金获取争端引发加速转移

另一次重大制裁事件、跨大西洋关系更加急剧恶化，或者围绕获取存放在外国的黄金发生一场引人注目的争端——例如此前委内瑞拉尼古拉斯·马杜罗（Nicolas Maduro）政府与英格兰银行之间的争端——都可能促使各国以更快、更明显的方式将黄金运回国内。对于那些将大比例黄金储备存放在国外的政府来说，不采取行动的政治代价将会上升，而目前需要数年才能完成的转移行动，可能被压缩到几个月内完成。

可能性最低：完全恢复先前的现状

要恢复过去的信任水平，需要持续的地缘政治平静，以及一项可信的承诺，即西方金融基础设施不会被用来对付盟友。在今天，这两个条件同时出现的情况很难想象。

矛盾的是，有一个事件可能大幅提高这一情景出现的可能性。如果俄罗斯与欧洲之间爆发直接冲突，各国中央银行可能将黄金储备转移出欧洲大陆，而美国可能再次被视为存放这些黄金最安全的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