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兰的内外敌人

匈牙利多瑙河研究所访问学者迈克尔·奥谢（Michael O’Shea）上周五10月23日晚上在《美国观察家》杂志发表评论－－“波兰的内外敌人”。他强调－－“乌克兰战争、日益加剧的不满情绪以及分裂的右翼，正在塑造波兰的政治未来”：

10月18日，一架无人机在立陶宛北部爆炸，引发了该地区最新一轮警报。这场冲突在本文撰写之际，或许值得庆幸地正在接近尾声。

地方政府官员已经认定，这架无人机来自乌克兰，但确定无疑的事情也就到此为止。立陶宛官员坚称，这架无人机是从波兰领土进入该国的。这种情况引发了人们对波兰军事准备程度的质疑，并加剧了人们对华沙可能允许乌克兰或其他外国势力在其领土上开展行动的担忧。波兰官员否认了这一说法，并坚称他们完全控制着自己的领空。乌克兰外交部已就这一事件道歉，并推测俄罗斯的电子战可能使这架无人机偏离了预定航线。立陶宛总统吉塔纳斯·瑙塞达（Gitanas Nausėda）写道：“俄罗斯对乌克兰发动的侵略战争正在蔓延至北约和欧盟的东翼。”

这些官方言论掩盖了一个迹象，即该地区民众已经厌倦了在自家门口持续近五年的战争。尤其是波兰，自2022年战争爆发以来，实际上一直向乌克兰提供一张“空白支票”。战争开始时，波兰境内的乌克兰人口估计为140万，在第一年内增加到估计320万，随后逐渐回落到如今接近最初水平的人数。在战争初期，超过800万乌克兰人进入波兰领土。（相关文章：《乌克兰盔甲上的裂缝》）

支持接收乌克兰难民的比例，从2022年3月最初的94%下降到2025年底的48%……

波兰两个最大的政治阵营——尽管它们在其他问题上存在激烈分歧——都慷慨地提供了财政和军事援助。这种局面不可能无限期地持续下去。乌克兰人参与犯罪、欺诈和移民贩运的案件不断增加，而波兰较不富裕的居民则眼看着新抵达的乌克兰人获得大量福利。

根据波兰国家民意调查机构公众舆论研究中心的数据，支持接收乌克兰难民的比例，从2022年3月最初的94%下降到2025年底的48%；2026年7月的一项民意调查发现，反对者首次占据多数，达到52%。在同一项调查中，54%的受访者认为波兰政府向乌克兰难民提供的援助过多，87%反对向没有向国库缴款的乌克兰人提供医疗服务。

在外交方面，双边关系也已经恶化。今年5月，乌克兰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Volodymyr Zelenskyy）宣布将一支军事部队命名为“乌克兰起义军英雄”，这一名称指的是一个民族主义游击组织。该组织曾在1943年至1944年间对沃里尼亚和加利西亚的波兰人实施种族灭绝，并与波兰国内军发生武装冲突。作为回应，波兰总统卡罗尔·纳夫罗茨基（Karol Nawrocki）剥夺了泽连斯基获得的白鹰勋章，这是波兰最高国家荣誉，由此引发了一连串相互辱骂和进一步撤销勋章的事件。事件发生后，纳夫罗茨基的支持率上升至创纪录的高位，而波兰主要政治人物则围绕事件细节展开争吵。

这一点尤其重要，因为波兰正在进入一个关键的政治时期，议会选举定于不迟于2027年11月举行。与波兰一样将举行选举的，还有邻国斯洛伐克和法国。斯洛伐克总理罗伯特·菲佐（Robert Fico）一直是欧洲领导人中对欧盟和北约好战行为批评最为激烈的人物之一，而法国则同时拥有欧洲大陆规模最大的军队和一个深陷动荡的民众群体。这三个国家的选举结果都将在远远超出其国界的范围内产生影响。（相关文章：《21世纪的法国大革命：从断头台到自杀式炸弹背心》）

2023年，在民族主义政党法律与公正党领导政府八年之后，该党虽然赢得了最多选票，却找不到愿意合作的伙伴，于是总理唐纳德·图斯克（Donald Tusk）拼凑了一个由左翼人士和农业派人士组成的联盟，与他的自由派公民联盟共同执政。尽管这个反法律与公正党政府结构笨重，但它并未垮台，而波兰右翼却进一步分裂。本月，图斯克政府感到自己已经有足够的底气，展示其最新的“战斗性民主”实例：警察和检察官进入宪法法庭大楼，要求取得文件和录像资料。纳夫罗茨基总统谴责这一行动违法。（相关文章：《纳夫罗茨基获胜之后，波兰下一步将走向何方？》）

最近的民意调查显示，2023年的局面可能出现镜像式逆转：公民联盟预计将赢得最多席位，但难以组建政府。结果将取决于哪些较小政党能够跨过进入众议院的5%门槛（政党联盟的门槛为8%）。在目前情况下，公民联盟与左翼联盟似乎不太可能赢得足够的席位来单独执政。

从表面上看，按照欧洲标准，波兰右翼拥有令人眼花缭乱的丰富政治资源，但通往执政的道路并不简单。法律与公正党的支持率已经从本世纪20年代初的高峰下降。今年，由前总理马泰乌什·莫拉维茨基（Mateusz Morawiecki）领导的一个派系脱离了该党。联盟党与波兰王冠联盟党（后者此前已退出联盟党）正在争夺许多相同的保守派选民。即使在右翼政治版图上只有法律与公正党和联盟党时，双方合作也存在问题。意识形态分歧无疑会排除它们参与一个包括左翼在内的政府的可能性，但个人之间的竞争也可能对右翼内部的合作产生同样的影响。此外，2027年的选举可能产生一个包含联盟党和波兰王冠联盟党的政府，而这两个政党对代表乌克兰采取好战立场持怀疑态度。这是一种在现任政府及其法律与公正党前任政府中都不存在的政治动态。

图斯克总理最近发表声明，承诺采取严格措施打击非法移民，赢得了国外一些保守派人士的赞同。这是他在本届选举任期内经常采用的一种策略。这种言论具有误导性，因为无论是图斯克政府还是其前任法律与公正党政府，都曾经管理着所谓“合法”移民的大量涌入，而这些移民是为波兰企业利益提供廉价劳动力的载体。这种现象在城市和乡村生活中都越来越明显，而波兰也不再能够免受其西欧邻国那些最令人厌恶的经历的影响。本月早些时候，一名委内瑞拉移民因在一次未遂强奸之后谋杀一名年轻波兰女子，被判处25年监禁。这起犯罪以及相对宽大的判决，都反映了波兰人长期以来认为与自己无关的自由主义秩序的恐怖景象。

归根结底，乌克兰战争是最有可能在未来一年激烈政治斗争中激起波兰社会动荡的因素。外交部长拉多斯瓦夫·西科尔斯基（Radosław Sikorski）傲慢而易怒，曾因在2022年北溪二号天然气管道爆炸后发推文称“谢谢你，美国”而声名狼藉，他一直是最积极鼓吹升级冲突的人物之一。最近，他刻意与埃隆·马斯克（Elon Musk）和美国官员争吵，并向川普政府官员炫耀自己是一位重要人物。如果波兰在外界猜测的交战双方谈判中发挥任何作用，他的参与将使局势更加复杂。

近年来，波兰领导人一直沉浸在外国的赞誉之中，并乐于享受一个崛起大国的地位。在距离关键选举还有一年的时候，本届政府有机会巩固这一地位——或者像一架偏离航线的乌克兰无人机一样坠毁焚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