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中全会前瞻：高层清洗持续，习近平如何将政治控制转化为治理能力？

资料照片：中国领导人习近平与在北京天安门广场的“人民英雄纪念碑”前，出席向牺牲的民族英雄敬献花篮的仪式。(2026年9月30日)

中共即将召开以加强党内治理为主题的二十届五中全会。分析人士说，在一系列高层官员遭到清洗、习近平为继续执政布局之际，这次会议不仅将提供观察人事变化的窗口，也将显示他准备如何解决一个持续困扰其执政的问题：如何让官员既服从中央，又能有效落实政策。

这次全会定于10月26日至29日在北京举行，将审议《中共中央关于持之以恒推进全面从严治党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

两位研究中国政治的学者在接受美国之音采访时表示，他们将重点关注哪些官员出席、哪些处分获得正式确认，以及中央委员会的空缺是否得到填补。这些变化可能为预计于2027年召开的中共二十一大提供人事线索。

与此同时，亚洲协会政策研究所(ASPI)发表的一篇分析指出，习近平能够主导北京高层政治，却未必能确保庞大的党政体系按照他的要求运转。加强政治控制能否带来更好的治理，将是此次会议的重要观察点。

人事变动：谁出席，谁递补？

“我在这次全会上最关注、也认为影响最大的，是人事变动，”布鲁金斯学会约翰·桑顿中国中心研究员秦江南(Jon Czin)告诉美国之音。

秦江南说，习近平正在为下一个任期铺路，但近年来的清洗也大幅改变了党内高层的构成，军队尤其如此。全会将帮助外界判断，这轮震荡究竟波及了多大范围。

长期研究中国政治的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政治学教授史宗瀚(Victor Shih)认为，另一个重要看点是，中央候补委员是否会递补进入中央委员会。

“过去几年，很多中央委员和中央候补委员因为反腐清洗而被撤职，”他说，“其中许多人的空缺一直没有填补。”

史宗瀚说，在下一次党代会筹备工作成为主要任务之前，这次全会是处理人事空缺的重要机会。他表示，中共二十一大前还会召开一次全会，但届时工作将主要围绕二十一大的安排展开。

亚洲协会政策研究所中国分析中心高级研究员牛犇(Neil Thomas)及共同作者在文章《习近平控制力的局限：中共五中全会观察重点》中指出，除了观察谁获得递补，还应关注哪些符合递补顺序的候补委员被跳过，因为这可能提供有关其政治处境的线索。

不过，文章也提醒，官员没有出席会议，并不能单独证明其已经遭到清洗。

秦江南说，军方人事值得特别关注，因为变化不仅涉及掌握军队指挥权的中央军事委员会，也波及更广泛的军方中央委员。

“受到冲击最严重的确实是军队。”他说。秦江南表示，多名军方中央委员长期未公开露面，使外界难以确认他们的状况。全会的出席名单和人事决定，将有助于判断清洗的范围。

牛犇等人的文章同样将军队领导层列为重点。他们认为，全会可能提供补充中央军委成员的机会，但习近平也可能选择到下一次党代会时再重组军委。

严格纪律能否解决执行难题？

北京将全面从严治党视为增强执政能力的重要条件。中共中央政治局在讨论全会筹备工作时强调，要维护党中央集中统一领导，并增强党的长期执政能力。

牛犇等人的分析认为，习近平当前面对的难题，不只是官员是否表态忠诚，而是他们能否将中央要求转化为实际成果。

文章指出，基层官员面对不断增加的任务和紧张的财政资源，可能更倾向于避免犯错、展示合规，而不是尝试新办法。因此，政策执行不力既可能来自推诿，也可能反映现有考核机制和资源约束。

作者认为，判断全会成效的一个关键，是新规定能否为官员提供更清楚的工作重点，并保护合理探索，还是主要增加新的处罚依据。

史宗瀚说，他将关注习近平在已经强化国家监察体系、巡视地方和国有企业等机制之后，还会提出哪些制度措施，使党内纪律成为持久安排。

他同时认为，高压反腐也可能给治理稳定带来问题。官员之间仍然存在激烈的晋升竞争，腐败指控可能成为相互举报的工具，而接连撤换官员又会造成较高的人事流动。

“他对反腐败的高度强调，在某种程度上也已经成为中国稳定治理的一个问题。”史宗瀚说。

史宗瀚还指出，对公务支出的严格限制可能产生经济代价，尤其影响依赖政府会议、差旅及其他相关需求的服务业企业。

他认为，公务支出收紧，加上房地产市场疲弱和外资减少，已经给服务业经营和就业带来压力。他强调，解决办法不是放弃反腐，而是区分违法行为与合法的行政支出。

这些判断也意味着，全会提出的纪律要求如何落实，可能影响地方政府的支出和经济活动，而不只是党内管理。

为2027年布局，接班信号仍不明朗

尽管人事安排受到关注，史宗瀚并不预期此次全会将明确习近平的潜在接班人。

“至少从公开信息来看，我们确实还不知道这些人可能是谁。”他说。

牛犇等人的文章也认为，习近平很可能在下一次党代会上寻求第四个任期，但不太可能在这次全会上释放明确的接班信号。作者指出，推迟选择有助于维持习近平眼下的权威，却也让长期权力交接问题继续悬而未决。

对美中关系的影响

秦江南认为，习近平对党代会和国内政治的关注，也可能影响外交安排。他说，随着习近平将更多精力投入新任期的准备工作，未来与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会面的时间安排可能变得更不确定，而领导人会面一直被认为为美中关系提供一定程度的稳定。

9月25日，美中峰会结束，习近平在携夫人彭丽媛离开华盛顿时曾确认，他与特朗普总统在年底前还有两次会晤的机会。“我们预期接下来今年和总统先生还有两次的会面。 一次就是在中国举行的APEC会，再一次呢，就是在美国举行的G20会，我们欢迎总统先生和夫人到中国去访问。”

对观察人士而言，五中全会的看点因此不仅在于对习近平权威的再次确认，也在于具体的人事和制度安排：哪些空缺得到填补，哪些官员仍然缺席，以及新的纪律要求能否改善政策执行。这些将为判断习近平如何准备下一阶段的执政提供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