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资源不均、族群和阶级分化、激进政治遗产促成的2026法国抗议与骚乱

作者:革命军中马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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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年法国青年抗议与骚乱:大革命与1968“五月风暴”的激进政治运动遗产;教育资源分配不均背后根深蒂固的阶级分化与族群隔阂,及造成的不满与政治暴力


   2026年9月底以来,因对校园设施简陋、过于拥挤、师资不足等不满,法国各地许多中学生发起大规模罢课和抗议,还有许多不满政府及社会现状者也加入其中,并很快由和平抗议演变为充满暴力的骚乱。抗议者在学校等处纵火、砸毁汽车、攻击反对者、追打落单警察等,一些市镇处于无序和瘫痪状态。警方镇压骚乱中冲突不断。主要政党和政治人物或谴责暴力,或呼吁和平抗议,但似乎无济于事,抗议运动已失控,骚乱短时间内估计难以平息。


    这又是一场典型的法国式的激进政治运动。当一些法国民众对政府及现状不满,会集体走上街头抗议。大多数人以非暴力表达诉求,但少数激进分子制造暴力,演变为骚乱。暴力行为很多,但大多数非致命、中低烈度、以毁坏物品为主而伤人较少,伴随警民冲突,社会处于半瘫痪状态。但骚乱高潮过去后,社会又逐渐恢复和平与相对稳定。类似的情形在法国经常上演,有些发生在个别市镇,有些则是全国性的骚乱。如2018年“黄背心运动”衍生的骚乱,2023年因警察枪击一名少年致死引发的抗议和一系列暴力事件,都是全国性的伴随政治暴力的激进运动,与本次一样可称为“法式民众运动”。


    法国的大众运动、街头政治暴力,可以追溯到230多年前的法国大革命时期。当时的法国平民阶级通过暴力革命、付出和造成许多流血死亡,推翻了王权和贵族统治,开创了自下而上民主革命的先河,也留下了政治暴力的遗产。经历大革命的洗礼和激进民权思想熏陶,许多法国人认为当政府“背离民意”、政策有害、社会不公正,就有权利通过暴力革命在内的方式表达愤怒和进行反抗。


   这样的革命前例和民众意识,激发了后来二百多年至今法国的许多次群众运动和暴动,著名的有1871年巴黎公社暴动、1968年的“五月风暴”等,且其中大多具有较强的左翼民粹色彩,以反对特权、追求平等为主线,参与者包括青年学生、知识分子、中下层市民阶层等。首都巴黎往往是政治运动和暴力活动的中心。


     相对于世界上其他国家民众,法国人格外热衷政治、有更强的公民意识,也更加积极且激进的参与公共事务,包括走上街头、使用暴力或非暴力方式表达诉求、对抗执政当局、与国家暴力机器冲突。法国社会对于激进方式抗争的宽容度较高,对政治暴力也习以为常。二百多年过去,虽然法国政治运动的暴力烈度大幅降低(如死亡人数大大减少),但还是颇为“火热”、暴力冲突频发的,近日的本次抗议与骚乱也不例外。


   具体说来,本次抗议源于法国教育领域的陈疴痼疾。虽然法国是较重视平等与社会福利的国家,但教育资源分配仍然存在严重的不均。在较偏远和落后地区、中下层人士子女、非白人和外来移民较多的中学,教育经费微薄、师资质量较差、班级人数过多过于拥挤、学校设施老旧,考上知名大学的比率也很低,难有出头之日。而同时,法国政商等各界精英子女普遍就读于条件优越、久负盛名的天主教背景的私立中学,也更容易考上名牌大学、跻身上流阶层。


    教育资源分配不均、优质资源向精英倾斜、教育加剧阶层固化等,其实是全球普遍存在的问题,法国也难以例外。但平等意识较强的法国民众格外不满于这种差距,常就此抗议。1968年五月风暴运动就包括教育平等、大学向民众开放等诉求。法国政府也通过增加对贫弱地区和学校拨款、为贫困学生提供奖学金等方式以图缩小差距。但教育资源还是在“马太效应”下向少数精英出身者集聚,既得利益者总是有更多资源投入子女教育,家境较差者天然处于劣势,平权政策作用有限。


   本次抗议正是出身较贫寒、就读于条件较差学校学生们不满的爆发。而他们的不满也并非仅仅由于教育资源不均,还有对阶级出身和族群身份上弱势和受歧视、面对阶级固化、族群矛盾、对未来就业和收入的悲观等。诸多因素叠加起来的愤懑和绝望,让他们走上街头乃至制造暴力。本次抗议中的青年学生,有许多是非白人非基督徒的“移民二代/后代”,大多来自非洲和阿拉伯地区的黑人、穆斯林,他们打着阿尔及利亚、巴勒斯坦旗帜,很能反映其身份、立场,以及与法国本土白人身份认同和价值观的分歧。


   大革命以来的法国,标榜“自由、平等、博爱”,也确实在民权进步和社会公正上取得了很大成就,并以共同的价值观与公民权为基础,较成功的塑造了法兰西民族认同和国家共同体。但法国仍然要面对棘手的阶级分化和贫富差距、由来已久的族群差别与矛盾,以及衍生的社会撕裂和政治暴力。不同身份地位、不同肤色和信仰的人,存在根深蒂固的隔阂,无论民主制度、启蒙思想、社会运动,都难以根本的消除隔阂与矛盾。


   近年全球政治极化愈演愈烈,法国也不例外。法国将于2027年4月举行总统选举,极右“国民联盟”的勒庞支持率遥遥领先,其次是极左翼“不屈法国”的梅朗雄,传统建制派和中间派支持率低迷。无论是激进左翼民粹为主的街头政治暴力,还是极右民粹在民调和选举中支持率不断升高,都反映了法国社会矛盾的激化和危机的加剧。本次抗议及骚乱在内时常发生的政治暴力,是法国国家病痛的周期性发作,也客观上提醒着法国人和世人关注那些处于困境和被边缘化的人们的存在和需求。


   根据以往经验,法国的政治暴力虽频繁,但其烈度有限,人们发泄过后,又会逐渐归于平静,社会又能恢复和平状态、正常运转。经过二百多年的磨合,法国人已与革命与骚乱等政治暴力默契共存,所以也不必过于悲观。政治参与中使用暴力是不可取的,但下层人民的声音与诉求也需要被听到看到,不应因其表达中存在暴力而简单的否定、加以污名化将其情感与诉求抹杀。而热衷“法式民众运动”的人民大众在表达诉求、追求平等同时,也应理解和尊重他人关切、考虑社会整体利益和长远,以更和平与建设性方式参与政治。